林氏集团地下实验室。
三重防爆电子门依次打开，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高浓度消毒水味。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整条走廊的警示灯开始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在封闭空间里反复回荡。
“林博士！您可算来了！”
安保队长快步迎上来，制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紧紧抓着手中的电击武器，神色仓皇。
“这畜生野性难驯！”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指着前方波涛汹涌的巨大水笼，声音战战兢兢，“刚才送饭进去的两个饲养员，一个被鱼尾击中胸口，断了三根肋骨，另一个……被他用利爪撕烂了喉咙，腹腔差点被直接掏空！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程序，可它一直在撞击水箱，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沉点了点头，先确认了伤员已经得到救治，随后调出监控面板，查看事故发生时的录像。
画面里，两名饲养员通过升降平台进入水箱上方的操作区。一人手持长柄投喂器，试图将食物放入投喂槽。另一人则启动了电脉冲装置，以限制鲛人的活动范围。一切按照操作流程，符合安全规范。
电流释放后的几秒钟里，原本伏在水底的鲛人突然挣脱了部分束缚，巨大的鱼尾猛然扫向升降平台！金属护栏在撞击中变形，一名饲养员当场被掀翻，另一名试图启动应急装置，却在慌乱中被骤然探出水面的利爪击中……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林沉将画面倒回到电脉冲启动之前，又看了一遍。随后关闭终端，沿着走廊向主水箱走去。
实验室的水箱占据了两层楼的高度，底部连接着独立的海水循环系统，四周设置了多道防爆隔离墙。
察觉到有人靠近，鲛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玻璃锁定林沉，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狭长的一线。他的嘴唇偏薄，因为虚弱而泛白，唇边隐约露出尖锐的犬齿。两人对视的瞬间，沉重的鱼尾卷起水流，一声闷响，整面玻璃都震颤了一下。
安保队长下意识后退半步：“林博士，您也看到了，这东西格外暴躁！我们建议继续使用电脉冲控制，至少先让它安静下来……否则后续的采血和组织检测根本没办法进行。”
鲛人盘踞在水箱深处，长尾在身后摆动。原本清澈的海水因剧烈挣扎而变得浑浊，尚未愈合的伤口不断渗出血丝，又被循环水流冲散。走廊里的警报声越升越高，鲛人的动作也明显变得更加急促。
与其说这是一种毫无目的的攻击行为，倒不如说是持续疼痛、强烈声光刺激与陌生环境共同作用下的应激反应。
林沉在水箱前停下脚步：“把电脉冲装置给我。”
安保队长以为他终于准备采取强制措施，连忙将手里的设备递了过去。
林沉接过来，看了一眼尚未关闭的电源指示灯，随手按下开关，又将电脉冲装置还给了对方。
“从现在开始，未经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对实验体使用电脉冲装置。”
“可是林博士——”
“关闭高分贝警报，保留静默警示。把主照明降低到百分之三十，水流循环速度调至最低安全值。另外，暂时停止所有侵入性采样。”
安保队长迟疑地看着他，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实验体已经造成严重伤亡的情况下，这位新任项目负责人首先考虑的竟然是降低刺激，而不是加强控制。
林沉没有解释。他并不认为这条鲛人已经失去理智，恰恰相反，从事故录像中那几次精准的攻击来看，对方很可能拥有远超普通近海鲛人的判断能力和智慧。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时监测数据。盐度、温度、溶氧量以及循环系统的各项指标都在预设范围内，唯独声学监测记录显示，过去几个小时里，鲛人始终暴露在超过正常海洋环境数倍的机械噪声之中。
对于一种可能依靠水下声波感知环境的生物而言，这种程度的持续刺激意味着什么，林沉暂时无法作出准确判断。但至少可以确定，继续维持现有条件只会让情况更加恶化。
随着警报关闭，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水箱里的鲛人依旧警惕地注视着他，却停止了撞击玻璃的行为。
“准备新鲜的深海鲱鱼，不要冷冻的，”林沉想了想，又补充道，“再拿一盒不含麻醉成分的止血凝胶，先做基础清创处理。”
“林博士，您在开玩笑吗？！”安保队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它刚刚差点杀了两个人！现在最安全的做法是对它使用电脉冲控制或者强效麻醉剂，而不是直接进行近距离接触。万一它再次发狂——”
“他已经经历过多次药物干预，继续增加药物负荷可能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林沉打断他，“你们留在安全线外，应急隔离程序保持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许擅自启动电击。”
林沉换上轻便的防水实验服，将紧急求救装置固定在腕部。取过工作人员准备好的食物与医疗用品，独自走向通往水箱上方的升降平台。
他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穿戴那些会限制活动的厚重防护装备。
升降平台缓缓上升时，脚下传来机械运转的轻微震动。透明观察窗外，鲛人始终仰着头，目光随着他的移动一点点抬高。那是一双湛蓝如深邃海底的眼眸，里面却满是暴戾，以及对人类彻头彻尾的厌恶。
林沉知道，对方并不信任他。事实上，这条来自深海的生物没有任何理由信任人类。从捕获、运输，到拍卖，再到被送进这座地下实验室，他所接触到的一切几乎都伴随着束缚、疼痛与伤害。对于他而言，林沉与那些手持电击棒的饲养员没有区别。
实验档案上，这条鲛人只有一串由捕获批次与样本序号组成的编号。研究人员尚未确定他的年龄、语言、社会习性，甚至无法判断他究竟是一个偶然出现的孤立个体，还是某个尚未被人类发现的深海族群成员。
他们掌握了大量关于他身体的数据，却对他本身几乎一无所知。
升降平台终于停稳。
林沉将装着鲜鱼的容器放在操作台上，低头看向水面。隔着数米深的海水，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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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林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