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睡得特别沉,以至于第二天陈冬睡了都到了中午,去瑜然那里已经晚了,她熟门熟路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到了他的房间,他放下漫画书:“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作业写得怎么样?”
他笑着说:“有你在,写得很好。”他把那些作业摊开了给了她看,她笑着说:“有进步很好,可是想要考上好的学校还需要努力。”她一边看一边伸手: “英语作业呢?”
可半天没有收到,所以就看了看他,他看着她,抿了抿嘴,这个动作看上去像是在撒娇,还睁着他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你这样看着我干吗?”
“我说,我的作业被狗给吞了你相信吗?”
她深吐一口气说:“我更相信你,没有做。”
“开个玩笑。”笑着就拿了作业出来,陈冬有些发愣地说,他看着她说:“你呀,为什么我每次看你心情都不好的样子,好像从来都没有笑过。”他拿起笔拿过书本开始装模作样了起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真的好像没看到你高兴的样子。”
陈冬突然有些哽咽,立马低下头,“可我真的已经忘了如何高兴的样子。”
他对着她笑,他有些青涩,她抬头看着他,他伸手用手戳她的脸,用手在她脸上扯开一个笑容来说:“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陈冬被他幼稚的行为弄笑,她才笑着说:“这样不是很好。”
陈冬笑着说:“其实你挺聪明的,之前为什么不好好上课?”
他笑了一下说“那你也可以让自己变得开心的,为什么不选择开心呢?”
陈冬想了想,最后还是瑜然说的:“我以前以为只有坏的学生才不会被欺负,才能站在上面去惩治别人。”
“那现在为什么要学?”
“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她开始沉思了,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变得郁郁寡欢,可是自己又凭什么不是郁郁寡欢呢,“没觉得开心干嘛要开心。”
“你吃饭了吗?”他不适宜地说了一句,还没等她回答就走了出去,拿了一个正在泡面的人和水过来。“我猜你没吃,不要太感动了,我是怕我自己找不到这么好的免费补习的。”
“谢谢。”陈冬想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是相同的,所以即便她不强调说明他也能深刻地明白自己那种孤独。
那天他们没有复习功课,他带着她去了那些年突然掀起的溜冰场,那天瑜然第一次看到陈冬笑得那么开心,虽然中途,她摔得生疼,可是在滑冰场那么多人的时候瑜然只能看到陈冬,陈冬没有他之前见的悲伤,那天的陈冬美丽地活在了他脑海的深处。或许这才应该是属于她该有的样子,如果自己妈妈没有抢走她的父亲的话,是不是她是可以有这样生活的能力的。
周日回学校的时候,陈冬对于星期五的事情还是有些忐忑,她了解的沈凌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也正如同陈冬所想,星期一的时候她就被人“请”到了一个学校仓库里,她是被推搡的那个满是灰尘的教室的,她进去门就锁了起来,仓库里面已有十几个人,陈冬咬了咬嘴唇,门已经被堵住了,最后居然释怀地笑了笑说:“好啊,你打我一顿,我们算两清了”
“两清,谁和你两清”她走了过去,双手抱胸瞥眼看着她说:“你瞪这么大的眼睛干嘛,我知道你不服气,可是怎么办,如果你还手的话,我估计谁也不会承担这个后果,所以你之前才会隐忍。也是我大不了去别的地方读书,可是如果你退学了,那可是没地方收你了。”
“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和金时桉”她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打了一巴掌,陈冬双手握拳,双眼瞪着她,愤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告诉你我针对你不是因为金时桉,而是想针对你,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这副样子又是做个谁看?”她伸了伸下巴退了出去。
陈冬的头发一直被人拽着,最后也不知道谁拿了剪刀出来“谁让你上个星期不好好表现。”说着就咔嚓的剪了一刀,因为挣扎的关系在耳后划了一刀,血顺着脖颈慢慢地渗进校服里,或许是因为被打到了脑袋,陈冬有些耳鸣,有些听不清嘈杂的声音,只有一片混响。
陈冬那天也忍到了极致,在他们依旧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顺手搬起了椅子就扔了出去,或许扒开身为人的皮囊她就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站在那里的人本能后退了一步,椅子的碎木也炸开了,奔向不同发现,只是听到不远处的一句脏话已经猛烈撞击的声响。
或许是那天人太多而无法控制,以至于没有听到外面撞门的声响响声似乎迎来了老师,地中海教导主任以及一大片学生的围观,里面的人无一不错愕的,至少在那一刻他们是恐惧不安的,无一幸免的被教导主任请去了办公室。
在路过班级的时候,与门口的金子相互擦肩,金子或许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狼狈的人儿,反应过来是陈冬站直了身体,明显有些不自然,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你怎么了?”
“陈冬,刚刚过去的是陈冬。”
“嗯,这还不是被你所赐。”
“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沫?”他的表情很是凝重。
“沈凌,就你之前那个对象,她们明里暗里可没少欺负陈冬,我觉得我们已经够坏了,可女人嫉妒猜疑起来还真是可怕。”
“我和沈凌的事和陈冬什么关系。”他突然想到篮球场上她和自己说的话,突然之间那个伤变得刺眼,而今天的她也变得格外壮烈。
“你和她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倒霉被她看上了,不过她的样子还真是可怜,可是想想其实跟你也有很大的关系。”
在教导办公室里一大摞人,陈冬衣服已经落满灰尘肩上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头发东长西短,脸上还有淤青,耳后的血已经不再流了,这样子像极了疯人院出来的样子。
“你们真是够可以的,交流都带这些东西的。”他把剪刀拍到桌上。
“主任这和我没关系。”站在角落里的陈冬开口,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安定她应该会是这样。她有些充血的眼睛看着前面“我没带剪刀,也没拉帮结派,也没有去欺凌,所以我和这件事唯一的关系就是我是受害者。”
“这事和其他人无关,我这不也受伤了”沈凌站了出来,接着说“这都是我和她的事,其他人也顶多是看热闹的”
那训导主任笑了笑“你们这件事非常恶劣,必须通知家长,今天下午我自己通知,陈冬沈凌你们留着等家长来。”
沈凌的母亲马上就来了,一身华丽服饰,穿金戴银,用粉墨登场最合适过了,进来瞥了一眼站在女儿边上的陈冬,就拉着女儿说:“看看,这破相了怎么办,那个言主任,这事必须有个说法,我宝贝女儿怎么好好的来学校就变这样了。”她呵斥着主任,主任被这样说颜面确实有些扫地,推了推眼镜说:“是沈夫人吧,你先坐一会,这事谁错谁对…”还没讲完就被沈妈妈洗脑的上海腔给截了“我女儿会有错,你晓得伐,我女儿在家别提多乖咯!”并拉着女儿坐了一下子,细心地看着伤口,“妈可疼了,会留疤吗?”她甜腻地撒娇。
陈冬举起手来说“我想去个洗手间。”
“去吧。”
陈冬并走了出来,她不确信她留的联系方式会来,她合上门并依附在墙上,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只是被抛弃的物件,连人都算不上。
“你看上去丧极了。”
陈冬才转身看了看依旧靠在那里的人,他看向伸手缠绕住她那些明显和被剪了的不一样的发丝唰唰地剪了,也就走了,那个时候陈冬以为金时桉只是为了看自己有多惨,却没想到那天站在教务处的他的行为与往常的不合逻辑。
在几个小时后陈冬的母亲风尘仆仆地到了,与粉墨登场的沈夫人完全不一样,就如同两个画面一样,一个贵妇,一个只是没有什么文化普通的妇女。
贵妇只然高高在上的嘲笑,这就是所谓自己给自己划分的阶级制,这无疑让陈冬的母亲有些不自然的捋了捋杂乱的头发,突然卑微的如同尘土。
“这事就这样吧,你让你女儿道个歉,再出个医疗费,修复费,营养费我们就完了。”
“对不起。”陈冬的妈妈蹑手蹑脚卑躬屈膝的,这世界怎么了,如果连事实摆在面前都可以颠倒黑白,她嗤笑,她承认她的母亲是懦弱,根本就无能为力招架这些达官贵臣,可能在她眼里她自始至终都是个多余且无关紧要的人,拉过卑微的母亲说“我没有错,你认什么错。”
“怎么,我女儿也是你能打的吗,也不看看什么身份。”
“阿姨你还真可笑,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啊,现在可不是阶级社会,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你还想好不好好读书了,你信不信我立马让学校开了你。”
“陈冬不要说了,你道歉不就好了”她妈呵责了她,也对于她妈在家听从丈夫,在外也没主见,对于这些烦人的事也想选择最简单的方法,她对着主任说“我和他爸早就离婚了,小孩没人管,都是她狠心的爸爸,说和别人走就走,我每天要带小孩和做家务一大堆的事。”她说到激动处还泛红眼眶,最后拉住沈凌的妈妈,沈凌妈妈明显有点嫌弃地后退“这位太太,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太太,我说对不起”
“妈,够了。”陈冬始终还是不能做闭嘴的羔羊,她从小就发誓她永远不会活成她母亲的样子,其实生活变成这个样子,她妈是有一定的责任的。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有些像找不到方向的孩子“陈冬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你妈妈,你妈妈再嫁的,在家地位不高,日子不好过,你就不能省点心……”
“我没有让你再嫁。”她不可置信,她有现在的日子都是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可没想到却被打了个耳光,这耳刮子也让她有些想通了,她看了看那个或许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自己母亲的人,被打的是自己,自己都没哭,她倒是流出眼泪了“哭,哭、你就知道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你解决问题只会哭,你看我,我现在这个样子,即便被他们折磨我也没有哭过。”对于这样的亲情荡然无存。
她本能要把泪水撇向高处,对着老师说“我没有家人。”
“你胡说什么?”主任也是大概猜到陈冬是受害者,可是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惊讶的,毕竟母亲还在这里。
“我家户口本上就我一个人,我和谁都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所以报警吧?”
她说了这句话后几乎每个人都很吃惊,报警公安局未免让他们关联到幽暗的监狱以及洗不掉的污点,这是涉世未深的小孩都害怕的地方。
“这位同学请你想清楚”
“额,让警察介入就说明会立案,并且加害者满16周岁就要追究法律责任。”她看着那对母女
“这都是什么,言主任?”
“陈冬,你可想清楚了,沈凌也受伤了,这报警也太难看了。”
“那就去验伤啊!我会为自己的行为做出相应的责任,而沈凌也必须做出她相应的责任。”
“你这小姑娘讲话怎么厉害,报警我怕你,现在就报。”
“那就麻烦主任了。”她礼貌地退出,她老妈也突然跟着走了,在健步如飞的陈冬后面喊着“冬冬…”可是陈冬就是没有停。
陈冬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请了今天下午的假,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群人围观在自己桌边,她可以听到同学的讨论,见陈冬来他们也就各自都散了,金子却依旧靠在她的前座,手里拿着陈冬的书,陈冬的书早就已经变成留言本了,里面写了不好并侮辱陈冬的话,五彩缤纷,这些她都知道,所以她没有完好的书本,她不敢去看她们的脸,以及以讹传讹的嘴脸。
陈冬抽出书包,在拿桌面上的书的时候扎到了刀片,而下意识撒手,那个时候的桌子不如现在的金属座,而是赤红木头桌,那刀片就在桌面缝隙夹着,陈冬憋着委屈,是咬着牙。
金时桉下意识拉过她的手,那双手的感觉与沈凌的完全不一样,沈凌的白皙修长细腻,而陈冬的虽然是细长,可是却有些干燥,且伤痕累累。“没事吧!”
她居然淡然地笑了说不出的悲伤“没事。”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再把他手里面的书抽了回去放到了书包。
她走后时桉依旧站在那里,张沫过来看着他说“发什么呆?”
他看着张沫说“她哭了”张沫看精神病人员的看着他“没事吧,金子。”
他看了一眼张沫就走了,居然追了几步跟到了陈冬身后,也上了公交车,一头尾随着她们母女俩,还好公交车人比较多,陈冬也不属于那种东看西看的人,母女俩一句话也没说,公交车到的不是陈冬住的地方,陈冬和她妈下车,他也立刻跟了下去,步行了一段时间,到了居民楼下,陈冬停了下来“妈”那人才转身,“陈冬,我只想你平平稳稳的。”
“不,你是想让你平平稳稳的,你怕麻烦,我都知道。”
“哪怕你有那么一点在乎我,你也不会在离婚半年不到就抛开我。”她从书包里犯了什么说“你来看过我十七次,一共给了我二千四百八十块,她把手里的钱给了她说“这是一千四百块,剩余的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
“冬冬”
陈冬笑着说“我就送您到这了,您也就送我到这,以后我的事您也甭管了,我也不会再麻烦到你,就这样吧!”就转身走了,她就如同割恩断义的决心头也没回就走了,在她转身后的模样金子突然有些心疼,她应该是伤心的,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伤心得看不到自己,就这样与自己擦肩而过,可自己连安慰她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