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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夜的花

崆灼溪百无聊赖地趴在椅子上,感觉脚没那种钻心的痛了,瞬间就像被注入了活力,开心得直接站了起来,结果脚一崴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落箫沐抬头立马把她扶住,轻轻把她摁在了座位上:“别站起来了,消肿了再走吧。”

“那你陪我去放烟花。”崆灼溪撇了撇嘴,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落箫沐。

落箫沐嘴角微微上扬,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线,像一只在懒洋洋晒着太阳的惬意小猫,“你是小孩吗?”

“对呀姐姐,我今年五岁啦!我有个儿童节的小愿望,只有这个大姐姐才能帮我实现,你愿意吗~”说着又扯了一下落箫沐的衣角。

落箫沐放弃了挣扎

“去去去,消肿了就去。”

崆灼溪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撑着椅背站了起来,向她露出了一个笑“已经不疼了,走吧姐姐。”

“真的?”说着往她的脚腕处看了看

“我不骗大姐姐~”

落箫沐拿她没办法,只得低头又确认了一次她脚踝的情况,确实消肿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绯色。她这才松开扶着椅背的手,站直身子时,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走吧。慢点。”

崆灼溪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盛进了药店不远处铺子里透出的暖黄光晕。她步子还是有点不自然,但心情显然已经飞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去勾落箫沐垂在身侧的手指。“姐姐,你知道哪家烟花铺子最好吗?要那种有‘小星星’的,咻——嘭!散开像蒲公英一样的!”

“你现在已经不是个宝宝了,你已经变回高中生了。”落箫沐语气缓和,任由她勾着自己的指尖,语调仍是淡淡的,但脚步却配合着崆灼溪的速度放慢了。夜色渐浓,青石板路被沿街灯光映得泛着湿润的光,她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柔和。“前面拐角去老陈记吧他家种类比较多。”

“姐姐常来?”崆灼溪好奇地偏头看她。落箫沐的侧脸在流动的灯光下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惯常没什么情绪的桃花眼。

“以前,陪……”落箫沐顿了一下,没说完,只是极轻地摇了下头,“买过两次。”

崆灼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停顿,但她没追问,只是将手指更紧地蜷进落箫沐的指缝里,温度 透过微凉的皮肤传递过去。“那今天姐姐陪我,以后就是买过三次的人了。”她声音带着笑,有种孩子气的笃定。

落箫沐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没抽开,也没应声。

只是拐过街角,那家“老陈记”的招牌便映入眼帘。铺面不大,门口却用竹竿架起了层层叠叠的展示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长杆的“冲天炮”、圆筒的“万花筒”、细绳串起的“仙女棒”、还有印着金鱼、蝴蝶等图案的盒装小烟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有的硝石与纸张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虽然在六月,但却有种节庆前的躁动。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正低头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抬头瞄了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开了:“哟,小落,好久不见。带朋友来挑烟花?”他显然认得落箫沐。

“陈伯。”落箫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松开崆灼溪的手,示意她自己看。“看看想要什么。”

崆灼溪早已被满目琳琅吸引了全部注意,像只钻进花园的蝴蝶,轻巧地(尽管脚还有点跛)凑到架子前,指尖掠过那些色彩斑斓的包装。“陈伯,有那种……燃起来像金色蒲公英,一颗一颗升上天再散开的吗?”

“有有有,你说的是‘落金尘’吧?稍等啊。”陈伯转身从里间抱出几个扁平的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根根比筷子略粗的银色小管,“这个,点燃后喷出来的火星子窜得老高,到了头顶就‘啪’一下散开,金灿灿的,落下来慢悠悠的,可不就像蒲公英嘛。”

“就是这个!”崆灼溪欢喜地接过一盒抱在怀里,又继续寻觅,“还要那个仙女棒,要最多的那种包装,谢谢啦!”

落箫沐倚在门边,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暖黄的灯光给崆灼溪的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微微弯腰挑选时,颈后的碎发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落箫沐垂了垂头离开视线,望向街道深处朦胧的夜色,嘴角却在自己也未察觉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崆灼溪又挑了几样,有拿在手里转圈的“风火轮”,有会在地上打旋喷彩火的“地老鼠”,最后还拿了两支沉甸甸的、包装格外精致的“万花筒”。她抱着满怀的烟花,转身看向落箫沐,眼睛亮晶晶的:“小沐!我挑好啦!”

落箫沐目光扫过她怀里那座“小山”,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这么多?放不完的吧。”

“好不容易出来放一次嘛。”崆灼溪凑过来,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姐姐帮我拿一点?付钱的人可是老大哦。”

落箫沐没接话,直接伸手从她怀里把那两支最沉的“万花筒”和几盒小烟花拿了过来,转身去柜台结账。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问价格。

陈伯一边算账,一边笑眯眯地看看落箫沐,又看看蹭到落箫沐身边、正低头研究烟花说明的崆灼溪,压低了点声音对落箫沐说:“这姑娘性子挺欢腾,你也别老是一个人了,跟人家玩好好玩玩哈。”

落箫沐正掏钱的手顿了顿,没肯定也没否认,只轻轻“好”了一声,将钱递过去。崆灼溪却像听见了,抬起头,冲陈伯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是吧?我也觉得姐姐闷闷的,得有我来吵吵她才行。”

陈伯哈哈大笑。落箫沐无奈地瞥了崆灼溪一眼,后者立刻吐了吐舌头,抱紧怀里的烟花盒子,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表情。

离开铺子,喧嚣稍远。落箫沐拎着装烟花的布袋,崆灼溪则一手抓着几支仙女棒,另一只手又悄悄去够落箫沐空着的那只手。“姐姐,我们去哪儿放?河边?还是城外的空地?”

“河边近些。”落箫沐说,“你脚不行,别走远了。”

“姐姐关心我。”崆灼溪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得寸进尺地将手指完全嵌进落箫沐的指缝,十指相扣。崆灼溪的手比落箫沐的略大一些,指节分明,掌心有细微的薄茧,微凉。落箫沐的手却是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落箫沐这次连“挣脱”的意图都没有了,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便带着人往河边走去。穿过几条静谧的小巷,水声渐渐清晰。夜风从河面拂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冽气息。

河滩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远离民众居任的地方,只有几丛芦苇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对岸有零星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被涟漪揉碎成粼粼的光斑。这里是个放烟花的好地方。

“在这里放吧。”落箫沐松开手,将布袋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开始往外拿烟花。她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有的条理感。

崆灼溪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根仙女棒,凑到落箫沐面前:“沐姐姐,火折子!”

落箫沐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递到她面前。跃动的火苗照亮了崆灼溪近在咫尺的脸庞,她的眼睛映着那一点暖光,盛满了纯粹的期待和快乐。落箫沐看着那簇火苗点燃仙女棒顶端的药剂。

“嗤啦——”

细碎的金白色火星瞬间喷涌而出,像是突然握住了流淌的星河。崆灼溪高兴地笑了一声,举着那璀璨的光束在空中画圈,画八字,光迹在夜色中短暂停留,勾勒出闪亮的轨迹。“你看!像不像小星星被我抓住了?”

她笑着,转身,挥动着仙女棒,光弧环绕着她,照亮了她飞扬的发丝和明媚的笑靥。那一刻,她仿佛真是那个自称的“五岁小孩”,拥有最简单也最丰盛的快乐。

落箫沐靠在石头上,静静看着。冷清的眉眼被不时闪过的火花染上暖色,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她没有参与,只是看着,像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个被这份快乐无意间浸染的旁观者。

一支燃尽,崆灼溪又点燃第二支,这次她塞了一支到落箫沐手里。“你也玩一下吧,太多了!”

落箫沐下意识地接过,看着手里“滋滋”作响、迸发着光芒的小棒,有些无措。她似乎不习惯这样主动的、外放的玩耍。

“挥一下嘛!”崆灼溪鼓励道,用自己的仙女棒轻轻碰了碰落箫沐的。

两点光芒碰撞,溅起更细碎的火星。落箫沐迟疑地,学着崆灼溪的样子,轻轻晃了晃手腕。光弧划破黑暗,在她清冷的眸子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身上那种疏离感褪去了少许,显出一种罕见的、略带笨拙的生动。

“对吧,很好玩的!”崆灼溪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凑得更近,几乎要贴着落箫沐的肩膀,“姐姐以前是不是没怎么玩过这些?”

“嗯。”落箫沐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手中渐熄的光芒上,“小时候……没什么机会玩。”

崆灼溪心中一动,没有追问“没什么机会”背后的故事,只是又点燃两支仙女棒,一支自己拿着,一支坚定地放进落箫沐另一只空着的手里。“那今天多玩点,把以前的都补上!”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手里各执两支闪耀的烟花。四道流动的光弧在黑暗中交织、缠绕,明明灭灭,映亮彼此近在咫尺的侧脸。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烟花燃烧的细碎声响和远处潺潺的水声。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悄悄流淌在两人之间。

仙女棒烧完后,崆灼溪开始折腾那些“地老鼠”和“风火轮”。这些小玩意动静大,效果却短暂。她点了一个“地老鼠”,那小东西“吱”一声尖叫,冒着彩火在碎石地上疯狂乱窜,吓得她轻呼着跳开,差点又崴到脚,被落箫沐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点。”落箫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它它它……往你那边去了!”崆灼溪指着那团乱滚的火光。

落箫沐轻轻抬脚,用鞋尖拨了一下,改变了它的方向,任由它冲向河滩边缘,最后火光熄灭,冒着青烟停了下来。动作冷静又精准。

“哇,姐姐好帅。”崆灼溪捧场道。

落箫沐看她:“别叫我姐姐啦。”

接下来是重头戏——“落金尘”。崆灼溪小心翼翼地将银色小管插在松软的沙土里,排成一排。落箫沐这次主动接过火折子,依次点燃。

“嗤——咻!”

第一道银色光柱尖啸着腾空而起,笔直地刺向深蓝色的天幕,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嘭”地一声轻响,并非巨响,而是如同成熟蒲公英被吹散的那一声气音。随即,万千金色的光点骤然绽放,真的如同一朵巨大的、发光的金色蒲公英,在天心缓缓撑开。光点并不急速下坠,而是悠悠飘落,拖着细细的光尾,像是下了一场温暖的金色流星雨。

“好美……”崆灼溪仰着头,忘了惊叹,只是喃喃。金色的光雨落在她的眼睛里,她的脸上,她微微张开的唇畔。

一支接一支。银龙升空,金花绽放。寂静的河滩上空,上演着一场短暂而辉煌的梦境。轰鸣声不大,却震动着夜的空气,也震动着观者的心弦。

最后一支“落金尘”熄灭,余烬消失在黑暗里,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流水声和风声。那极致的绚烂过后,留下的是更深的夜色和一丝怅然若失的空茫。

崆灼溪还仰着头,望着烟花消散的地方,半晌没说话。侧脸在月光的勾勒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放完了?”落箫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何时站得更近了些,夜风确实带来了凉意。

崆灼溪摇摇头,低下头,转向落箫沐她的眼睛还残留着烟花的璀璨余韵,亮得惊人,崆灼溪的心跳快了一点,敲击着耳膜:“真的好美。”

落箫沐抬头看了她一会儿:“你这里有个东西。”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指尖擦过柔软的发丝,带走一片不知何时落在上面的、极微小的、未燃尽的纸屑。“美好的东西,很多都是短暂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融在夜色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正因为短暂,才显得珍贵。记得它亮起来的样子,这就够啦。”

崆灼溪怔怔地看着她。落箫沐此刻的表情很柔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桃花眼里,映着对岸的微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落箫沐也许并不是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像夜晚的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和星光。

“嗯。”崆灼溪重重地点头,那股莫名的低落被驱散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记得!尤其是和朋友一起看的,更要记得清清楚楚!”

落箫沐收回手,插回兜里,又恢复了那副常带微笑的样子:“还剩两个‘万花筒’,放不放?”

“放!当然放!最大的要留到最后!”崆灼溪瞬间恢复活力。

两人将沉重的“万花筒”在空地上安置好。这种烟花威力大,射程高,效果也最是壮观。落箫沐让崆灼溪站远些,自己上前点燃引信。

引信“嗤嗤”燃烧,迅速缩短。落箫沐快步退回崆灼溪身边。

“嘭——轰!”

第一发火弹冲天而起,在极高的夜空炸开,不是单一颜色,而是层层叠叠的环状彩光,红、绿、金、紫,如同最华丽的锦缎在空中铺展,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每一发的图案和颜色组合都不同,有时是交织的光网,有时是扩散的光轮,有时是垂落的流苏。巨响隆隆,光芒璀璨,将整个河滩映照得如同白昼。

崆灼溪看得眼睛都微微睁大,忍不住抓住落箫沐的手臂。落箫沐没有避开,任她抓着,自己也仰望着天空。巨大的轰鸣和光芒中,两人挨得很近,衣袖摩擦,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最后一发,也是最壮观的一发,升空后并未立刻炸开,而是先爆出一团银白色的光,随即,从那团光中,竟然分出无数道细小如柳枝的光束,带着淡淡的绿色,缓缓垂落,宛如一场光的瀑布,又像是春日里最先萌发的、笼罩天地的嫩绿柳烟。

“真像……”崆灼溪轻声说。

“像什么?”落箫沐难得主动问。

“像春天来了。”崆灼溪转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冰化了,柳树发芽了,暖。”

落箫沐望着那缓缓消散的绿色光瀑,良久,低低“嗯”了一声。

光芒彻底熄灭,巨响回声也渐渐消失在远山与河流之间。世界重归黑暗与宁静,只有鼻尖的硝烟味和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证明着方才那场盛大的狂欢并非幻觉。

两人默默收拾好东西。烟花放完了,该回去了。崆灼溪的脚似乎真的好了很多,走路已看不出明显的异样。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两人依旧并肩走着,只是话少了些,仿佛还沉浸在烟花余韵的沉默共鸣里。直到能看到客栈的灯火,崆灼溪才忽然开口:“小沐。”

“嗯?”

“谢谢你陪我。”崆灼溪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落箫沐,“今天虽然摔跤了,但后面也特别开心。”

落箫沐也停下,回视她。月光下,她的眸光清浅,却不再那么虚假。“脚完全不疼了?”

“不疼了!”崆灼溪摇头,随即又笑起来,带着点狡黠,“不过,如果我说还疼,明天还会照顾我吗?”

落箫沐看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屈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崆灼溪捂住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意。

“走啦。”落箫沐转身继续向客栈走去,脚步从容。

崆灼溪赶紧跟上,再次去牵她的手。这次落箫沐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反握住了她。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小沐咪,”崆灼溪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轻快而柔软,“明年今天的烟花绽放时,我们互相向对方说出一句真心话,然后聊很久很久,直到天亮,不知道落箫沐同不同意呢?”

落箫沐没有回答。夜风穿过长街,吹动两人的衣摆和发丝。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崆灼溪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落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好。”

客栈温暖的灯光已经近在眼前。那一晚的烟花,和那个轻如叹息的“好”字,如同悄然落于心间的火星,虽微渺,却带着灼人的暖意,久久不熄。而她们的故事,就像那场烟花过后,重归寂静却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夜空,才刚刚开始被点亮。

好累,写的好多,修文修了好久,希望大家能喜欢 其实现实中这种时候根本没有烟花铺,小说情节缘分勿当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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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