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水池那一遭,赵珩连着发烧了一个多星期,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动不了,但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没被突然来兴趣的赵逸玦拉出去打。
来来往往的下人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这里做事也更是敷衍至极,但随口说的八卦却让赵珩记在心里。
一个是赵珩是私生子的事。被打了这么长时间,赵珩总算知道赵逸玦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不过他早就猜到了,就赵逸玦那股恨他的劲,要说他俩没关系也不可能。
不过就是这老爷子太坑人,把他认回来也不告诉他亲生父亲是谁,找个地把他一扔就完事了,还不如提前说明白好让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躲起来。
至于赵逸玦恨不得弄死他,估计就是他爸在他妈怀孕期间出的轨,接着生下了赵珩,这时候突然被爆出来,他妈气得心脏病复发,人直接救不回来了。
这事没多大用处,主要就是第二件,那天突然来的小少爷,是付家的幺子。
“付家啊……”赵珩掀起沉重的眼皮,病恹恹地看向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赵珩躲过佣人的视线,来到一处偏僻的树林,这里少有人打理,杂草都快长至腰际。
他怀里揣着从厨房偷来的剩菜,还有一瓶牛奶,矮着身穿过一片片低垂的树叶。
“喵~”
看到来的人,原本趴在地上的猫竖起尾巴跑过来,蹭着赵珩原地转圈圈。
“快吃吧。”赵珩摸了下,就将准备好的食物一一摆放好。
这只猫是不久前跑进来的,赵珩原本没想养的,他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承担不起另一个生命的重量。
可是当时他被锁在门外,只有这只小猫愿意陪着他,什么远离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更何况他才十岁,再早熟,也只是一个孩子,也只想要一个能陪伴自己的朋友。
赵珩摸着小猫柔软的玳瑁色的皮毛,看着它绿色的圆溜溜的瞳孔,想到了那个金贵的小少爷,“你这么聪明,看到人就跑,怎么让他给抓住了。”
小猫听不懂,只知道一边吃,一边贴着赵珩的手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不过赵珩低估了付明泽对这只猫的占有欲,没过两天,又带着人上门了。
虽说是付家受尽万千宠爱的幺子,但也没道理为了只猫几次三番地来登赵家的门。
“付家长子付明远最近刚掌权,为了稳固两家的关系,自然得多上门拜访。”
赵珩躲在门后偷听两人谈话,知道了小少爷又要来,他垂眸沉思片刻,走向了那片偏僻处。
“哎呀,哥,我就想要那只猫,其他的我都不要。”
“在外面你随便怎么折腾我都随你,但这里是赵家,你给我安分点。”付明远松了松领带,压低声音训斥道。
“我哪折腾了?我又不是带人来拆家,到处走走看看不行吗?”
“哈哈,怎么了?兄弟俩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路过的三房赵宥生走过来问道。
付明远按着付明泽手腕,示意他先别乱说,“伯父好,明泽玩性大,我刚说了他两句,他正气着呢。”
“小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想干什么跟伯父说。”
付明泽挣开付明远的手,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赵宥生笑嘻嘻地说:“伯父好,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一只小猫,又乖又聪明,我看它好像是不小心跑进来的,我就想把它带走养。”
“猫?”赵宥生想了想,继续说:“这宅子这么大,想要找到一只猫估计是不容易。”
“不过你要实在喜欢,带着人找找也无妨。”
“嘿嘿,谢谢伯父,那我走了。”付明泽得了首肯洋洋得意地跑开了,走之前还不忘撞一下付明远。
虽说被允许找猫了,可地方这么大,到底该去哪找呢?
付明泽带着人兜兜转转又来到了上次看到“霸凌场景”的地方。
本来以为没有收获准备离开时,一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两声猫叫。
付明泽扒开草丛走上前去,就看到上次一脸狼狈的赵珩盘着腿坐在地上逗猫。
“你骗我。”
看到付明泽的赵珩连忙站起来,语气惊慌道:“没有没有,遇见你之前,我没有见过它,是你走了之后碰到的,我想过跟你说,但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付明泽没再看他,转而低头看向躲在赵珩腿后的猫,绿色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行,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把猫给我。”
什么脾气?赵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顾傻笑,他低头将猫抱在怀里准备递给付明泽。
原本还在夹着嗓子喵喵叫的猫却突然挣扎惨叫,直接跳到赵珩的肩上对着付明泽炸毛哈气。
没接到小猫反而被哈气的付明泽一脸阴沉地看过去,“我说,我要猫。”
“可是……”
似乎察觉到付明泽的凶气,小猫对着伸来的手亮出了爪子。
一连试了好几次,付明泽终于确定这只猫就是要赖上眼前这个怂蛋了。
付明泽想骂人,但碍于礼仪教养又给憋了回去,只能红着脸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猫躲在赵珩身后,一点都不想要被他碰。即便是保镖上前硬抓也免不了要被挠一爪子。
想要,但不敢接,不要,又不甘心,这是他少有的能上心的“玩具”。
他一定要得到。
“行,你抱着猫,跟我走。”
“啊?”
付明泽说完一刻也不停地大步往前走,只留下保镖伸着手示意赵珩跟上。
“我没心情跟你耍小孩子脾气。”付明远刚谈完合作,正准备叫付明泽跟他走,就见人气鼓鼓地走过来跟他提着无理的要求。
“我难道就有心情跟你耍了?我不管,我就要那只猫,不对,我要带他走。”
赵珩抱着猫在付明泽身后站定,对着付明远扬了一个腼腆的笑,一看到对方紧蹙的眉和半点瞧不上他的眼神就又重新低下了头。
“付明泽,长点脑子吧,为了只猫把人带走,你没事吧。”
“那怎么了,这猫只跟着他我有什么办法,而且……”忙着争辩的付明泽突然卡了壳,扭头看向赵珩,问道:“你叫什么?”
“赵珩。”
“对,赵珩,他在这家里跟个透明人一样,不是被那个鼻孔长脑门上的赵逸玦欺负,就是被下人忽略,还不如跟我走,发挥一点价值。”付明泽双手抱胸,满脸矜傲。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得到他认可的人同样也得不到他的尊重。
付明远懒得跟他计较,朝保镖打了个手势,就往前院走了。
付明泽不服,拽着赵珩跟上去正好撞上了赵宥生。他看了眼赵珩怀里抱着的猫,又看向赵珩,眯了眯眼睛似乎想到一个好主意。
“伯父!”付明泽拉着赵珩站在赵宥生面前,这才发现他身侧有个半大的少年,不过长得实在高,也就比赵宥生低半个头,但全程冷着脸没有一点想要与人交流的想法。
付明泽仰头观察他,正猜测这人是赵家哪个亲戚,就被赵宥生的话给打断了。
“找到猫了?果真是个机灵的。”赵宥生看到赵珩怀里的猫,逗弄了两句,却将赵珩忽略了彻底。
“伯父,今天下午我和赵珩玩的也算投缘,我想让他到我家来住几天。”
赵宥生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挥手叫来了佣人,对着旁边的少年说道:“叙白,你先回去休息,改天我在介绍你认识。”
那人点了点头,连个眼神都没留下,转身就跟着佣人往里面走了。
“只要你来,我总不会不让你进门吧,以后多的是时间一起玩。快去吧,你哥哥等你等得着急了。”他语气淡然,但眼底的凉薄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看这样子是不允许了。
既然如此,付明泽也不强求,反正机会多的是,“好吧,再见伯父。”
“再见,赵珩,我下次再来找你。”
此后,付明泽倒真是雷打不动的多次上门,不过次数多了,赵珩也察觉了些不对劲来,比如说,付明泽对猫的兴趣要小于对他的兴趣。
还有就是,他这次真快要死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就该和你那贱人妈早早死在外面,要不是你,我妈她……艹,死去吧。”赵逸玦满脸怨毒,脚上使的力一下比一下重。
赵珩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寒意透过皮肤刺入骨髓,鼻腔流出的鲜血糊的满脸都是,看起来好不滑稽,眼皮青紫,眼睛充血肿得跟金鱼的眼睛似的。
身上的伤总是青了又紫,如此反复,早就已经疼得麻木了,可是碎瓷片扎进背里真的好疼啊。
赵珩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耳朵里像是被塞了几百只蜜蜂一直在嗡嗡叫,他无声地张大嘴喊着:“妈妈。”嘴角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渗出血丝。
从十岁到十五岁,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每当赵逸玦在赵叙白那里受了气就会过来加倍打他。所以他有时候会幸灾乐祸地想,原来赵逸玦也会被人按着打,可下一秒就又苦逼起来,怎么着一定要挨打的都是他。
赵逸玦嘴里不断吐出咒骂的话,脑子里想的却是父亲看他登不上台面的眼神和母亲临终前对他的厌恶。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怨在他身上?还有这个小杂种,一想到刚才他那轻蔑的眼神,和嘴里似真似假的话语,他恨不得把他掐死,凭什么连你也敢看不上我?
赵逸玦掐住赵珩的脖子,神情几近疯魔,在低头看到赵珩嘴角咧出的诡异的笑,满腔的愤怒彻底将他的理智铲除。
“赵逸玦我艹你妈,把手给我放开!!”
今天是付明泽的生日,虽说只需要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宴会厅,当好那个会呼吸的人形立牌,好让付太太挽着他满场转,但也累的够呛,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赵珩这家伙居然敢不来。他忍了一晚上,终于带着人偷跑出来,然后就看到赵珩生死不明的躺在地上,还有身下洇出的一大片鲜血。
赵逸玦被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被跟上来的保镖压制,虽说是被压制,但好歹也占了一个赵家少爷的名号,没人敢动真格。
赵逸玦被这一脚踹得脑子发懵,抬起眼皮就看到刚才还对着他笑的赵珩已经虚弱地昏过去了。当理智渐渐回笼,赵逸玦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当枪使了,怪不得他今天一直不要命的出言挑衅。
“赵珩,有本事别让我再抓到你,我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赵逸玦挣开束缚,瞥了一眼付明泽,“付明泽,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赵珩这家伙,你最好离他远点。”
“快滚,废话真多。”
这件事最后还是没翻起太大波浪,毕竟受到伤害的也只是一个赵家无足轻重的私生子。
虽是如此,赵珩躺在私人医院的病床上,还是为赵家的凉薄扯出了一个笑。
“醒了?”付明泽走到病床前,看到身上缠满绷带的赵珩,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赵珩笑了笑,没说话,事实上他嘴唇干裂起皮,嘴角破裂青紫一片,喉咙肿痛,压根说不出话。
付明泽终于智商回线,给人接了杯温水递到嘴边,“呵,除了我爸妈,还没人能喝上我亲手接的水。”虽然这水喂的几乎一半都洒了。
“哎,不是我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反抗呢?好歹我也不差,你就算打回去我也能保你。”
赵珩说不出话,只会盯着他看,室内也就剩付明泽一个人在碎碎念。
“算了,赵逸玦那个狗东西,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算打过又怎样。”
“要不……”付明泽顿了顿,目光又重新放在赵珩身上,“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