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酒醒差不多了,祝冬来像没把这话过遍脑子一样,下一秒直接就答应了。
屋内灯亮起的瞬间祝冬来就注意到黑色皮沙发上的小黑熊,他没有表现出很在意的模样,跟在江无树屁股后进了客房。
“你晚上就睡这间吧,”床单是套好的,江无树从柜子里拿了条薄被子出来,“要喝点什么吗?”
祝冬来:“有酒吗?”
这个回答在江无树意料之外:“这才刚酒醒一些就又要喝?再喝下去你包醉的。”
“那就醉吧。”
醉了以后应该能秒睡吧?这个念头在祝冬来脑海里里一闪而过。
喝酒前祝冬来洗了个澡,免得一身黏糊糊地醒来。
祝冬来甩了甩遮住手的袖子:“你就没有小点的衣服吗?”
“已经是最小的了,”江无树说,“这套还是我初中时穿的。”
上下打量一番江无树后,祝冬来觉着他瞎说的可能性很小,身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九的江无树真的duang大一只。
“家里好像就剩六瓶啤酒了,”除了啤酒,江无树还从冰箱拿了两瓶果某方和几瓶饮料。
祝冬来疑惑:“拿饮料干什么?”
江无树:“等会你就知道了。”
一会倒点这个一会倒点哪个的,冰杯很快就倒满了,颜色看着是还不错但……
“确定能喝吗?”祝冬来有点担心被毒死,“我看你啥东西都往里面倒了一点。”
“放心喝吧,我给你调的这杯应该比啤酒的度数低。”江无树说完给自己调了杯一样的,不过他这杯的酒占比更大。
祝冬来试探性得尝了一口。
……还行。
再来一口。
……啧,好像还有点东西。
不确定,再来一口。
……我靠!仙品。
江无树转身拿包怪味花生的时间,刚还在质疑能不能喝的人这会杯子已经空了。
江无树:“……友情提醒你别喝这么快,这酒对你来说后劲不小。”
“这段时间我真的又烦又累……让我醉吧,就是得劳烦你待会扶我回房一下了。”祝冬来琢磨着调了一杯喝,原材料都是一样的但喝起来没有江无树调的味道好。
“看出来了,”江无树坐到他旁边,“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但我想说的是,你如果觉着很烦或者有别的什么不好情绪,说出来心里会好一点。”
祝冬来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要说什么,说他现在过得有多落魄吗?
说他现在对未来有多不安吗?
那些不甘与落寞说出来有什么用,语言无法改变现实,这些说出来只会让别人觉着他可怜。
可祝冬来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侧着身子的江无树单手托腮看他:“那你想听听关于我和亲生父母相认的心路历程吗?”
祝冬来:“要是你很想说的话,我可以听听。”
“初三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有人打电话来说找到我爸妈了,他说亲自鉴定结果已经出了确认无误,”江无树视线移到玻璃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你知道我回他什么吗?”
以祝冬来看过的电视剧来说,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绝对少不了煽情的:“感恩上苍,尝尽疾苦的我终于找到爹妈了?”
江无树不由地感叹一句:“你好可爱啊。”
“这跟可爱有什么关系?”祝冬来撇撇嘴,“所以你说了什么?”
江无树:“妈了个蛋的,如果我整天打群架逃课干坏事有罪,请让拌面绞死我,而不是让我的亲生父母找到我。”
“……那确实很有罪了。”祝冬来今晚第二次刷新对江无树的看法,谁能想到温柔细腻的江无树初中时居然这么混。
江无树轻轻一笑:“最后他们还是找来了,除了爸妈我还有个亲姐,一开始我确实挺抵触的,尤其我姐说要改造我,但相处久了就觉着他们也挺好的。”
“嗯……通知你这个的消息应该不是警察吧?”祝冬来突然把话题拉回开头。
“当然不是,他比警察早一小时通知我。”
“嗯……那他可真是个好人。”
“他是我一生中遇到最好的人。”
“嗯……”
“可惜……没好报。”
“嗯……”
感觉祝冬来态度反常的江无树猛地回过头,好家伙,这人喝醉了怎么没一丁点的征兆啊,一声不吭地就闭着眼睛趴桌子上了。
江无树细细端详着他的脸,眼中的柔情蔓延开来。
伸出食指蜻蜓点水般碰了下祝冬来的脸颊,收回手后没忍住又戳了一下。
惹人怜惜的小可爱。
本想着把祝冬来抱回卧室的,结果江无树的手刚抚上他的肩膀,祝冬来就动弹了两下看着不太想被人碰的样子。
“该回屋睡觉了,”江无树轻声道,“我扛抱你进去还是扶你?”
祝冬来迷糊地说:“扶……”
搀扶着走没几步,祝冬来突然有了一丝清醒,挣开江无树跌跌撞撞直奔沙发去。
“小黑小黑,我好想你。”祝冬来扑到沙发上抱着小黑,用力地把它揉进怀里。
接着江无树就看见这副削瘦的身躯渐渐颤动起来,祝冬来声音带着哭腔:“小黑……小黑……”
……
祝冬来是被闹钟吵醒的,宿醉使得他有些头疼,难受地皱起眉头翻了个身正打算再眯一会醒醒神,迎面忽然有温热的呼吸扑来。
吓得祝冬来一个弹射起身下床,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后才看清床上缓缓坐起来的那人是江无树,再低头一看怀里居然抱着小黑。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大概是刚醒来的缘故,江无树的声音有些沙哑。
祝冬来抚摸着大清早就受到刺激的小心灵:“哇靠你不睡你屋跑来跟我睡同一张床干什么,一觉醒来身边突然多了个会喘气的人,换谁都得被吓死好吧!”
“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不会喘气的那才可怕吧?”江无树下了床,“而且不是你要我陪你睡的吗爱哭鬼。”
爱哭鬼三个字触发了祝冬来昨晚快要断片时的记忆。
昨晚他抱着小黑一直哭,任凭江无树怎么拉怎么劝都没用,最后江无树大手一捞连人带胸抱到房间。
调好空调温度还给人盖了条薄被子,刚要出去却被祝冬来拉住了衣服。
“别走……我怕……”
面对祝冬来这副可怜的模样,江无树的心仿佛被人攥住一般,连胸口也堵得难受。
在今晚之前祝冬来给江无树的印象是小太阳般的存在,虽然自尊心很强还有点点娇气,但在爱中长大的他永远能温暖别人。
可现在……他身上好像背着无数的忧愁与酸楚。
江无树躺在他身旁,就这么静静地心疼又或是同情地看着祝冬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祝冬来呓语一句:“殊尧……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