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那会将它送给江无树前,祝冬来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挣扎,最终还是在走前把自己心爱的小熊送了一只给他。
祝冬来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心路历程,哥哥说江无树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天黑了没人陪他睡觉,打雷了也没人捂着他耳朵。
所以祝冬来把象征着哥哥的小黑送给他,这样以后江无树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可怕的事了。
小孩的想法就是这么天真,不论送与不送,小黑都不能替江无树分担面对黑暗的夜晚,也不能分担江无树在苟且偷生的同时还要面对未来是否会更糟糕的可能。
“你亲生父母是在海市吗?”祝冬来想起下午温莫行说的话。
“嗯,初三下学期时找到我的,海市离这不算远,开车差不多近三小时的时间。”江无树和他并肩走在小区里,快到第一个分叉口时他才想起问祝冬来住几号楼。
“12号,”祝冬来说,“等你半天也没问,我还以为你连我住哪都知道。”
江无树笑了笑,:“那挺巧的,我住你对面那栋楼。”
这点祝冬来已经猜到了,知道江无树也住这个小区后,就觉着对面十楼阳台晾着小黑熊的那户人家,十有**就是江无树。
江无树领着祝冬来从这个叉口进到小区中间的大路,他说这样可以多同行聊一会,不然他下个口就得走了,否则得从12号楼前面绕一小段路才能到,祝冬来没所谓,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
祝冬来:“小黑它……”
没等他说完江无树就接话了:“我有遵守约定把它照顾得很好,隔三差五就给它洗澡晾阳台晒太阳。”
祝冬来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他其实想说能不能把小黑还给他,想了想觉着毕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送给人家的,现在要回来着实不好,有种背刺小时候的自己的感觉。
而且要回来的理由也有点不合理,说想让小白有哥哥以至于不像自己那么可怜?
想想算了,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你是高考没考好才转回来考吗?”江无树问,“在当地复读不就好了,转回来手续挺麻烦的吧?而且我们省的高考卷还不是自主命题,这点你知道吗?”
所以江无树有点不理解祝冬来为什么要费大劲转回来读。
祝冬来怎么好意思告诉他,之所以转回来读是因为邵微英改嫁到了这里,而他爸那边又不要他。
“因为家里的原因不得不转来,”祝冬来沉默了一会才说,“而且……我今年没有参加高考。”
这下轮到江无树沉默了。
是不是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抱歉,是我多话了。”江无树没想到会耽误他连高考也没去参加。
祝冬来情绪看着没变化:“聊天不就是说说自己的近况聊聊以前的事,我也挺久没跟人聊天了。”
“走了,明天见。”说完祝冬来朝左边的单元门走去。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江无树才转身踏入单元楼,打开门冷清安静的家里,只有一只小黑熊在等着他回来。
祝冬来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邵微英,忽视她那不悦的神情换完鞋子就想往自己的房间走。
“晚自习结束这么长时间,你就算爬也早爬回家了,”邵微英冷不丁开口,语气很刺,“不想读还来我这边碍眼干什么,你还不如回去老爷子那边刷刷脸,求他把你哥的股份产业转让给你!”
祝冬来在能忍得住脾气的时候是懒得理这种话的,全当没听见趿着拖鞋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妈跟你说话你就这态度?!”邵微英突然抽风般上前拽住了祝冬来,“你还有脸觉着委屈啊?害死冬望不够连我想安静过日子你都要出现在眼前隔应我!做了害死人的事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啊!”
祝冬来皱褶眉头,搞不懂邵微英今天抽的哪门子疯,晚回来一会都能扯到祝冬望那去,祝冬来突然觉着冷暴力挺好的,至少不用听邵微英发疯的质问声音。
“放手,”祝冬来抽了两下都没把胳膊抽出来,心里也有点烦躁了,“你抽风挑个阳间的时间抽行不行,我作业还没写完书也还没背没空跟你吵。”
“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还他妈有脸想跟我吵?!”邵微英说着抬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光,被从卧室冲出来的吴森拦住了。
吴森:“吵什么,被邻居听见了多丢脸。”
祝冬来抽出胳膊转身就离开,回到房间的第一时间就把门给反锁了,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抱着阿白做了两张卷子后心情倒平稳了不少,想着背会书再出去洗澡,免得跟邵微英碰上。
就在他拿出课本的下一秒,门把手被人拧动几下,因为被祝冬来反锁了所以一直打不开,接着便是“咚咚咚”地敲门声。
“开门,是我。”门外传来的是吴森的声音。
祝冬来没多想,起身开了锁把门打开,吴森进来后顺手把门给关了。
“有事吗……”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一小时多前邵微英没打的巴掌,此刻由吴森打在了祝冬来脸上。
吴森冷冷地说:“把门反什么锁,你当这是你的家?”
在祝冬来愣神的时候又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同个位置,吴森掐着他脖子道:“你还有脸在微英面前大呼小叫,认清自己现在的地位,就是只老鼠也比你更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等到吴森松手离开后,祝冬来才缓缓伸手抚上脖颈。
之后的某一天,祝冬来无意间得知今晚这夫妻俩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开始抽疯。
邵微英和同个办公室的男人,在傍晚举止亲密地走出电视台时正巧被吴森看见
但两人没有发生争吵,因为邵微英怕把吴森这个疼爱她的好丈夫不要她,而吴森表面是从年少时期就一直喜欢她,为了等她前半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深情男人,实际上他惦记的是邵微英离婚从祝家拿走的钱。
邵微英需要发泄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吴森需要发泄自己的愤怒,于是在这里最没有地位的祝冬来,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俩人的发泄工具。
前十九年的生活注定祝冬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左脸的疼痛让他越想越气,连作业都不想写了,掏出手机就上租房app看房源。
安市租房的价格倒便宜,不过冷静下来后祝冬来打消了出去住的念头,哪怕这里房租再便宜也是一笔开销。
算了,再住几天看看情况吧,哪天实在受不了了再考虑搬出去。
祝冬来抚上胸前,隔着衣服摩挲藏在衣服里面的金锁,它仿佛拥有一种魔力,祝冬来的心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坐在桌子上的阿白,眼神坚定但眼泪却从眼眶悄无声息地涌出:“没事的我能坚持,我一定会等来哪天的。”
所以不论是没有小区门禁卡、没有门锁钥匙,还是冷眼挨骂挨打,他都会忍受直到那天的到来。
……或是不再留有希望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