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五个人已经走到了迷雾森林深处。
夜里的森林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雾气没那么浓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诡异——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会动，随着风吹过，像是活的一样。
一蓑烟雨紧紧跟在温酒听澜身后，眼睛四处乱瞟。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压低声音，“那些影子在盯着我们看？”
温酒听澜笑着摇头：“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我刚才看见一个影子动了，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动的！”
夜雨无声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头也没回。
“迷雾森林的夜影，lv13，不会主动攻击，但会一直跟着。”他说，“跟到天亮就消失了。”
一蓑烟雨愣住：“……你早就知道？”
“嗯。”
“那你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怕了？”
一蓑烟雨噎住。
言叙走在一侧，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向墨染江山。
那人走在另一侧，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一边走一边借着月光往上写东西。
“写什么？”言叙问。
墨染江山把本子往他那边偏了偏。
上面画着一张简易地图，标注着他们走过的路线。月光湖的位置用圆圈圈了出来，旁边写着：距离约20分钟，注意夜影。
言叙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夜雨无声停下脚步。
“到了。”
众人往前看。
一片湖泊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湖水是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月亮倒映在湖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碎成一片片银色的光斑。
湖边没有树，只有一圈白色的石头，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和湖水交相辉映。
“这地方……”一蓑烟雨看呆了，“也太漂亮了。”
温酒听澜也愣了愣：“比游戏宣传图还好看。”
言叙没说话，他在观察周围。
湖边很安静，没有怪物的踪迹。但那些白色的石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块。
石头表面冰凉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的。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字，又像是图案。
“这是什么？”他问。
墨染江山走过来，也蹲下看。
他翻开小本子，对着月光照了照，然后说：“是古文字。”
“写的什么？”
墨染江山辨认了一会儿。
“祭……月……之……地……”他一字一顿地念着，“擅……入……者……留……下……影……子……”
一蓑烟雨听完，打了个寒颤。
“留下影子？什么意思？”
言叙站起来，看着那片平静的湖面。
月光依旧倒映在湖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湖面的倒影里，有月亮，有白色的石头，有周围的树但没有他们。
五个人站在湖边，湖面上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们看。”他指了指湖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都愣了。
一蓑烟雨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我在这儿啊，怎么水里没有？”
温酒听澜也皱眉：“这湖有问题。”
夜雨无声沉默地看着湖面，忽然说了一句。
“夜影。”
众人回头。
那些一路跟着他们的影子，此刻正站在湖边的石头外面，一动不动。
它们没有靠近，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言叙心里一动。
“留下影子……”他喃喃道，“会不会是说，进了这片区域，影子就会被留在外面？”
墨染江山想了想，点头。
“有可能。”
一蓑烟雨更慌了：“那咱们现在没有影子了？还是影子在外面？”
言叙没回答，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月光的碎片。
那个老人说，要在月光湖拿到“月光的碎片”。
可是湖面上只有月亮的倒影，没有别的。
他盯着湖心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说。
然后他朝湖边走去。
“一枕槐安？”一蓑烟雨喊他。
言叙没回头，一直走到湖边，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探向湖面。
手指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传来。但更奇怪的是，他触碰的地方，湖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去，一直荡到湖心。
湖心的月亮倒影，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光点，漂浮在水面上。
言叙盯着那些光点，心里有了答案。
“月光的碎片，”他说，“就是这些。”
他伸手去捞那些光点。
手指触碰到光点的瞬间，光点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芒，钻进他的手心。
【获得物品：月光的碎片×1】
言叙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多了一个银色的印记，像是一片月牙，泛着淡淡的光。
“拿到了。”他说。
一蓑烟雨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湖面。
湖心的月亮倒影，此刻缺了一角。
“这……这湖里的月亮，是真的月亮？”
言叙想了想，摇头。
“应该是幻象。”他说，“但这幻象和真实有联系，取走碎片，幻象就会缺一块。”
他看向墨染江山。
墨染江山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下：
【月光湖：月亮的倒影是幻象，触碰可获取“月光的碎片”。每取一片，幻象缺一角。需注意——】
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下。
言叙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墨染江山抬起头，看向湖面。
湖心的月亮倒影，此刻正在缓缓恢复。
那些缺掉的一角，慢慢被新的光芒补上。
“它在恢复。”他说。
言叙心里一紧。
“速度？”
墨染江山看着小本子上的时间记录。
“大概五分钟。”
言叙算了一下。
他们五个人，需要五片碎片。
但老人说的是“月光的碎片”，没有指定数量，只是任务物品。很可能只需要一片就够了。
他看向墨染江山。
“你觉得需要几片？”
墨染江山想了想，翻开内测时的笔记。
“内测的时候，那个老人让找三样东西，每样只需要一个。”他说，“应该是每个碎片只需要一份。”
言叙点头。
“那就够了。”
他把那片月光的碎片收好，走回队伍。
“走吧，回去交任务。”
一蓑烟雨松了口气：“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打什么怪呢。”
温酒听澜笑着摇头：“没怪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有点……太简单了？”
言叙看了他一眼。
“简单？刚才夜影跟了一路，这湖又没有倒影，你确定简单？”
一蓑烟雨想了想，闭嘴了。
五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夜影还站在那些白色石头外面，看到他们出来，又默默地跟上来。
一蓑烟雨这次没慌，反正知道它们只是跟着，不会攻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那块石碑。
石碑旁边，老人还蹲在那儿，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动过。
言叙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那片月光的碎片。
碎片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和刚才他手心的印记一样。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那片碎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
碎片落在他手心的瞬间，化作一道银光，钻进他的身体里。
老人的脸，好像年轻了一点点。
皱纹没那么深了，眼睛也亮了一点。
他站起来，看着言叙。
“第一样。”他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还有两样。”
【系统提示：任务“老人的请求”进度更新——月光的碎片（1/1），风中尘埃（0/1），梦里槐花（0/1）】
言叙看着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您……是在恢复？”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些怀念，也有些悲伤。
“年轻人，”他说，“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言叙点点头，没再追问。
老人转身，又蹲回那块石碑旁边，继续用木棍在地上划拉。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个人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
一蓑烟雨小声问：“他这是在划什么？”
众人看向地面。
老人的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那些痕迹组成了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
和那些石头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言叙心里一动。
他想起迷雾森林里那只梦魇，想起那些石头，想起那些蝴蝶、藤蔓、鹿。
这个老人，和那只梦魇，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任务，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五个人离开石碑，往回走。
月光很亮，把路照得很清楚。那些夜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离开了迷雾森林的范围。
一蓑烟雨长长地吐了口气。
“今天总算没白跑。”他说，“拿到一块碎片，还赚了经验。”
温酒听澜点头：“明天继续？”
“明天找风中的尘埃。”言叙说，“在碎石坡最高处的风眼。”
一蓑烟雨挠头：“碎石坡？咱们之前去过那个？”
墨染江山翻开小本子。
“碎石坡分三层。”他说，“咱们之前去的只是第一层，野狗和蜥蜴的活动区域。第二层是lv13-15的怪，第三层才是风眼。”
一蓑烟雨咽了口口水。
“lv13-15？咱们现在才lv8……”
言叙想了想。
“先升级。”他说，“明天先去碎石坡第一层清怪，升到lv9或者lv10，再考虑去第二层。”
温酒听澜点头：“稳妥。”
夜雨无声也点头。
五个人走到村口，一蓑烟雨直接下线，说累得不行。
温酒听澜和夜雨无声也下了。
村口又剩下言叙和墨染江山。
言叙看向他。
“你还不下？”
墨染江山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递过来。
言叙接过，上面写着：
【月光湖任务记录】
【获取方式：触碰湖面，月亮倒影会碎成光点，触碰光点可得碎片】
【注意事项：湖面不会倒映人影，湖边的白色石头有古文字“祭月之地，擅入者留下影子”，推测影子会被留在湖边】
【夜影：lv13，不会主动攻击，从迷雾森林入口跟随至月光湖，天亮后消失】
【老人：任务给予者，取走碎片后状态有变化，疑似与梦魇有关，需进一步观察】
言叙看完，把本子还给他。
“你每次写这么多，不累？”
墨染江山接过本子。
“习惯了。”他说。
言叙点点头。
“明天见。”
墨染江山点头。
白光闪过，两人同时下线。
言叙从游戏舱里爬出来，橙子跳到他腿上。
他揉了揉猫头，起身去倒猫粮。
倒完猫粮，他端着水杯走到窗边。
临江市的夜景还是那个样子。
他想起今天那个老人，想起他接过碎片时变年轻的脸，想起他用木棍在地上划出的那只眼睛。
他和那只梦魇，到底是什么关系？
言叙喝了口水，没再想。
他依旧拿起手机，看微信群里的消息，几天下来已经成了他睡前习惯。
【一蓑烟雨】：今天那个月光湖也太漂亮了！我截图了！明天**坛！
【温酒听澜】：确实好看。
【夜雨无声】：嗯。
【一蓑烟雨】：夜雨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夜雨无声】：说了。
【一蓑烟雨】：你说什么了？
【夜雨无声】：嗯。
【一蓑烟雨】：……这算说话？
言叙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笑。
他打字：【明天碎石坡第二层，争取升到lv9。】
【一蓑烟雨】：lv13的怪啊，有点慌。
【温酒听澜】：配合好能打。
【夜雨无声】：嗯。
【墨染江山】： 1
【一蓑烟雨】：墨染你怎么又 1，你就不能打个“好”吗？
【墨染江山】：好。
【一蓑烟雨】：……这还不如 1。
言叙放下手机，抱起橙子，走进卧室。
他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只幻影鹿，用头顶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