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的时候,夜幕已经落下,大街上此起彼伏的绚丽的灯光闪着人的眼睛,真实,又无比的虚无。
可眸子充斥了一大片的白色,又让人无比怅惘。
他坐在敖津单床边,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放空了片刻。
不论过去再怎么刻骨铭心,在现在,他已经完全回想不起任何的事了。
神经上被迫性的忘记,将“回忆”扔进精神世界的垃圾桶,这也许就是那狗血电视剧中所演绎的“失忆”吧。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中只能装下眼前这个人。
他无比的期盼着他能够醒来。
敖津单,醒过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刘逢筠也过来了一趟,带了束花慰问了一下,带着他一起去吃了顿饭。
刘逢筠说他最近去了一趟隔壁省的亲戚家,口音暂时有点奇怪,让他不要太介意。
他听着这诡异的普通话,问:“你亲戚家哪儿的?”
刘逢筠:“啧,别说了,我大舅赘去山东了,亲手操办了他们的订婚宴、婚宴、又去海边度蜜月……喏,现在终于回门儿了。”
他乐道:“怎么没跟我发请柬。”
说到这个刘逢筠就来气:“你他妈的……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你特么不接,我想知道你要干嘛!”
他疑惑:“那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刘逢筠:“你不会把我拉黑了吧。”
他坚定道:“没有。”
刘逢筠一边比划着,一边掏出来手机,示众似的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他瞥了他一眼,道:“老马和老冯分不清,头像也认不准,你这小半辈子白活。”
刘逢筠尴尬地摸了摸头皮,伸手叫道:“服务员!”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有sure吗?”
“sure……?”
“嗯嗯,对。”
“不好意思先生我没懂。”
“sure,sure……勺、子。”刘逢筠艰难地一字一句道。
服务员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单手握拳敲手心,道:“好的马上来!”
他在旁边快笑死了。
刘逢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我尊重你,也请你尊重一下我。”
他笑的眼泪出来了。
刘逢筠叹了口气,突然煽情道:“你有多久没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他顿住,舌尖在口腔内迂回了一瞬,道:“也就一秒吧。”
刘逢筠:“啥意思?”
“有你在还不愁笑吗。”
刘逢筠忿忿不平道:“我跟你讲,咱俩好了那么多年,不是娘家我也是你的娘家,那个狗日的姓敖的敢不让你幸福让你哭不让你笑我就弄死他!反正俩男的又扯不了结婚证,你尽管回来,娘家养你!”
他是很感动,但是那个姓敖的还在病床上躺着,能不能醒还不知道,这一通话下来,他竟有些分不清这是示威护短还是威胁恐吓。
两个人又叙了一会儿,刘逢筠这才念念不舍地走了。
刚走到病房外面,护士正好出来,喜笑颜开,道:“你回来了,刚才病人醒了,但是旧伤带新伤的没撑住又睡着了。这是个好兆头,好好疗养。”
鼻尖酸涩,眼眶一阵通红,他自我调整了一下,带着哭腔小声道:“谢谢……”
豪华病房里配套的沙发小家电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微型厨房。
既然醒了,护士嘱咐饮食上可以先喂点流食了。
这个时间点儿楼下食堂已经不剩什么菜可以挑了,他从楼下超市买了几个鸡蛋回来,磕进碗里搅起来。
**蛋羹,他在网上学到了可以用打火机把白沫烧掉,但是距离上一次抽烟已经是……他想不起来了,为了实验烧沫去买个这种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反而不如手边的勺子趁手。
不过医院给病房安装烟台油烟机实在不现实,所以只好将碗放进微波炉,叮了十几分钟出来,刚好凝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这个小技巧是大学时刘逢筠一不小心平地崴脚把自己崴进了医院,他去陪护时,和隔壁床的阿姨学的。
若是将白水换成牛奶兑进去,会平添一种香醇感,羹体会更加滑嫩一些。
但是小敖同学不需要,喝牛奶会胀气,本来就不能下床再吃这些简直是平添负担。
他将碗放了一会儿,确认是手可以承受的温度后,便来到了床边。
敖津单还在熟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有点早了……
等敖津单醒过来,鸡蛋羹就凉了,按照他那个刁嘴,再去微波炉叮热肯定也不会再吃,只能重新再弄一个。
他叹了口气,趴在床边,由于怕挤到床上这位,他只是胳膊肘搭了个床边而已。
他本想出去透口气,刚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本来摆放整齐的床头柜有点乱,笔甚至都没有盖上帽。
也许是护士来的时候用的,没关系。
他刚拿起一个本,这是医生护士用来干观察敖津单状态用的本,底部似乎有一张纸飞了下来。
他随手接住,摸到一个密密麻麻的凸起的触感,写这个字的人想必用了很大的力气。
展开后,是八个一笔一画的,甚至带着稚气的字。
笔迹太过工整,又实在凌乱,即使和敖津单平时写的字差异甚大,可他依然能认出这是他写的字。
他有些不敢看,又不敢认,那一瞬间他仿佛成了未开始识字的幼儿,看着这八个字,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万马奔腾的壮观情景——
“心怀赤诚,肆野奔腾。”
他怔住,舌尖泛着无尽的酸意,眼泪盈满了眶,可他却极力忍耐,快速地将纸夹在了本子里,才舍得夺眶而出。
敖津单……他心默念。
他趴在床边狠狠地流着眼泪,释放着这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其中包括着的,还有这个男人无条件溺爱他的归属感。
敖津单年龄不大,他不会怎么正确的去爱人,可他爱他,他有什么理由去回避他?
敖津单……他再次默念。
豆大的泪珠砸在地面上,仿佛积累片刻便能形成一个小水洼。
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哭……他心想。
“敖津单……”严重的哭腔里夹带着这三个细若蚊蚋的字眼。
维持着那均匀隐忍的泣声的那根鱼线此时仿佛断裂开来,他的呼吸一抑一顿地释放着哭声,四肢百骸都不受大脑的控制,更别提忍住这积压已久的陈年老酒。
“哭吧……”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泪眼模糊的抬起头,迷茫怔愣的样子像一头刚刚出生的小鹿,脆弱又懵懂。
像哨兵听到了号令,他鼻息一个顿促,嘴唇微微张口,肆意地大哭起来。
敖津单微微睁着眼,尽了力将瞳孔注视在自己爱人的身上,不论有多疲累,他在哪儿,他就看向哪儿。
温热的大手抚在他的头顶,这是一个带着暧昧感安慰的手势,也是年长者对孩子表达宠爱的手势。
他不再趴着,而是顶着敖津单的手继续嚎啕大哭着。
至于哭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敖津单那一双温柔的眸子,用了足够的耐心,只是为了聆听他那尖利不甚好听的哭声。
.
“吃点儿。”
敖津单张嘴。
他小心翼翼地喂进去,嫌弃道:“平时没见你这么不挑嘴。”
敖津单疑惑,说:“我从不挑食。”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还带着方才的哭腔,听着有些奇怪,随即闭上了嘴,认真地喂着。
敖津单抽了个空说:“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冯老师。”
他皱眉:“你自己吃吧。”
敖津单笑着撒娇:“不要嘛,你喂我,我是病人。”
“要不是因为你是病人我管你吃不吃。”
敖津单还是笑眯眯的。
吃完后,两个人觉得屋里稍微有点安静,打开了电视。
也是奇了,豪华病房里配的电视还是老款的,只有那单独几十个台,不像新款电视可以自己挑着玩儿。
一上来便是中央台,播放着实时新闻。
“近期,我国侦破一起重大毒品走私案件,受此案件影响的无辜居民经安排已在顺利戒毒中。连带三起杀人案也已逐个侦破,并抓捕长期在境外活跃的犯罪分子数十名,已和主使一同拘留,不日开庭。”
冯心野惊讶道:“暨镜的办案速度太利落了。”
敖津单:“那是我二姐吗?”
冯心野也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背景中和暨镜说话的女人正是敖龄。
记者将话筒对准了暨镜。
“现在采访一下支队长,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镜头晃了一下,暨镜还是那严肃冷漠的模样,不过多带了些许风霜,淡淡的转过头,警服上洇了一些深色的痕迹,条理清晰道:
“关于这次办案,我们有疏忽大意的点,由于案件联系性不强,我们未能察觉到其中连接的关系,导致大规模毒品分散,我难逃其咎,会自行向上级申请处罚。
在这里,我由衷地感谢愿意伸出援手的志愿者,倘入这场浑水中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可他们仍愿倾尽全力协助我们,所以,我代整个市局真诚地感谢。”
记者被暨镜所说的话触动到,说了几句场面话,话筒对准了敖龄,便问道:“方才见这位女士和队长说话亲密,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敖龄抱着胸,冷淡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记者瞬间尬住,刚想说两句活跃气氛,郑鑫鑫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握着话筒说:
“这位也是协助我们逮捕刹罗组织头子的志愿者,有勇有谋,谁说女子不如男!”
敖龄被说的脸颊有些微红,单手扶额低头躲着镜头。
见状,记者连忙指挥镜头,又说了其他一些场面话,直播便结束了。
冯心野和敖津单双双对视,深呼了口气,示以微笑。
结束了……
可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二本短篇也完结啦,失落落的不舍得,明明还想写很多,但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比较好~让他们自己慢慢探索新生活吧!
下本开《留津渡》,gb哦~感兴趣的朋友感谢移步收藏,文案暂定如下~
自古以来,女子为尊,男子居于内宅相妻教子遵守纲常。
却在燕朝,出了个例外。
皇太女燕无放,冷硬如冰、权势滔天,传闻后宅侍郎众多,民间也多有此人的花边小闻。
而教导太女的太傅沈望津,知书达理、多智近妖,以男子之身立于朝堂,惯遭非议。
沈望津行正端直,即使前朝多有弹劾,但太女皆都会将这些逆耳之言通通压下,护他周全。久而久之,一股悖于师生之义、君臣之礼的心意逐渐升起,更有悖于他心中之道!
他向来克制自持,从不逾矩,从不醉酒的他,却在一次宫廷筵席上,醉了。
再次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但枕上却独留太女殿下的腾蛟金冠。
那夜后,除在朝堂之上,他再也未在私下见过殿下。
……
七月转眼而过,一次下朝,燕无放特意晚了半个时辰,缓缓迈入太傅府邸,挥退众人,眸色一凛——平日清冷自持的沈太傅面色微红地撩开衣物为自己解开束腹带。
燕无放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慑力:“放肆,竟敢珠胎暗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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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