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幽深,两侧房门紧闭。
经过一扇门时,我瞥见门楣上刻着“痂庐”二字,字迹暗红。另一扇门上是“哑阁”,字迹断续。每个房间,似乎都住着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七号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了陈旧木头和干净棉布的气息涌来。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椅,一柜,一扇窗。
以及,窗台上的一盆绿植。肥厚的绿叶间,竟结着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的花苞。
我将行囊放在墙角。那里轻得反常,只剩半囊水、一本浸湿的笔记、一把破伞,和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卵石。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雨气扑面,但奇怪的是,雨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并未飘入屋内。只能听见滤去尖锐后的、 沉闷的雨声,像遥远的潮汐。
正当我出神时,隔壁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
接着,是极力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房门。隔壁“光寓”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
我迟疑地叩了叩门。
里面的声响戛然而止。
良久,一个紧绷的、少年般的声音响起:“……谁?”
“住在隔壁的。听到声响,你……没事吧?”
又是一阵沉默。
“……进来。”
我推门进去。
房间比我的更暗,所有窗帘紧闭。一个身着深灰衣衫的少年蜷在离窗最远的墙角,双手抱膝,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玄璃目遮,将眼睛严严实实遮住。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面摔碎的小镜子。
“我没事。”他快速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没拿稳镜子。”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那绝不是“没拿稳”的样子。
我瞥见窗帘被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一线灰白的天光透入,在昏暗的地板上切出一道微光。那面镜子,原先似乎正对着这道光。
他在尝试。尝试接触光,哪怕只是一线。
我没有点破,只是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将碎镜片拾起。“镜子碎了,小心划伤。需要帮忙收拾吗?”
他猛地抬起头,虽然隔着目遮,我仍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充满警惕与一丝茫然。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平常地对他说话了。
“……不用。”他低声道,摸索着从旁边拿起一块软布,“我自己来。你……你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将碎片放在他手边的布上。起身时,我说:“我房里的窗朝东,虽然看不见太阳,但清晨时,那里的光最温和。如果你需要……可以过来坐坐。”
他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的七号房,我坐在窗边,听着隔壁长久再无动静。
许久,我拿出那枚卵石。它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我将它轻轻放在窗台的花苞旁。
那一小片区域,仿佛被月光照亮。
怕光的少年阿默登场。他和“寻己”的第一次接触,克制又小心翼翼。
卵石开始发光了,这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征兆。
故事会慢慢展开,像花瓣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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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号房与光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