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确诊为“空心症”那天,行囊里的旧物,又无声无息地少了一件。
是母亲留下的桃木梳。
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惊起。
这已是第七件。
坐堂的老先生收回搭在我腕上的手,烛光在他浑浊的眼中明灭:“脉象空浮,神光涣散。公子,你这是……心魂有缺,精魄流失啊。”
他说得委婉,我却听懂了。
我的心,或许还在胸腔里跳动。但里面那些曾让我之所以成为“我”的东西——为早樱初绽而鼻尖发酸的柔软,因一曲《广陵散》而热血奔涌的激越,深信深山月下必有狐仙的浪漫——它们正像行囊里的旧物,一件接一件,被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我曾是立志踏遍山河、编纂《山河风物志》的博物学者。
最终,却把自己活成了书中最苍白的一个词条:【空心症,症见:情感剥离,存在感稀薄。】
直到我踏入那座传说中的永雨之城。
雨城的雨,从未停歇。
天空是一整块毫无裂缝的深灰,雨丝细密恒久,带着一种疲倦的耐心。
我按照坊间最隐晦的指引,来到城西那条“噬影河”边。
河水是浑浊的灰绿色,雨滴击打水面,泛起无数细密涟漪。
我蹲下身,屏住呼吸,看向水面——
河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摇曳的水草,远处模糊的桥拱。
唯独没有我。
没有我的脸,没有我的轮廓,空空如也。
仿佛我这个人,从未被这片天地承认为“存在”的一部分。
“新来的?”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几乎贴着我的后颈响起。
我悚然回头,一个披着破烂蓑衣的老妪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中竹篮里装着湿漉漉的蕨菜。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又好像透过我,看着更远处。
“雨城的雨,”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下的不是水。是‘记忆的残渣’,和‘时间的灰烬’。它先噬你的影,再蚀你的形……待得够久,你连自己曾有过模样,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雨幕深处一座几乎被蔓草吞没的木桥轮廓。
“过去吧。桥那头,檐下挂着一盏旧灯笼的,就是‘尘间客栈’。”
她顿了顿,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不可闻:
“……专收你这种,连自己都弄丢了的可怜人。”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佝偻的身影融入稠密的雨帘,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我站在原地,足底的湿寒缓缓爬上膝头。
怀中,一枚从外界带来的鹅卵石,贴胸放着,此刻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熨帖的暖意。
我握紧它,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朝着老妪所指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新故事开张啦!这是一个关于“迷失”与“找回”的温柔故事。
如果你也曾感到孤独,或与这个世界有些“隔膜”,或许能在这里找到共鸣。
客栈里会有很多有趣的房客,他们各有各的伤痕与光芒。
明天,我们一起推开客栈那扇门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空心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