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战场诡异无序的气候变化，就连气象卫星也不能准确预测。陆白对这里恶劣的环境早有耳闻，可真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对他这种偏爱恒温的蛇类有多么煎熬。
日间三四十度不断飙升的温度，几近黄昏，还没有降温的预兆。若不是郁黎一直在他身边释放不可见的水雾，他怕是很快就要脱水。郁黎却像是个没事人，与那女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有条不紊。
应该是在商量扫荡的细节，可能吧，他听不懂，他更在意手中这把泛着银光的枪身。
帐篷内众多可供挑选的武器，他与郁黎不约而同，选择了相同的威尔700。
这把模块化双模式战斗步枪，在一种较为普通的武器中格外亮眼，双层复合枪管兼顾射速与射程，枪身中部设有智能光屏瞄准基座，能够随机应变各种类型的战场。
威尔700的电磁与火药双驱动弹匣，对哨兵和寻常士兵都有不小的威力，哪怕遇到轻型机甲也能碰上一碰。唯一的缺点，可能也只是造价昂贵，耗损极快，除非必要时刻，很难见到它的踪影，就连他也只见过这把枪一次。
没想到M国会为了这次行动，拿出这样的武器。
那座名不经传的小城市，到底藏着什么？
他坐在石头上，等了没一会，郁黎结束谈话，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士兵，似乎又要带她们去另一个地方。
那是个极其密闭的小空间，汗水体味混杂的车厢，充斥着哨兵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豺狼虎豹，应有尽有。一群闭眼沉思的人，看到郁黎和陆白出现时，率先注意到属于向导的信息素，同步转头看向郁黎，仿佛发现了什么美味。
陆白在N国的哨所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但现在，他却对那些目光感到极度不适，仿佛刻着自己名字的所有物，在被其他见不得光的存在窥视，一眨眼就会被抢走。
下意识就要放出精神体，又被郁黎按在身边。
他只得释放出警告的精神域，那些人明白了两人的关系，纷纷收起视线，一路颠簸，又是漫长的难熬又漫长的沉默。
路程不算漫长，车厢很快又被打开，陆白迫不及待地拉着郁黎跳出车厢，站到背光的车身后，把吸进去的混乱信息靠着呼吸吐出沉闷的胸腔。
“放轻松，他们没有恶意。”郁黎把他的帽檐朝下一压，用阴影遮住那双红眸。
“这么心安理得，让你的哨兵一直活在不安中，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向导。”
哨所时常有不同哨兵争夺同一个人向导的变故发生，哪怕那个向导已经有了精神链接的哨兵。陆白记不清，失败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只依稀记得，再也没听过他们的消息。
其实也不太难猜，强行剥断精神链接，他们不死也残，只能被销毁。
可这与他何干？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所期望的吗？陆白冷不丁一惊，面色恢复了正常。
这样夹枪带棒的陆白，郁黎也无可奈何，见他的精神波动没有再次起伏，不再回复他，观察起周围的地形。
距离他们几公里外，便是风口。连绵不绝的城墙，唯有一处地形缺口。从地壳凸起的斜状巨岩在城墙中心耸起，俯视着城墙外的所有动静，像个凭空矗立的半岛，清晰可见岛上城区落着战火的烧疤，散乱的人影，进攻的空中机翼。
像是一场永不熄灭的火山喷发，遥远的嗡鸣夹着泣血的呜咽，顺着风的方向，吹到她耳边，压在她心头。
车厢内的哨兵被士兵带走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七个人，恰好是一个小队应有的人员数量。士兵解开他们的镣铐，朝他们分发武器，相较于他们的全副武装，郁黎和陆白算得上轻装上阵，看起来与他们格格不入。
为首高壮的哨兵早已注意到角落中的两人，上前友好地点头示意，“我们的任务是远远跟在大部队后面，这次行动，由我们第三小队护送你们。”
郁黎朝他回首致意，没说什么。知道这次行动属于保密计划，谁也没有过多交涉，回到该回的位置，继续静待出发的指令传达。
那群探究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收敛过，陆白越发焦躁不安，目光落在郁黎身上，一刻不曾挪动。
他真的……好像把郁黎藏起来。这种感觉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日暮黄昏，残阳散着最后一丝余热，天边的融金光亮薄薄洒在地面，似乎为整个世界披上层橙红细纱。
风口平坦的开口越往里走越陡峭，每走几步，又是几道阶梯，地势随之抬高几分。战火覆盖后，这片城区随处可见数不清的弹坑，燃烧的杂物，被踏平的模糊尸体，血腥味弥漫，刺激着鼻腔。
A国似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及时撤出平民，这里大多是士兵的残肢断首。许是巨岛最高处，抑或是其他区域的血水在某处汇聚，顺着地势向下流，像是条山涧流下的小溪，无时无刻不在陆白眼前晃荡。
混杂的气味对陆白的精神海来说，是强有力的刺激源。在这种致命又危机四伏的情况下，郁黎不好屏去他的感官，只能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很快便掉了队。
他们两个不需要跟着扫荡，本就是要跟在队伍后面，循着安全地带往前走。被称为队长的男人只是回首看了眼，派出队尾的那道人影，留下来看着落后的两人，继续指挥其他人，朝前排查一切可疑源。
路过一处狭窄拥挤的小巷时，郁黎毫无预兆地把陆白推进巷口，躲进阴影，两道呼吸几乎黏在一起。
“怎么了？”
“还能忍下去吗？”询问的声音同时落下。
陆白虚软地靠在她肩头，亮出唇间渗着毒液的毒牙，脸颊不时浮现出蛇鳞的纹路。她不问还好，郁黎突然一问，陆白顿时没了硬撑的想法。
他知道郁黎一定有办法。
“我的头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刺进精神海。”攥在她衣领手腕泛着忍耐的青痕。
这很不正常，但陆白没有精力去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仅是抑制现出兽形的冲动，便没了力气。
“再忍忍，马上就好。”安抚的话落下，郁黎低下头，轻戳在他嘴角，陆白配合地张开嘴，如鱼渴水般吞下那缕黑气，感受着黑气在他体内乱窜，绞平精神海晃荡的精神丝。
她们并没有立即分开，维持着接吻的假象，仿佛真的动情般，下一刻就要干柴碰上烈火，不分场合地猛烈燃烧。
站在阳台栏杆上的人影忍不住出声提醒，“咳……我说，你们要不要想清楚，现在是适合深度交流的时候吗？”
说话的是个女人，还是信息素不如哨兵具有攻击性的……向导？
陆白的精神海恢复平静时，也觉得这样不妥，但郁黎并没有放开他的打算，他被郁黎挤得难以呼吸，在她腰间狠掐了一把。“快松手。”
“东南方，仰角75度。”细若蚊蚋的提示声落下，头顶的身影与陆白同时怔愣瞬息，放轻了呼吸。
郁黎锁住陆白的手腕，继续朝下“深吻”，指尖不安分地去挑他的领扣。看似在与他纠缠，实则只是用背影挡去两人间的所有动作。薄雾从陆白的皮肤下涌出，他的体貌特征便变了样。小麦色的皮肤映入眼帘，不用想，他的眼睛和头发肯定也成其他颜色。
栏杆上的人影佯装低头看戏，悄声放出精神体，借着肩头白头海雕的眼睛，朝郁黎说的方向看去，压低声音道：“那栋楼里什么也没有，也没有精神波动。”
“只是你看不见而已。”郁黎并不意外。
“嘶……你干什么！”陆白想得出神，没料到郁黎竟会在他脖子上咬下一口。
“看来有人看上你了。”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沉下的气场散发出浓重的黑雾，黑眸利光一闪，从陆白身上转移，浮上杀气。
郁黎说得煞有其事，人影略一思索，反应过来。“是幻域？”
“不清楚，但有一个精神控制。”
精神控制？精神力？陆白没想到会这么快，霎时间，被咬出牙痕的破口倒也不再重要。
他之所以认为潜行是在送死，便是因为精神力的出现。不知何时起，那些精神体异变的哨兵被集中研究，由那些人的基因诞生的哨兵，总有一部分，天生拥有精神力。
那是种类似异能，超出常人所能想象的力量。
这些新型哨兵虽少，却更危险，几乎主宰了战场局势，似乎无所不能。在郁黎消失后，拥有精神力的哨兵更是成为接替她恶鬼称号的新存在。
对精神力的研究，从未停止，却也毫无进展。这一点，郁黎应该比他清楚，陆白记得，她似乎就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那我们要怎么办？”她们两个总不可能在这里一直装下去。况且，若真勾起郁黎的兴致，陆白还没有脸皮厚到要被人观赏。
对他来说，最危险的还是郁黎，没有之一。
“别急，陪他们玩玩。”郁黎放开锁链对他的压制，摸了摸出现在他手心的白色蛇头。黑雾自她身边蔓延，与黑暗浑然一体，却在触碰到光线时，转化为透明的气息，折射出与周围一模一样的镜像。
镇定自若的人影看着这一幕，恍若被惊雷劈中，脚尖一抖，险些滑下栏杆。
雾气，女人，向导，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组合，浮现出一个惊人的想法。
“你是……郁黎！”
所有惊慌失措皆被空中飘落的灰烬掩埋。
“已经五分钟了。”男人扶住再次下滑的金丝眼眶，索性取了下来，别在胸前。他打开光屏，查看楼顶上电线般挺立的三根仪器数据，确认“幻场”没有出现问题，对身侧露出贪婪**的男人继续说道。
“我总觉得，她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怎么可能，我看她们正玩得起劲。罗尼，你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个精神体狂化的垃圾，只需要一点刺激就差点变回兽形，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向导，他现在已经疯了。噢～”
男人说着说着，舌尖舔过唇角，仿佛切身体会到那两道叠合身影嘴里的美妙，阴柔的声音发出轻微呻吟。
似沉郁森林般的碧眸灼热翻涌，笔直地盯着那两道身影，对站在楼顶另一角的男人露出笑容，指着巷口道：“我要那两个人，陪我一起玩。”
“索尼恩，小心玩得太过，引火上身。任务要紧，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等到任务完成再说。”说话的男人从空荡荡的街区收回视线，转过头，更加深郁的碧眸察觉不对，走到被称为索尼恩的男人身侧，望向那三道可疑的身影。
“她们为什么还不走。”沉稳的气息也开始躁动。
三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神色各异，各有各的心思。
“不知道。”罗尼关闭面板，摸了摸寒毛竖起的后颈，似水般柔和的绿眸不自觉浮上畏惧的情绪，“费恩，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忘了说，本书向哨世界观的私设众多，如若不适，请酌情观看。不然的话，请顺着网线来打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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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