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余重的身份,他被留在一边。
魏扶铮被傀侍拥进楼门。
甫一踏入,浓艳稠香的胭脂气裹挟烈酒烛暖席卷而来。
这座幻境所就的楼阁,只一眼便瞧得出目的。廊柱缠绕混艳绸带,窈窕的烛火映得满室昏沉。地面铺上异国松棉地毯,踩上甚是虚浮。
魏扶铮不动声色环视,锋锐的眉眼在烛灯渐渐浮现。一身玄紫,肩背挺阔,腰身收束劲瘦,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寒刀一般劈进满室的旖旎。
见魏扶铮进入,两侧身穿繁复衣纱的侍立男女,僵木的眉眼登时变得轻佻,蜂拥上前,声线或娇娆缠腻或低沉沙哑。
“公子一个人呀?”
“公子来玩吗?”
“公子,我和兄长刚到不久,模样还算不错,公子体验一次,定不会失望……”
“公子……”
接连细碎的邀约声,几只不安分的手已探过魏扶铮的胸前。左右两侧,女子的馨香与男子滚热的体温密密匝匝冲拂着他的感官,魏扶铮甚是烦扰。更有直接伸颈,趁乱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角印下一枚胭脂色的吻。
魏扶铮忽然向前大步迈,随后双臂展推,将身旁的男男女女尽数推开,旋即指尖随手抹掉唇角的胭脂印。
他睨着手外绸布上的浅淡印记,而后缓缓摩挲,“齐迟在哪?”
一名身穿粉黛纱裙的女子款步上前,自顾自柔柔依偎进魏扶铮的胸前,指尖在他胸膛前画圈,“公子说的什么齐迟呀?我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怕是公子找错地方啦。”
近旁的人附和道:“说我们比他好看多了,公子试试不就知道我们的滋味吗?”
柔情蜜意的攀附未收回魏扶铮的深思。
他神色平淡,凝神看去便能见他游离的思绪。
他的沉默让众人暗自窃喜,还想再般讨好,又见魏扶铮倏然一臂环住那女子的腰身,指尖轻扣腰侧。
女子心头一喜,双颊绯红,羞怯上视,顺势贴上公子的心口。
其余人见状,讳莫的目光频频投来。
魏扶铮手腕轻动,将女子从自己怀中旋开。女子踉跄站稳,柔容僵凝。
魏扶铮神情严峻,垂眼问道:“我找齐迟。”
被旋开的女子满是羞赧,恨恨跺脚,含着泪花不知跑到何处。
魏扶铮唇线一绷:“……”
“公子这般着急,莫扫了雅兴。”面如冠玉的男子连忙上前,逢迎道,“不如公子先留下来体验一番,等玩够了,我们再帮公子寻那齐迟,如何?”
说罢,他对着周遭的男女使了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一面小心翼翼地拥着魏扶铮,将他护送至厅堂中央的坐席上,一面拿起桌案上的酒盏,斟满醇香的烈酒,“公子,尝尝这好酒。”
魏扶铮凝神沉思,鼻间忽充盈浓烈的酒香。不及他反应,身旁的人顺势将酒盏凑到他的唇边,冰凉的瓷盏贴着他的唇瓣。
方一落座,魏扶铮唇边已沾染了酒珠,原先浅淡的唇色多了靡丽的艳红。
他抬手,抽走递到唇边的酒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盏身上的雕纹,唇齿虚虚缓了缓酒水的辛辣,随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起舞的舞师。
身后有拥住他的脊背,灼烫的气息贴在他的耳后;左右两侧,有人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胸前被塞进温热的躯体,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衣襟,拥围的身躯缝隙中,还有递上瓜果点心。
然而魏扶铮不为所动,思绪纷飞,垂眸望着摇曳的酒水,呷了几口。
幻境的规矩他再熟悉不过,若贸然行事,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循环。
客方需遵循境主的意念,各方在幻境中都会有各自的新身份。他可以不急于一时,但是他感觉这个幻境很是怪异。
乐师端坐一侧,齐奏缠绵的乐曲,琴弦拨动间,带起舞师轻盈典美的舞步。水袖翻飞,清香流过周边满座各色的宾客。
一旁大腹便便的锦袍男子正偷觑着那气宇不凡的青年,待看清那张清隽冷艳的眉眼,当即高声道:“魏大人?!”
男子就在魏扶铮的邻座,他的惊呼轻易让那些陪侍们齐齐转头,魏扶铮本人则稍侧头,疑惑挑眉。
男子呵呵一笑:“小人名李二,前几日刚与大人见过一面,大人还记得吗?”
魏扶铮说想起来了。
二人虚与委蛇寒暄两句,李二又低声问道:“魏大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怎么?”
“小人并未冒犯的意思,只是外界都说魏公子爱及了您家那位,许定一生一世一双人,小人实在没想到,原来魏公子也会来这种地方寻欢?莫不是打算纳几位……”说罢,他饶有兴趣巡视魏扶铮身旁的陪侍,“不过魏大人此举也实在情有可原,您能有今日这等身份着实不易,身边多些人伺候,也是应当的。”
魏扶铮兴味盎然,“‘那位’?”
李二正欲开口解释,魏扶铮身旁的一名白衣男侍率先流露出不满,伸手握住魏扶铮的指尖,低身啄吻着他的指腹,语气带着几分吃味:“公子不陪陪我们,怎么还跟外人聊那个黄脸夫?是我们兄弟几个不比他好看么?”
魏扶铮一言不发,只抿酒。
李二奇道:“魏公子不怕此事传到他耳里?若是感情出现罅隙,对魏公子的事业,恐怕多有阻碍啊。”
魏扶铮却抿唇微笑,“可以试试。”
似乎只是完成任务,李二得到魏扶铮敷衍的答复后便不再多言,继续专心欣赏舞乐。
除却李二的搭话,魏扶铮并未发现其他的异动。
便任着一杯杯烈酒下肚,辛辣的酒意上涌。
后面恰有男子撑着,魏扶铮往后仰躺,安静地听着他们说些逗趣的闲话。
嘴里有点闲了,他们就递给他一支烟斗。旁边太多人了,魏扶铮没接。
等得无聊又乏味,不知过了多久,宴席几近接近尾声,宾客近乎散尽,徒留乐师寂寥地推拉奏曲。
有一人还说着城中最近的奇闻轶事,魏扶铮无意听后,不由哼笑一声。
在此之际,魏扶铮摁住了眼上的兽面。
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了。
身侧的几人没有散去,兀自挨近青年。魏扶铮全然未顾,等着那人走近。
来人正是楼外见到的齐迟。他脸上覆着完整的面具,不过却换了一身外衣。
齐迟行礼,“大人。”
他身后的管事上前,将契书呈上,并烦请魏扶铮一阅。
魏扶铮目光快速扫过契书上的字迹,问:“我要他做什么?”他指的是齐迟。
管事立马陪笑道:“大人,此乃上等优品。虽说大人已有家室,若不缺伺候的人,留着作一件用具,也算不错。”
齐迟不语,眼神透过面具的缝隙,痴痴望着坐上的青年,眼底已然失神。
不知道楼里供的是什么酒,唇齿间的烈意热得魏扶铮双颊发红发烫。他梳弄撇到胸前的墨发,笑说:“我不缺。”
管事谄媚问道:“那您缺什么呢?他都能胜任。”
话落,魏扶铮尚未启唇,坐在他身旁的青衣男子道:“我听说大人家里缺一条看门狗,依我看,他这般模样……倒也挺合适的。
“你什么身份,也配妄议我?”嘶哑的声音闷在面具,沉默许久的齐迟开口了。
“也比你这种扔个破东西就把自己卖出去的赔钱货好吧?”
“行了。”魏扶铮顿了顿,对齐迟直言道,“我们谈一下吧。”
管事为他们提供了一间房,除了魏扶铮和齐迟,其余人都被阻挡在外。
房门方被关上,魏扶铮随手拿了案上的瓷瓶往齐迟头上砸,齐迟用头接住了。
魏扶铮说:“长老就是让你这样帮忙的?”
忍着晕眩的视线,齐迟走近魏扶铮,牵起他的手,亲着他的指尖。
“都是跟师兄学的。”
魏扶铮忽抬手摁住眼上发凉的银铁兽面,冷笑:“我是这样教你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吻我我就告诉你。”齐迟紧贴着他,呼吸开始变得异常急促。
魏扶铮扯了扯唇角,压眉不耐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有点想动手。
齐迟藏在袖中的指尖蜷缩,双眼蔓上猩红似要渗出血泪。
他突然躬声,喃喃自语道:“师兄,师兄……你以前不是最爱我的吗……师兄,你碰碰我……”
魏扶铮下颌线绷紧,颈侧的青络凸起,蔓延至脸侧。
他想做些什么,外头倏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夹杂着呼喊与争执。
这本应该与他们无关,魏扶铮本想置之不理,谁料下一瞬,房门被人猛地撞开,伴随一声巨响,一道瘦小的残影飞快闪过,径直朝着魏扶铮身前的齐迟撞去。
“来人啊!来人啊!”
魏扶铮倒抽一口气,蹙眉凝眸看去——只见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瘦弱,粗莽地高声叫唤着。
少年身高不及齐迟,直接将目标转向齐迟的头发,粗暴地开始扯拽。
他一面胡乱扯抓,一面歇斯底里叫道:“都来看啊!就是这个贱人勾引魏大人,我家主子等不到魏大人,养着孩子独守空房过得好惨啊——!”
“魏大人!”少年祈求地望向魏扶铮,“魏大人你说句话啊!”
孩子……?
魏扶铮眉眼间闪过错愕。他是不是喝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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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