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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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枳拿着公文包从南大的校园里走出来。
校园门口人来人往,车流量不算太大却也显得有些拥挤。
许枳是擦着别人的肩挤出来的,站在校门口他停下脚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这个点不算早了,但夏天的缘故天还是很亮。
江凤澜很早就打了电话过来问他今晚回不回去吃饭,许枳没拒绝,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帮另一个老师代课没怎么落屋,今天正好学校没什么事,可以回去多歇歇。
许枳到家的时候江凤澜正在厨房忙前忙后,油烟的味道有些呛人,许枳没忍住咳了几声。
江凤澜听见许枳回来了从厨房跑出来迎他。
许枳把公文包放在了沙发上:“需要帮忙吗?”
江凤澜笑着:“不用,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可以开饭了,你坐着歇会儿。”
许枳点头坐下,江凤澜转身又走进厨房。
这时的江凤澜已经不年轻了,头发虽然没有全白却也不剩几根青丝,眼角的细纹如同一条条沟壑。
许枳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刚放下水杯江凤澜九端着汤出来了。
许枳很自然的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家里没饭桌两人把饭菜都摆在了茶几上,小小的一张茶几杯摆得很满。
江凤澜做了四菜一汤对他们两个人来说还是有点多。
许枳:“你做了这么多,是有什么人要来吗?”
江凤澜坐下:“什么人?这不你这么久没回家我乐意多做两个菜。”
许枳无奈想到后面几天将不间断得看见这几个菜就觉得头疼。
两个人也没什么其他话能说了,于是就这么沉默着吃完了这一顿饭。
自从那年的事发生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一个进不了一步也退不了一步的状态,江凤澜想尽力地去弥补却又每每忍不住对许枳的人生指手画脚,而许枳这些年再也没没有叫过江凤澜一声“妈”。
江凤澜把桌上的碗筷收走了,许枳说:“碗放着我来洗吧。”
江凤澜一边走向厨房一边说:“不用,你休息会儿。”
许枳也没强求就放任江凤澜去洗碗了。
在沙发上葛优躺了一会儿许枳从一旁摸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这个点刚好能赶上新闻。
电视上开始播放新闻,许枳却没怎么上心目光盯着天花板。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改的两室一厅于是就显得特别拥挤,昏黄色的灯光不知怎么的照得许枳感觉有些缺氧。
许枳起身打开了窗户,外面涌入的却不是凉风而是比室内更胜的热气。
“叮叮叮……叮叮叮……”
许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于是他匆匆把窗户关上拿起来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显示屏上写着“助教小吴”许枳接听了电话:“喂,小吴。”
“许老师,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过生日来吃个饭呗。”电话那头是个略显稚气的男声。
许枳思索了一会儿:“行,明天晚上几点啊?”
小吴笑了几声:“在枫桥阁,六点,你一定要来啊,上次我生日你就没来。”说完还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
上次小吴过生他的确没去主要是那天江凤澜硬要拉着他去相亲,怎么说都没用这才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小吴,想到这儿许枳不禁有点尴尬:“好啦,这次我肯定去。”
小吴:“好那就说定了,明晚见。”
许枳:“嗯,明晚见。”
说完挂了电话。
许枳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说起来许枳还有点惊讶这个枫桥阁还挺贵的,小吴居然把生日宴订那儿,下了不少血本吧,想到这儿许枳开始纠结了。
这顿饭虽然不是只请自己但是这顿饭价格不菲他得送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才行。
纠结半天还是没想好送什么,最后在江凤澜的催促下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许枳是被生物钟扰醒的,懒觉没睡成颇有些烦闷。
蓬头垢面走出卧室发现江凤澜已经出门了,大概是出门跳广场舞了。
洗漱完吃完早饭时间也还很充裕在电视上看了会儿早间新闻,偶尔能停见窗门外传来一两声鸟叫,心情都变得惬意起来。
掐着时间许枳出了门打算去外面逛逛看看能买点什么东西给小吴当生日礼物。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在一条巷子里,巷子比较狭窄,两边都房子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偶尔透进一缕阳光。
许枳上身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搭了一件淡蓝色白色条纹的短袖衬衫,下身则穿了条宽松的黑色裤子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显得没有那么乱,看上去像个大学生有些稚气未脱的感觉。
“许枳,这么早去干嘛啊?”邻居家的林婆婆正从外面回来。
许枳唇角微微勾起:“林婆婆早啊,我出去逛逛街透口气。”
林婆婆:“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啊。”
许枳笑着有些腼腆,道别之后许枳就大步流星走出了巷子。
出来之后走两步就是车站,许枳最初选择租这里的房子也是看准了离车站近这个优点再加上附近就有菜市场也方便买菜,几乎可以说是除了房子小了点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在步行街的商场逛了逛最后挑了一枚领带夹。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枫桥阁就在步行街最繁华的地段,许枳打算打个车过去。
虽然说就在一条街上却也是不同的,这条步行街被划分成了两部分一边属于中低消费范畴正是许枳逛的这边,另一边则是高消费的范畴也就是枫桥阁所在的地方,看似在一条街实际上隔了很远的距离。
至于这个名叫枫桥阁的饭店也是A市榜上有名的上流社会交流地,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做局都会选在这儿。
这也是为什么许枳听见小吴说生日宴在枫桥阁办时会有些惊讶。
当车缓缓往前行驶天还是亮着的但周围的灯已经全部亮起,华光闪烁,车水马龙。
许枳来这边的次数屈指可数,再一次身临其中还是觉得震撼。
许枳站在枫桥阁的跟前,枫桥阁依山而建对着的就是长江,江与阁相衬颇有意境。
枫桥阁,顾名思义它真的是一座阁,装修极具古色古香的味道。
许枳抬头看去金色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枫桥阁”就写在那块巨大的牌匾上,据说这三个字是找了一位隐居了的书法大师写的,牌匾两旁有一些树枝树枝上是白色的枳花,将枫桥阁三字被衬托得更有意境了。
许枳收回视线,拿着礼物袋子往里走去。
正要踏进去许枳就被拦住了。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男士。
许枳摇头微笑道:“你好,我是受邀来参加吴岁淮先生生日宴的麻烦可以带一下路吗?”
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听见许枳说的话收回了拦住许枳的那只手笑:“好的,请您跟我来。”
踏进门许枳发现虽然外部装修极具古风意味但内部却是很经典的西式装修显得富丽堂皇。
一楼是接待大厅,许枳被领上了二楼的一间包间内。
吴岁淮和一些老师已经到了。
吴岁淮一看见许枳便起身来迎:“许老师你终于来了。”
许枳笑道:“说得像我来得很晚一样。”
说完许枳把手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了吴岁淮。
吴岁淮接过嬉笑:“让我猜猜许老师送的什么,是领带夹对不对。”
许枳一愣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一猜就猜对了但还是故作神秘:“你拆开不就知道了嘛!”
吴岁淮却没拆而是拉着许枳落了座。
许枳落座之后几个老师便凑上来,嘘寒问暖了几句,没事再聊了聊工作生活总之是一些家常的事儿。
良久所有人都到齐了,生日宴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这种场合无非就是敬酒一杯接着一杯,不过不是自己组的局所以许枳就显得比较轻松,在这么多人之中许枳是不起眼的,他的地位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低的,没人注意他,他就默默的吃着菜。
许枳刚吃了一口青菜就被cue了。
吴岁淮端起酒杯:“许老师,我要单独敬你一杯,我也不怕得罪其他老师,我最喜欢给你做助教了。”
旁边的一个稍微年迈的男老师故意打趣道:“你小子,倒是说说为什么啊,我们其他老师可有意见了!”
吴岁淮快速思索起来最后:“许老师最帅!”
周围大家都笑了起来,许枳也不例外地笑了几声。
许枳站起来端起红酒杯:“该我敬你才对,生日快乐。”
两人碰了碰杯都各自喝了一口红酒。
酒入口,许枳才发现确实一分钱一分货这酒蛮好喝的。
后续的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引到了许枳身上,许枳不得已开始应付,不知道第几杯红酒下肚许枳开始有点微微晕了。
吴岁淮起身扶了许枳一下,许枳礼貌道:“谢谢。”
吴岁淮贴在许枳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老师你喝得太多了,别喝了吧。”
许枳无奈一笑难道别人给自己敬酒他还能拒绝不成。
吴岁淮扶许枳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还是要感谢各位老师的栽培,我得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后续的目光又回到了吴岁淮身上,许枳发现吴岁淮真的特别会应付这样的场合显得游刃有余的。
许枳的脸颊微红微微有点醉了,思维开始变得慢起来。
到后来饭局结束许枳的脑袋都是迟钝的。
吴岁淮还准备了下一场——唱K,不过一些年纪稍大的老师都已经先行离开了留下的都是像许枳这样稍微年起一点的老师。
混在一堆小年轻中许枳反倒成了年龄较大的。
许枳摇摇晃晃站起来,吴岁淮扶住他:“老师,你还好吧。”
许枳摇摇头,他确实还好只是刚才一下子站起来没稳住。
吴岁淮又硬拖着许枳坐下:“你再坐会儿,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周围的几个年轻小助教也都附和,许枳摇摇头正想起来手肘却碰倒了放在桌边没喝完的半杯红酒,红酒毫无保留地全部洒在了许枳的衣服上。
白色的T恤衫被染得微微有些泛红。
吴岁淮赶快扶许枳起来一旁的人给他递来纸。
许枳拿过纸擦了两下不着情绪地说道:“算了,你们去吧我打个车先回去。”
吴岁淮正要说“不”包厢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头发微微遮眼却被收拾得很有造型,眼神冷冽却略带温柔的男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许枳也不例外。
看向门口的那一刹许枳觉得心脏好像化作了一团蝴蝶要冲破他的胸膛飞出来,世界似乎都变得透明而安静了。
站在门口那人是江眠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