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仟眠的目光落下来,看了眼拉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又往上抬,和于皖无声地对视。
“还有哪里难受吗?”苏仟眠的心瞬间悬起。
于皖摇头。他看着苏仟眠,眼里露出难得的坚毅,手往下滑,握住苏仟眠手腕朝前拉的同时,再次拍了拍床垫。
苏仟眠骤然语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说第一次于皖拍床,苏仟眠会以为他是有事情要提醒,那么拍下第二次后,苏仟眠几乎可以肯定他所要传达的真正含义。
他并非不懂,并非无法理解,只是不敢相信。
苏仟眠始终忘不了于皖刚上岸的那个晚上,确认他去次卧才肯闭眼,如今他们不过相处一周,怎么会——
见苏仟眠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不眨,于皖主动松开手,朝后退了些,给苏仟眠留出足够的空间。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仟眠身上没有离开。
他在等待。
苏仟眠闭了闭酸涩的眼,不再僵滞,终于有所回应。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坐到于皖身旁,见于皖眼底没有露出抵抗和戒备,才敢慢慢地躺下去。
于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毫无抗拒,反而因得到满足露出个浅笑。相比之下,苏仟眠则紧张拘束得多,一点没有主人的模样。他规规矩矩地在于皖身侧躺下,双手安安分分地放在两边,手指抓着床单,哪怕是躺着,整个人也不敢放松,而是用力地板正地平躺。
一夜没睡,头刺刺地疼,昏沉和清醒交织中,他唯有极力克制住自己,不敢越界分毫,以免趁人之危地对于皖做出不好的举动,让于皖害怕,让于皖抵触。苏仟眠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心中反复自我告诫:于皖是生病了,需要有人守在身边照顾,走远了不方便;于皖一个人来到陆地,经历过这样一场难熬的高烧,身心相比寻常皆会脆弱许多,会想要有所依赖,而不是……
剩下的半句“不是真的想和我睡在一起”还没在苏仟眠心里展现完全,于皖主动上前搂住了他。
苏仟眠当即扯歪了床单。
于皖压根不知道他心里弯弯绕绕地想了许多,只是顺从本能罢了。上岸伊始,他不适应陆地的种种,包括和苏仟眠生活在一起,哪怕他们相识很久,互生情愫,到底有大海和种族隔在中间。同处一个屋檐下对于皖来说还是全然陌生的,生存的本能让他不得不有所提防戒备。但经过几日相处后,于皖确信苏仟眠不会伤害自己,横亘在身前的防线于昨夜苏仟眠一次又一次的擦拭下,越来越淡,终是不复存在。于皖终于可以放心地、完全地依靠住苏仟眠。
于皖学着那些确认伴侣关系的族人,手臂环住苏仟眠的腰,还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他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笑意未消。
感受到于皖洒在颈上的呼吸,意识到他没再有所举动,确信眼前一切不是幻想的美梦,苏仟眠总算敢扭动僵滞发硬的脖子,微微扭过头。
于皖没睡着,被他蹭到发顶,眼睫动了下,不过没睁眼。
因为离得足够近,他这点微小的动作没能逃得过苏仟眠的眼睛。苏仟眠放弃了心中纷繁杂乱的各种借口想法,把手放在于皖的后背上,隔着柔软的长发和睡衣。于皖的脊背有一瞬的僵滞,待他恢复如初,苏仟眠伸手把他紧紧地抱入怀中,说道:“我不动了,睡吧。”
于皖点头。他窝在苏仟眠的怀里,正想睡觉,没一会后又睁开眼,发现苏仟眠没睡,正沉沉地注视自己。于皖受不了在他的目光里入睡,视线下垂躲闪,并抽出手捂住苏仟眠的眼睛,要求他闭眼一起睡。
苏仟眠笑了。隔着指缝,他分明看见了于皖脸颊上浮起的薄红。苏仟眠忍下再看一眼的冲动,主动闭上眼,拉过于皖的手,妥协道:“不看你了,我也睡。”
于皖满意了。
遥远的海边,橙红的圆日照常升起,在水面上留下个长长的影子。影子逐渐变小,换来太阳高升在空中,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如同颜料融化。阳光略过高楼大厦,最终照射到床上相拥入眠之人的脸上。
苏仟眠没睡多久。天已大亮,耀眼日光穿过阳台,毫无遮挡地洒来,将他晒醒。他睡得迷迷糊糊,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床头柜,打算找遥控器关窗帘,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不得不坐起身寻找,完全忘记怀里还抱个人。
于皖被他的动作吵醒,睡意朦胧地抬头看,红眸里写满困惑。
“你睡你的,我关个窗帘。”苏仟眠含糊地回一声,在放遥控器的架子上眯着眼辨认一番,终于找到要找的东西,抬手按下。“嘀”一声,厚重的窗帘自动合上,将阳光阻挡在外面,一丝缝隙不留。
屋里暗了下来,于皖不觉瞪大双眼。他本是躺着等苏仟眠,这会双手撑坐直直起身,看着苏仟眠,像第一次看见游船那样新奇。
“怎么了?”苏仟眠拇指还停留在按钮上。他思绪不清醒,但鉴于被于皖盯着,不得不迫使自己努力回忆一番。片刻后,苏仟眠一拍脑门,总算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
“抱歉,我习惯了,忘了你不喜欢拉窗帘睡觉。”苏仟眠说着,又要把窗帘打开。
于皖急忙止住他的动作,摆手摇头。他找来手机,快速地解锁打字,手指有些发抖,本就不算熟悉的拼音按错好几个。苏仟眠凑上去,看见他的输入栏里写着:这个可以
于皖默许了他的靠近,伸手指了下窗帘,埋头努力找“关”字。
“能关。”苏仟眠恍然大悟,“我……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
于皖点点头,又摇摇头。他重新打出两个字:没有。
“是我疏忽了。”苏仟眠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对他来说,睡前按遥控器关窗帘,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和刷牙洗澡一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是早已刻入骨子里的习惯,以至于他忘记于皖从深海里来,忘记上岸对于皖来说是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更别提这些现代科技的产物。于皖接受手机是因为他曾经经常看到人在岸上或船上使用,除此以外的事物,大多对他都是陌生的,他需要先认识,再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接受、适应、习惯。
“我之前见你从不关窗帘,还以为你在海里住惯了,喜欢这样的光线。”苏仟眠苦笑道,“没想到是忘了教你。”
于皖摇摇头,表示没事。其实他过去的每天早上都会被晒醒,毕竟海底不会有这样强烈的光。只是他没想过还能用窗帘遮挡,他一直以为窗帘和墙壁是连成一体的,动不了,永远放在那里。
何况他打字打得还不流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苏仟眠表达。
对于床头架子上摆放的那一排遥控器,空调的,落地窗的,投影的,于皖全看不懂,一直也没敢碰过。此刻,他按照苏仟眠的指点,指腹落在按钮上,用力地按了下去,按得指节发白。
窗帘打开了。
于皖眼睛一亮,不等完全拉开,又按了一下。
窗帘乖乖地重新合上。
“是打算接着睡吗?”苏仟眠试图通过他的举动猜测他的意图。
于皖点点头,放下遥控器,重新躺好,拉过被子。这一次他没有主动搂苏仟眠,不过后者显然等不及,伸出手臂把他揽入怀里。于皖背靠着他的胸膛,安心地阖上眼。
无光无风,他仿佛重新回归自幼生长的海底,只是鼻尖的咸腥味换成了洗衣液残余的花香,流动的水流换成棉质的睡衣和柔软的绒被,贝壳换成床垫。
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多了一双手臂。
一双为他驱散病痛和孤独的手臂。
日光再也无法照在眼睑上。于皖被突如其来的高烧折腾一宿,本以为避开光源后能够睡很久,睡足够漫长的一觉,没想到很不争气地被饿醒了。
饿得一动不想动。
苏仟眠端着冰美式从厨房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于皖一人侧躺在床上的模样。他放下杯子,将被掀开一角。不过离开二十分钟,于皖的睡衣被蹭歪了,也可能是他凌晨帮于皖换衣服的时候,扣子没扣太紧导致。衬衫样式的上衣只剩两个纽扣留在扣眼里,下摆卷起歪叠,堆在肋骨处,刚好将他的小腹和腰线全部暴露在外。
一呼一吸尽在眼前。
苏仟眠本是想悄无声息地躺下继续陪着他,哪里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急忙喝下好几口冰美式,用冰冷的液体逼自己冷静后才敢放下杯子。他擦干手上水珠,小心地帮于皖把睡衣整理好。
苏仟眠捏着衣摆轻轻往下扯,于皖本就半睡半醒,趁机回头,这才察觉到他不知何时走了。
“衣服乱了,当心着凉。”苏仟眠说得淡定。
于皖缓缓坐起来,衣摆自然垂落。他找到手机,给苏仟眠发了条消息。
“饿。”
苏仟眠道:“你去漱漱口,洗脸清醒一下,我给你盛早饭。”
于皖眼底露出惊喜,点头下床。
早饭是西红柿疙瘩汤。苏仟眠把碗放在于皖面前,叮嘱一声“注意烫”,在他对面坐下,解释道:“发烧后吃点清淡的东西比较好,海鲜是发物,等你痊愈了再做。”
“不过……”看见于皖舀起一勺递进嘴里,苏仟眠不免紧张起来,“我是第一次做这个,按教程来的,怎么样?盐放得不多,我尝过了,你应该不会觉得咸。”
于皖吃了一口,想打字和他说好吃,环顾一圈要拿手机,不巧被落在卧室。苏仟眠看出他的想法,起身道:“你先吃,我去给你拿。”
他回来的时候,不但带回了手机,还端着那杯剩了一半的冰美式。苏仟眠把手机递给于皖,自己再次落座,杯子放手边,一动没动。
“好吃。”于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一手拿勺吃饭,另一手竖着手指按键盘。
“感觉你马上就能学会单手打字了。”苏仟眠感叹道。
于皖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低头继续用食指戳键盘,又发过去一条新消息:你吃了没有?
“吃过了,放心。”苏仟眠答道。
于皖不再打字,埋头专心一勺勺地吃饭。苏仟眠怕他不自在,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看到被刻意忽略的十几条消息提醒,他猛然想起昨晚打来的那些未接来电。前几个都是公司的人打来的,最后一个来自他的父亲苏长书,附带一条留言:
看到给我回电话。
苏仟眠神情僵了一下,眉头深深皱起。他端起杯子,打算喝咖啡,递到嘴边抿一口,重新放回去。他盯住那条留言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熄灭,映出他沉下去的脸色。
于皖吃完了饭,看见他愣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得到回应,不得不给他发消息:你怎么了?
苏仟眠猛地抬头,回神朝他露出个不自在的笑,“没事,你吃完了?”
“吃完了。”
“还要吗?”
“饱了。”
“哦,行。”苏仟眠站起身,把放着水果的盘子推到于皖面前,“你……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我去打个电话。”
于皖应允,拿起个苹果咬了一口。
苏仟眠之前打电话基本没有刻意避开过他,要么直接当着他的面接打,偶尔去阳台,也不会关门。但这一次,他没有去阳台,说完话后径直走向主卧旁的书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于皖嚼着苹果,歪过身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和不留一丝缝隙的门,不由得蹙起眉。
苏仟眠后背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拨打键。
没给他整理情绪和思考措辞的机会,对面几乎瞬间接听。
“你昨晚去哪了?手机关机,一群人找不到你。”
没有任何寒暄,开头即是问句,苏仟眠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沟通方式,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他压低声音答道:“在家,生病了。”
苏长书语气未变,依旧严厉,听不出半点关心:“什么病?严不严重?”
从看见父亲留下的信息起,苏仟眠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直到现在。他摸着门把,侧目看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窗帘,脑海里想的是晨间于皖得知窗帘可以关上的惊喜神情。犹豫片刻,苏仟眠赶在苏长书耐心耗尽前做下决定,选择道出真相:“不是我,是……于皖。”
过往的年月里,他从来没有主动和父亲提过自己喜欢一个深海里的人鱼,哪怕在为了保护海域各种周旋妥协时,也没向父亲低头求助。但苏仟眠确信苏长书知道,苏长书自有办法查清他大费周章的目的。然而苏长书虽然知晓一切,竟然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这大概是他们父子俩为数不多的默契时刻。
苏长书听及这个名字,显然惊到了,沉默近半分钟才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五。”苏仟眠竖着耳朵,努力通过苏长书的语气判断他的态度,没感到除了震惊外的情绪,继续道,“说来话长,具体的事情,我回头找个时间和你解释。”
“所以你这一周请假,是在家照顾他?”
“对,他很多东西不熟悉,需要慢慢教。昨天晚上他发了高烧,不好去医院,我忙着帮他降温,没看手机。”
苏长书的问句紧随其后:“现在怎么样?”
“已经退烧了。”
苏仟眠清楚地听到苏长书松了口气。苏长书道:“我知道了,你务必好好待他。公司那边先不用急,告诉你助理,让他们有事直接找我。”
“明白。”苏仟眠没想到他会揽过责任,答应得这么爽快,没忍住补了声,“谢谢。”
苏长书没应,苏仟眠知道他的脾气,他们两个之间,向来只有苏长书主动挂电话的份,没挂说明还有事要交代。他静静地等着,等来一条新消息提示音。
苏仟眠还没来得及去看,电话那头的苏长书开口解释:“我把白琅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了,省属医院的外科医生,白缃的弟弟,我和她合作很多年了,信得过。今后再出什么事,不方便去医院的话,可以找他。我帮你打过招呼了。”
苏仟眠完全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能顾及到,愣了下,轻声说:“……谢谢爸。”
苏长书应了一声,挂了。
苏仟眠放下手机,掌心里全是汗。他早做好了被苏长书训斥一顿的准备,没想到不但没有得到对方的责备,还得到了苏长书伸出的援手。心神彻底放松落地,苏仟眠拧开门把,快步朝于皖走去。
若说他离开时神情乌云密布,返回时便是艳阳高照,和今天的天气一样。于皖手里还拿着苹果,对他前后态度的转变表示震惊。他眨眨眼,分明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和我爸打了电话。”苏仟眠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跟他说你来了。”
于皖顾不得嚼苹果,急忙坐直了身,伸手指指自己,脸上露出慌张,要去拿手机打字。
苏仟眠止住他,说道:“放心,他没说别的,只叮嘱我照顾好你,公司暂时也由他照看。”
于皖明白了他脸色变化的原因,露出了然的神情,安心地把果肉咽下去。
苏长书的松口实在让苏仟眠太过惊喜高兴。他恨不得立刻将于皖抱起,又担心吓到他,强硬地按耐住自己,坐在于皖旁边。他看着于皖吃苹果,空闲的手动来动去,忍不住触上于皖的额头。
“没起烧。”苏仟眠笑道。
于皖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很礼貌地回他一个笑。
“苹果怎么样?”苏仟眠无法保持安静,很想和他说话,主动找话题。
于皖点头表达满意,并取来一个苹果递给他。
苏仟眠低头,借着他的手咬下一口,赶在于皖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接下,朝他无辜地笑。
“对了。”苏仟眠等不及将苹果吃完,“我想起搜教程的时候,看到一种叫面鱼的。”
于皖对带有“鱼”的一切事物都十分感兴趣。苏仟眠翻出图片指给他看,“这种,下次可以试着做。”
于皖撇嘴,打字:“一点也不像。”
苏仟眠回应道:“我们可以做的像一点,比如画上眼睛之类。”
于皖给他做了个“好”的手势。他吃完了苹果,拿纸巾擦手,眼睛盯着那杯冰美式不肯移开。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尤其在苏仟眠离开打电话的时候,本想趁他不在偷偷尝一口,又对黑褐的液体存有本能的戒备,没敢。
“要尝尝吗?”苏仟眠端过来晃了晃,里面的冰块撞出悦耳的声响。
于皖接过,仰头喝了一小口。
还没等液体滑入喉间,他的眉头已然深深蹙起,整张脸皱成一团。于皖好不容易咽下去,咳了几声后,急忙拿手机打字。
言简意赅:毒药?
苏仟眠笑着摇头:“不是毒药,是冰美式,咖啡,你第一次喝,不习惯很正常。”
于皖喝了好几口温水,把嘴里那股酸苦味冲淡后,又打了一行字:你为什么要喝?
“提神的。”苏仟眠道,“不止我,很多人早上都会喝。”
听见“很多人”,于皖不觉朝后退,脸上写满困惑:“不明白你们人类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
“因为要保持清醒,不然……”苏仟眠顿了一下,想起今早无意看到的场景,笑意收敛,声音沉得像自我警告,“不然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于皖不明白他为何好端端地又严肃起来,探身去拉他的袖子。苏仟眠暗暗掐了下掌心,避免让于皖担忧,快速恢复成寻常神色,道:“今天磨的豆子用完了,等过两天,我做拿铁给你喝,那个味道会容易接受一点。”
于皖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听清,没有执着追究。他打字问:“为什么今天不可以?”
“因为你刚退烧。”苏仟眠严肃道,“等你好全了再喝冰的,不然反复起烧很难受。”
于皖明显失望了一瞬,不过想到昨夜如同泡在火海里的焦灼感觉,还是同意了。
苏仟眠又道:“昨晚我特意查过,海底的温度极低,最深处只有几度乃至零下,而陆地上气温多变,你不适应很正常,发烧兴许是件好事,能帮你调节身体的温度,更好地适应岸上的气候。”
“当然。”苏仟眠拉过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看于皖,“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再也不要生病了。”
于皖弯起手指,挠了下他的掌心。
于皖没再起烧。
公司那边有苏长书出手,苏仟眠无需一心二用,所有心思全放在照料于皖上。
后续的半个月大概是苏仟眠此生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他陪于皖练习走路,教他认字和学习使用各种家电。于皖最害怕的是电视。第一次苏仟眠打开,于皖被吓得面色发白,躲在沙发的角落里,抓着抱枕挡在身前,总以为里面的人在看他,马上就会走出来。苏仟眠解释了好一番,带着他亲手触碰,并把电视剧换成了海洋纪录片。
熟悉的海洋和海底的各种生物让于皖松懈下来,从如临大敌转为缓慢接受。他不禁看得入了迷,后来苏仟眠喊过好几声,他才恋恋不舍地走向餐厅吃饭。
苏仟眠把按照教程做的面鱼端到于皖面前,于皖看了看,还是摇头,总觉得不像。因此,苏仟眠特意去超市买了鱼形模具。他们用面团做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馒头,有鱼,有三条腿的水母和歪歪扭扭的海星,还有弯弯曲曲的海草。于皖被蹭得脸颊和头发上全是白色的面粉,但笑得很开心。蒸馒头的间隙,他拒绝了苏仟眠的帮助,自己擦净头发,用吹风机吹干。
再次磨起咖啡豆,苏仟眠给于皖做了杯拿铁,怕他喝不惯,故意放了很多牛奶,咖啡味极淡。于皖对此接受良好。于是苏仟眠买了工具开始学拉花,有意想在于皖面前露一手,不过他技术一般,好不容易画出个勉强能看的小鱼图案,等送到于皖手里,已经变成一个无限符号。
于皖目睹他从只会倒奶泡到能画出图案,虽然认不出,还是非常捧场地给他鼓掌,顺便给这杯咖啡拍了张照片。
于皖格外喜欢冰块互相碰撞的声音,每喝一口都会晃一次杯子听响。他一边喝拿铁,一边单手给苏仟眠打字,说冰的好喝,以后牛奶也不要再热了,免得他听到微波炉“叮”一声还会被吓到。
苏仟眠答应了。
夜深人静,苏仟眠洗完澡,绕过次卧,走回主卧。于皖正安静地翻着认字的绘本,头发温顺地披在肩上,毫无防备地等待。
苏仟眠请假的第三周,周日下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于皖正沉沉地睡着。他不但适应了岸上的作息,隐隐还有了熬夜的迹象。
昨晚他看一部关于南极的纪录片太过着迷,执意看完才肯睡,苏仟眠不依,劝他早睡,明天起床再看。
于皖说不过他,拉着他的领口迫使他弯腰,随后双手扶着他的肩,仰头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苏仟眠呆在原地,手里的遥控器滑到地毯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苏仟眠自诩不是什么英雄。他丢盔弃甲,非常没有骨气地陪着于皖熬到凌晨看完,还拿出两杯酸奶当夜宵。
于皖用下午补觉,一觉醒来,天快黑了,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莹莹一点光。苏仟眠坐在床头,鼻梁上架着防蓝光眼镜,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床头柜上还放着半杯冰美式,里面的冰块早化了。
“醒了?”苏仟眠注意到他伸了个懒腰。
于皖坐起身,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半睁着眼。苏仟眠正在回复邮件,于皖揉了揉眼睛,勉强认出屏幕上不住跳动的红色“未读”两个字和后面的三个数字。
苏仟眠回完手头上的这封,将电脑关上,和眼镜一同放到旁边。他搂住于皖,侧身低头看他,“于皖,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于皖望着他,表示自己在听。
“我……”苏仟眠不觉将他搂紧了些,喉头动了动,几乎不敢直视他。他端起冰美式一饮而尽,在苦涩的刺激下趁势说出口:“我明天该去上班了。”
算是二合一吧(心虚)
争取下章让鱼丸穿上裙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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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