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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周南星停好车买了几瓶水到手术室门口,大石爸妈也眉头不展,周南星去打了招呼就过来到了陆昭和大石这边,“大石,给,喝点儿水,嘻嘻肯定没事儿的。”好哥们儿之间的互相安慰,不在言语上,周南星跟大石都懂。

陆昭因为来的时候就哭了一路,她被莫名的恐惧攀上,整个人都处在害怕之中,周南星虽然能给她带来缓解,但这次不一样,她的第六感非常不好。

不一会儿,急诊手术室的门打开了,“谁是张西梦家属?”。

“这儿~”大石擦了眼泪赶紧起身去找大夫,“手术结束了,像之前说的那样,手术很顺利,但是,孩子没保住,你在这边签个字。病人很快可以出来,等下直接去病房。”大石颤抖着签完字,整个人木在那里。大石妈妈听到这个消息,靠在他爸爸肩膀抹眼泪。

陆昭听到,泪水直接淌了下来,大石被打击到太过麻木,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周南星赶紧过去扶住了他,一行人都在崩溃中不知所措。

门打开,嘻嘻躺在推车中,刚刚恢复意识的她还有些迷糊,但是看到大石,看到陆昭,眼泪一下子失控。陆昭和她抱头痛哭,医生在边上一直呵斥,“别在这儿哭,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家属赶紧的。”说着就示意让人把陆昭拉开,周南星看到这个情况赶紧给医护人员道歉,跟她们说明了一下,让她们稍微等一下。随即拉着陆昭起身,安慰她先去病房再说其他的,不然会干扰到医院正常工作程序。

嘻嘻被医护人员推回到病房,由于是临时手术,加上这个医院本来就床位紧张,她还被安排在加床,豁大的一间病房里,八个人,再加上家属,乱糟糟的不像样子。周南星赶紧给找关系看能不能给协调一个好点儿的环境,四处打电话求人。大石整个呆在那里,无法动弹只剩下默默流泪。陆昭全程在嘻嘻身边,手都不曾松开,她给嘻嘻凌乱的头发顺好方向,还给她擦去泪痕,手紧紧握着给她力量。嘻嘻这个小女孩儿承受了太多痛苦,这个孩子跟她没有缘分,刚来一下下就回去了,伤心笼罩在所有人的心间,但最痛的一定是嘻嘻本人。

陆昭就坐在床边,安慰着嘻嘻,陪伴着嘻嘻,给她力量,让她不要畏惧,她们什么都没说,但是两个人这么多年的默契已经足够,陆昭陪着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手术刚结束,医生不让嘻嘻睡觉,陆昭就陪着她聊天,跟她一起回忆以前的生活,讲笑话逗她开心。嘻嘻的情绪逐渐平稳,大石在外面被周南星安慰的差不多了,现在恢复了意识,来床位这里。看到嘻嘻的瞬间,整个人就又不好了,除了捂着脸哭,说不出一句。刚被陆昭安慰好的嘻嘻,看到大石这幅模样,也一下子回到刚刚的状态了。陆昭当下觉得这样不行,给周南星使了个眼色就让他把大石拽出去了,两口子一人负责一个。

陆昭继续从头安抚嘻嘻,跟她继续聊,刚刚意外失去宝宝,她的心,是谁都不能想象的痛苦。

那边周南星终于找到了人脉可以协调出床位,但要等到明天一早,今晚怎么都要在这里凑合一宿了。

一对姐妹,两个兄弟,在患难之际,互相扶持,这对独生子女一代来说,亲选的兄弟姐妹跟亲生的没区别,还没有财产分割的难题,能在茫茫人海找到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人生大幸。

已经深夜,周南星送走了大石父母,再回来的时候,大石已经可以在床边跟嘻嘻一起说话了,两个人都恢复了平静。看周南星回来,陆昭跟嘻嘻说自己去走廊,让她跟大石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于是就跟周南星一起来到了走廊的座椅上。

对于陆昭来说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过于爆炸,上午沉浸在项目圆满结束的喜悦,下午在周妈妈把自己推向沼泽的愤怒,晚上又跌落嘻嘻流产的悲痛……陆昭累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周南星因为嘻嘻的事件,根本看不出陆昭还有前面这么多情绪,他扶着陆昭坐下后,就把她环进了怀里,他只知道他的小孩儿今天吓到了。想到这里,周南星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都有些空洞,他只一遍遍的给陆昭摩挲着,让她感知到,他跟她在一起。

陆昭躺到周南星怀里的瞬间就想到了周妈妈今天的那副嘴脸,她的生气,她的愤怒以及她想要拿把斧头直接砍她的冲动全部一股脑涌上来,她突然起身,直直的看着周南星。眼泪一瞬间又决堤了,周南星来不及拿纸巾给她擦眼泪,直接把衣袖接住了陆昭豆大的泪珠。她一下子更委屈了,这一整天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捂住嘴,让自己尽量不要哭出声音,周南星见状一下子把她搂进怀里,这样声音就会在胸膛里被阻隔,他的小孩儿可以好好的哭一鼻子,他还是没说话,默默的顺着陆昭的后背继续摩挲,给她顺着气。

哭了好一阵,周南星衣服湿了一大片,陆昭结束了这次漫长的哭泣。他很少见她哭,这么长时间的更是少见,今天实在特殊,又惊吓又伤心,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的小孩儿太难了。

两个人还是没说话,陆昭恢复了平静,周南星额头低垂贴着陆昭的,两个人像充电一样默默站了好一会儿,后来周南星担心陆昭太辛苦,就拉她过去坐一会儿。陆昭跟他说,想出去呆会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走廊的消毒水味让她头疼,于是,周南星拉着她的手出了住院部的门。晚间的医院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一个地方,急诊来来往往,有打架斗殴过来缝针的,有车祸过来抢救的,还有各种意外被送来的,等等等等,陆昭和周南星手拉着手走过医院漫长的长廊,跟行色匆匆的人们擦肩而过,她仿佛跟他牵着手走完了一生。

狭长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小花园,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陆昭觉得比刚才舒服些了,她再看周南星,还是不免难过,因为她在想下午的时候,周妈妈给她的那通难堪,真的仿佛将她推进沼泽一般。此刻对上周南星的脸,陆昭眼泪还是有些丰盈,但她很快就把头别过去了,不能再哭了,未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些破烂情绪发泄发泄就行,不能久久不退。

几个深呼吸后,仿佛人恢复了,她直直的矗立在那里仿佛一个女战士,未来有很多战役要打,眼泪不能变成子弹,她不需要。

“昭昭,好一些了吗?你来,我抱抱你。”说着周南星就走过来,把陆昭抱紧了,头紧紧贴着她的,蹭了蹭。“小孩儿,别怕。以后,咱坚决不生孩子,不生!你别怕。”周南星嘴里念叨着,他看了嘻嘻的样子,一下子联想到如果有一天陆昭要面临生孩子,他自己恐怕会疯掉,女性生育的风险从一开始就是非常巨大的,他承受不了任何意外,他可以不要孩子,他只要陆昭。老天爷,你听到吗?

“周南星,我……”陆昭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周南星把她从怀里拉出来,跟她四目相对。陆昭因为刚刚一直陪着嘻嘻,头发已经有些凌乱,他大手伸过去,给她顺了顺头发,又把刚才哭过的泪痕又擦了擦,顺手在鼻尖上轻轻一刮,一个微笑明媚在脸上。

陆昭看着他,刚刚想的全部烟消云散,她踮起脚径直的亲上了周南星的嘴唇。是的,她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她问题的方法,眼下,只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吻能够给她带来慰籍。

周南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主动的吻他,开始愣了一下,他看陆昭没有亲一下就散的意思,于是马上俯身弯腰,双手拖住陆昭的双颊,深深的吻了下去。他把双手捂住了陆昭的耳朵,她第一次听到接吻的声音,唇舌间的口水声居然这么清晰,再加上她自己的喘息和周南星吸吮的声音,月色下两个人在空旷的医院广场忘乎所以。两人分开时,月色下拉出一根细丝,周南星马上贴上去在陆昭嘴角用舌尖舔舐干净。“好了,不怕了啊。”周南星以为陆昭被嘻嘻流产的事吓到了。

陆昭没办法解释自己复杂的情绪,但他既然这么理解,她就将计就计,点头跟他回到了医院走廊。再回病房看到嘻嘻已经可以睡觉了,大石在边上手捧着嘻嘻的手。陆昭跟大石表示,她跟周南星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医院也不让这么多家属在,如果嘻嘻醒来让他转达一下。

回到家,两个人都疲惫到无以复加,陆昭脱掉外套一下子瘫在沙发上。沙发不大,但是陆昭可以躺平,周南星就困难一些。“周南星,你去房间睡吧,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就在这里睡。”陆昭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不,我跟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不洗澡也可以睡觉,小孩儿,别太坚持,我明天换床单就好了,好吗?”周南星以为她是因为累到不想洗澡。

“不,不是的,我,唉,我想一个人睡。”陆昭解释不清就直接说了答案。

“啊?当然不可以,我给你洗澡,你不能自己睡。”说着周南星就上手去脱她的衣服,她真的太累了,心累,或者说,心如死灰。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当周南星一下子过来,她根本无力招架,更没有精力跟他解释为什么这样。没办法,陆昭就被周南星抱着去了浴室,在他的安排下,一步步的洗好,吹头发,都弄完,已经快五点了。两个人话也没多说,直接睡死过去。

再醒来,已经12点过,陆昭一下子翻出手机,给嘻嘻打过去,她已经可以接电话了,周南星给找的关系把床位协调好,已经在双人病房住下了,大石陪着她,嘻嘻让陆昭不要担心,今天就别过去了。陆昭知道了这一切,稍微安心了点儿,但是,等下还是要去看嘻嘻的。放下电话,她回头看到周南星的大手在半空等着她回去,她提不起精神,把他的手放回到被窝里,自己下床了。周南星一下子觉得不对,翻身而起,“昭昭,你……还没亲我,就起床了。”他也想不到什么正经的话来跟她交流,他总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恐惧感袭来,他很慌,但又要强装作镇定。

陆昭看他,没有表情,机械性的贴身去亲了他一下,就去洗漱了。诡异,太诡异了,今天陆昭散发的气场,就算是亲亲,周南星都没有办法做出亲昵的举动,只是呆呆的被她亲了一下,一切就结束了,她们之间从来不会这样。周南星也没了心思,他慌了,赶紧穿上睡衣,追着陆昭出来。“昭昭,你想吃什么?”

“不吃了,我自己去吧,等下我打车过去,你休息休息。”陆昭因为没休息好,眼窝都陷下去了,憔悴感让视觉上瘦了一大圈。

“不不不,不可以,我什么事儿没有,再说,我还得过去谢谢那个帮忙的哥们儿呢。”周南星吓坏了,陆昭怎么要把他自己放家里啊?

“哦,这样啊,那好吧,我们等下在楼下的小食堂随便吃点,就过去吧。”陆昭还是情绪平静的可怕,要知道她们之前在家里,都是你侬我侬的,甜蜜到拉丝,就算有嘻嘻流产这件事在前,陆昭这情绪也不对啊。

“嗯嗯,好,都听你的。”周南星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只一味的听陆昭吩咐。

下午去医院前,陆昭去了一个花店,买了一束漂亮的花,带着给嘻嘻,好让她心情舒展些。双人病房果然体感更好些,大石郑重其事的感谢了周南星和陆昭,嘻嘻也是一样,陆昭和周南星表示这话只能说这一回,以后可再不能说了。四个人真是过命的兄弟姐妹了。探视结束,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小家,陆昭还有假期,在嘻嘻出院前,她们都不用过去了,因为医院对于常规病房探视是有严格要求的,她们约定嘻嘻出院来接她。

陆昭对于周南星的思考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从陆妈妈不同意她们结婚开始已经数不清几轮思考了,但是昨天那件事好像加速了陆昭的某些决定,她一下子好像豁然开朗了起来,于是对于周南星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一点周南星体会深切。她不打算告诉周南星始末,他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就可以,知道的越多,对他越没有好处。

上海之行的毁灭打击,陆昭这辈子不打算跟周南星提起,她知道在天禧,她现在一定是八卦中心,茶余饭后的中心,她都无暇顾及Alice说的项目结束就打算升职的事,人在极端情绪下很难做到两全,至少,那个年纪的陆昭,不行。

这边厢,Alice表示让她安心的休假,把年假和倒休一起算好,就这么好好休息调整,再回来就直接升任,完美。

陆昭就这么在家呆了一周,她总是坐在那里发呆,从来没对周南星有过热情,也不亲昵,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周南星还是以为她是被嘻嘻流产吓到了,以及工作压力实在是大,等等等等,于是也给她足够的空间,并不会向以前那样狗皮膏药一直贴着陆昭。有时候陆昭在书房,一呆就是一天,晚上累了就睡在那里。这一点周南星接受不了,他即便不说话,还是会默默的把她抱回到床上。她有时候半夜会无意识的抱住周南星,只有这个瞬间,才能让他体会到这是陆昭,不然,他以为这个都不是陆昭了。他只有在她熟睡后才能抱抱她,亲亲她。天亮后,陆昭醒来就又自顾自的去书房,一呆就是一天,对着电脑一看就是一天,就这么过了一个礼拜,周南星心里真的有些害怕,她怕陆昭是不是心理阴影太大,需不需要去医院之类。但,目前这个情形下,很显然也不能聊这些,所以他都是干着急,不得要领,使不上劲,空空的无力感袭满全身。

Alice给陆昭打过一个电话,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安生的休假,不要乱想,要看清形式,不要感情用事。告诉陆昭,公司要培养她,让她自己保持理性。陆昭当时都应下来,Alice安心的挂了电话,等待陆昭休假结束的新开局。

陆昭在家里这样浑浑噩噩、魂不守舍已经超过一周了,周南星再也坐不住了,跑到了大石和嘻嘻家里问她们是不是知道陆昭出了什么事。嘻嘻也不清楚,她自己这个事让她无暇顾及陆昭,她当时看着陆昭没什么特别,怎么周南星说的好像很严重一样?一下子有些着急。周南星见状就知道,陆昭就算有什么也没有告诉嘻嘻,于是让她好好休息,就从她们家出来了。两家离的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等晚上到家,刚停好车,周妈妈电话就过来了。“星星,你这周有时间吗?妈妈来北京,我们见一下?”

“不见。”周南星一如既往冷淡。

“哟,这么大脾气,对了,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周妈妈一直爱这么问陆昭,周南星没多心,就随口回她很好,不用她挂念。谁成想,周妈妈一下子把上海那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周南星。一下子,周南星像是脑子里上了火药一样,炸开了。“你伤害我怎么都可以,我是你生的,我活该!你又去伤害陆昭,而且还是在她最看重的工作场合!!!我跟你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聊的了,一切都结束了,就算以后我死了,你也不用再来见我了,就到这里了!!!”周南星挂断电话,双腿发软的往家里快步走着。

这么多天,他总算知道了,他的小孩儿是为什么这样魂不守舍,为什么这样浑浑噩噩。天哪!这十天,她是怎么自己扛过来的啊。想到这里,周南星的眼泪已经大片的淌落了。

打开家门,陆昭在沙发坐着看电视,但是眼神空洞,丝毫没有关注到底在演什么,只是在那里发呆,周南星踉跄着跪在陆昭面前,放声痛哭的抱住了她。一下子陆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哭声给惊到了,很快又回过神来,眼神继续漠然。他抱住她放肆的哭着、念叨着,想说什么,但是在哭泣中话都说不清楚,除了抱歉,他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来。

她人在那里毫无生气,也没有丝毫安慰他的意思,任凭他的情绪像洪水一样疾驰,她眼里没有任何神采。

良久,在周南星的抽泣声中,陆昭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周南星,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