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在被顶。
江晚汐每天早上打开手机,都能看到新的回复提醒。有人偷拍了她和陆潮生在走廊擦肩而过的照片,有人翻出了上学期运动会他们同时出现在主席台两侧的旧图,有人专门开了一个新帖叫“江校花×陆校草·同框合集”。
她一条都没回复。
但她每一条都看了。
她把那些帖子截图,存进手机相册最深处,和那张“巅峰对决”放在一起。那个相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叫“潮汐”——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只是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很好看,像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一样。
“汐姐,”周也趴在桌上,凑过来小声说,“你看到那个新帖子了吗?有人把你们俩的照片做成对比图了,左边是你,右边是他,标题写‘海城一中的对称美学’。”
“看到了。”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周也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汐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不澄清,故意让他们传。”
江晚汐翻了一页物理书,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必要澄清。”她说,“他们说的又没错。”
周也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真的要搞陆潮生?”
“不是搞。”江晚汐抬起头,眼睛很亮,“是追。”
周也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疯了吧?”
“可能吧。”
“可是……全校都在看你们诶,你不怕被人说闲话?”
“说什么?”
“说你……主动追男生什么的。”
江晚汐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周也,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周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人很好看,成绩很好,全校都知道他很优秀,但他从来不看你——你会主动吗?”
周也想了想:“可能不会吧,我怕丢脸。”
“那如果那个人救过你呢?在小巷子里,一个人打跑了五个,把你从地上扶起来。”
周也愣住了:“陆潮生救过你?”
江晚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如果全校都说你们很配,你也觉得你们很配,但他就是不主动——你会怎么办?”
“我……”
“你会等吗?”
周也沉默了。
江晚汐转回去,继续看物理书。
“我不会等。”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从来不等人。”
周也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江晚汐的“不等人”,是“不等任何人,我自己来”。
现在的“不等人”,是“不等你开口,我先开口”。
一样的话,不一样的意思。
周五下午,纪检部例会。
江晚汐到得早,行政楼201还没几个人。她挑了陆潮生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笔放在旁边。
她今天穿得和平时一样——校服,马尾,素面朝天。但她把校服领口整理得很整齐,袖口的扣子系上了,头发扎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四点整,门开了。
陆潮生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T恤,外面套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好像刚洗过,带着一点湿气,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
江晚汐看了他一眼,心跳快了半拍。
但她没移开目光。
陆潮生走到最前面,站在白板旁边,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扫到江晚汐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其他人不可能注意到。
然后他移开了。
“今天说下周的值周安排。”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江晚汐盯着他看。
她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不看任何人。目光会扫过教室,但不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像是在确认大家都在听,但不需要和任何人对视。
她想起论坛上有人说过:“陆潮生从来不和女生对视超过一秒,我怀疑他有社交恐惧。”
当时她觉得这个评论很无聊。
现在她觉得,可能不是社交恐惧。
是不想被人看到眼睛里的东西。
“纪检部这学期有五个新人,”陆潮生翻开文件夹,“需要分配值周小组。高二年级由老人带新人,每组两人。”
他开始念名字。
“张毅,你跟林晓彤一组,检查高三年级。”
“王思远,你跟——”
江晚汐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圈。
她的名字还没被念到。
她在等。
“李浩然,你跟陈思琪一组,检查高一年级。”
教室里的新人一个一个被分配完了。
江晚汐还坐在那里。
她抬起头,看着陆潮生。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江晚汐。”
“嗯。”
“你跟我一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但江晚汐捕捉到了——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头偷笑,有人假装在记笔记但笔根本没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
“检查哪里?”
“高二年级。”
“好。”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怕他反悔。
陆潮生低下头继续安排其他工作,翻页的时候翻了两张——他刚才说到哪了?他顿了一下,往回翻了一页,才继续往下说。
江晚汐看见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翻了两页。
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周日下午,江晚汐在家做了一件事。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试。
浅蓝色的短袖T恤、白色的、鹅黄色的、条纹的——她一件一件在身上比划,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最后她选了那件浅蓝色的。
不是因为它最好看,是因为它最像海水的颜色。浅浅的蓝,像夏天退潮后的海面,干净、透亮。
她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素了。
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盒子。那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发卡、皮筋、一枚她很久没戴过的胸针。
她伸手把那枚胸针拿起来。
浪花形状的。
银色的底座,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水钻,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她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也许是初中时和同学逛街随手买的,一直没用过。
她把它别在T恤的左胸口。
浪花。
放在浅蓝色的布面上,像真的浪花贴在了海面上。
她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姐。”
江晚汐猛地转过身。
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房间门口,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江晚汐拍着胸口,“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我走进来的啊,你自己太专注了没听见。”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感觉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你心脏好得很,上次体检医生说你的心脏像运动员一样强壮。”
“那也不能这样吓我!”
江澈没接这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衣服上,又从衣服移到那枚胸针上,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姐,你要去约会吗?”
“约个狗屁!”江晚汐抓起床上的一个抱枕砸过去,“老娘爱美要你管!”
江澈一把接住抱枕,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是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你管我反应大不大,出去出去出去——”她走过去推他。
江澈被推出门外,还在笑:“穿这么精致干什么?明天星期一,你穿给谁看啊?”
“给我自己看!”
“行行行,给你自己看。”江澈举起双手投降,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姐,你那个胸针有点歪,往左调一点。”
说完他就跑了。
江晚汐愣了一下,关上门,回到镜子前。
胸针确实有点歪。
她把它取下来,重新别好,往左调了一点。
然后她又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
浅蓝色T恤,浪花胸针,马尾扎得高高的。
她想了想,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化妆包。
她平时不化妆。
不是不会,是懒得。她觉得每天多睡二十分钟比什么都重要。
但今天不一样。
她拿出隔离霜,薄薄地涂了一层。又拿了一支浅色的唇膏,在嘴唇上点了一下,用指腹轻轻拍开。眉毛——她的眉毛本来就浓,不用画,拿眉刷梳了两下就行。
最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她,但又不太一样了。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整个人亮了一点,精神了一点,像是昨晚睡了一个特别好觉。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不是浓妆艳抹,是“我今天本来就这么好看”。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江晚汐,你完了。”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
应该是:陆潮生,你完了。
周一早上,七点整。
江晚汐站在教学楼门口。
浅蓝色T恤,浪花胸针别在左胸口,校服外套拿在手里没穿。马尾扎得高高的,刘海用了一个很小的黑色发夹别住,露出额头。脸上涂了薄薄一层隔离,嘴唇上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颜色,像是天生就这么红润。
她站在那里,像夏天清晨的第一缕风。
路过的人多看了她两眼。
她没注意。
她在等他。
七点零五分,陆潮生从远处走过来。
深蓝色T恤,校服外套拉了一半,手里拿着文件夹。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很直,很稳,不紧不慢。
他走近了。
江晚汐注意到,他的目光从远处移到她脸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零点几秒”的顿。
是真的停了一下,大概有一秒。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从眼睛到嘴唇,从嘴唇到那枚浪花胸针——然后迅速移开了,看着教学楼的大门。
“早。”他说。
“早。”江晚汐说,“你今天穿深蓝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像是在确认:“嗯。”
“我穿浅蓝色。”
他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江晚汐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你觉得好看吗?”她问。
“什么?”
“我的衣服。”
他沉默了。
江晚汐歪着头看他,等着。
“还行。”他说。
还行。
不是“好看”,不是“不好看”,是“还行”。
江晚汐笑了。
因为她注意到,他说“还行”的时候,耳朵尖红了。
而且他的目光,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左胸口的那枚浪花胸针。
他看到了。
她知道他看到了。
陆潮生,你说“还行”的样子,很不行。
值周从一楼开始。
陆潮生走在前面,江晚汐跟在后面。她今天带了文件夹和笔,不用他说就知道该记什么。
“地面有纸屑,扣一分。”他说。
她写:扣一分。
“黑板没擦干净,扣一分。”
扣一分。
“桌椅不齐,扣一分。”
扣一分。
走到第三间教室的时候,江晚汐忽然说:“陆潮生,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跟不上。”她说。她今天穿了稍微有一点跟的鞋子——不是高跟鞋,就是帆布鞋的底厚了一点。她没告诉他。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鞋子上,停了一下。
“你穿的什么鞋?”他问。
江晚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帆布鞋。”她说,“底有点厚。”
“换一双。”
“为什么?”
“这个鞋不适合走路。”
“但是好看。”
他看着她,没说话。
江晚汐歪着头:“你觉得不好看?”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慢了。
不是慢一点,是慢了很多。从大步流星变成了正常的步伐,甚至比正常还慢了一点。
江晚汐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注意到了她的鞋子。
他让她换一双。
他说“这个鞋不适合走路”——不是“不好看”,是“不适合走路”。
他没有说不好看。
所以他觉得好看。
江晚汐在心里把这个逻辑推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他注意到我的鞋了。他觉得好看。
后面又画了一个笑脸。
检查到第八间教室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间教室的门虚掩着,陆潮生推门进去,里面有一个女生在哭。
女生坐在第一排,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对不起——”她赶紧擦眼泪,“我马上走,我——”
“不用。”陆潮生说,“你继续。”
他转身就要出去。
江晚汐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她的手,又看她的脸。
“等一下。”江晚汐说。
她走过去,在那个女生面前蹲下来。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和她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张扬和锋利,像是换了一个人。
女生吸了吸鼻子:“没……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
女生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我这次月考没考好,我爸妈会骂我的……”
江晚汐听完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她从来不随身带纸巾,但今天特意塞了一包在口袋里——抽出一张递给那个女生。
“一次考试而已。”她说,“下次考好就行了。”
“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不够的话,就换方法。”江晚汐说,“你哪科不好?”
“物理……”
江晚汐顿了一下。
物理。
她最烂的那科。
她回头看了陆潮生一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文件夹合上了——他没有催,没有不耐烦,没有看表。
他就站在那里等。
“物理的话,”江晚汐转回去,看着那个女生,“我认识一个人,物理特别好。他上次考了满分,全年级第一。”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真的。但是他不怎么理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女生破涕为笑:“那还是算了吧……”
“你先自己试试,实在不行再找他。”江晚汐站起来,“别哭了,眼睛肿了更难看。”
女生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抱着书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了陆潮生一眼,愣了一下——大概认出了他是谁——然后快步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晚汐转过身,看着陆潮生。
“你刚才为什么看我?”她问。
“没有看你。”
“你看了。”
“我在等你处理完。”
“所以你等我了。”
他没说话。
江晚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陆潮生。”
“嗯。”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
“你知道。”
他看着她,没说话。
“是你。”江晚汐说,“全年级物理最好的,是你。”
“我不会给她补课。”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
江晚汐笑了。
“因为我想看看,我说‘我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你会不会吃醋。”
陆潮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生气,不是尴尬,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又像是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现在的感觉。
“我不会吃醋。”他说。
“嗯,你不会。”江晚汐转身往外走,“走吧,还有五间教室没查。”
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因为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检查完最后一间教室,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阳光很好。
江晚汐靠在窗台上,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看着陆潮生。
他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操场,但目光是散的,像是没在看任何东西。
“陆潮生。”
“嗯。”
“你为什么来海城一中?”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离家近。”
“你家在海城?”
“嗯。”
“你爸妈做什么的?”
他没回答。
江晚汐等了几秒,发现他不打算回答了。
“不想说可以不说的。”她说,“我不会逼你。”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冷淡,不是审视,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意外,像是犹豫,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会逼你”。
“我妈是老师。”他说,“我爸不在。”
江晚汐没有问“不在”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妈也不在。她跟我爸离婚之后去了外地,我跟着我爸。我爸忙,不怎么管我。所以江澈基本是我带大的。”
陆潮生看着她。
“所以你那天早上迟到,是因为送他上学?”
“嗯。他高一,早上起不来,我得叫他。”
“你对他很好。”
“他是我弟,不对他好对谁好?”
陆潮生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你很好看”的眼神——是另一种,更深的,像是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的本质。
江晚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很少不自在。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没经过思考就说出来了。
然后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移开目光,看向操场。
“走吧。”他说,“该回去上课了。”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不快。
江晚汐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
他说“看你”。
不是“没什么”,不是“随便看看”,是“看你”。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他说“看你”。
然后她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合上文件夹,快步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论坛上又多了一个帖子。
“惊天大瓜!!!今天早上值周,陆潮生和江晚汐在走廊尽头单独待了十分钟!!!”
主楼写:我亲眼看到的,他们站在窗户旁边说话,靠得很近,陆潮生还盯着江晚汐看了好久!!!不是普通的那种看,是那种——你们懂的吧???
评论区又炸了。
1L:我不信,除非有照片
2L:楼主你确定你没看错?陆潮生盯着人看???
3L:我真的看到了!!!没有照片因为我不敢拍,但我对天发誓!!!
4L:他们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5L:离得太远听不见,但是江晚汐在笑,陆潮生没有走开,他站在那里听她说话
6L:完了完了完了,冰山真的要化了
7L:我早就说了他们在一起了你们不信
8L:他们没在一起吧?就是值周而已
9L:值周需要单独待十分钟???其他组都是查完就走了好吗
10L:楼上说得对,而且陆潮生从来不和任何人单独待着,他是那种查完就走的人
15L:所以……他们到底在一起没有?
16L:不知道,但是江晚汐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T恤,好好看,左胸口别了一个浪花形状的胸针
17L:陆潮生穿的深蓝色T恤,我看到了
18L:浅蓝和深蓝……情侣色???
19L:楼上你不要过度解读
20L:这不是过度解读,这是事实!!!浅蓝深蓝站在一起就是情侣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