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江晚汐看着上面的“42”，面无表情地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
同桌林晚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二？汐姐，你选择题是不是全选C了？”
“我认真做的。”
“那你这个分数……”
“我知道。”
林晚棠闭嘴了。她认识江晚汐两年，知道她最烦别人对她的成绩指指点点。
但林晚棠忍了三秒，还是没忍住：“汐姐，你就不能找个人补补课吗？你语文英语那么好，物理怎么就……”
“烦。”
“我知道你烦，但是——”
“林晚棠。”
“嗯？”
“闭嘴。”
林晚棠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她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学校论坛，开始刷帖子。
这是她每天的固定节目。海城一中的论坛热闹得很，每天都有新帖子，讨论什么的都有——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篮球赛谁打得最帅、这次月考谁又考了第一。
但最近一个月，论坛上最火的帖子只有一个主题。
“汐姐。”林晚棠把手机递过来，“你又上论坛了。”
江晚汐扫了一眼屏幕。
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写着：
【Hot】今天也是为江校花和陆校草的颜值流泪的一天
主楼贴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上周升旗仪式，江晚汐站在班级队伍里，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马尾被风吹起来，校服领口微微敞开。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抓得很好，把她拍得像是偶像剧截图。
另一张是陆潮生。他站在学生会值周岗上，低头写字，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两张照片被并排放在一起。
楼下的回复已经盖了三百多楼。
1L：啊啊啊啊啊这两张脸放在一起就是对我的恩赐
2L：海城一中校花×校草，谁赞成谁反对
3L：反对什么反对，这不就是天造地设
4L：但是他们好像不认识吧？
5L：认不认识重要吗？站在一起好看就行了
15L：有没有人写他俩的同人啊，我跪着看
16L：楼上你收敛一点
28L：说真的，咱们学校这么多年，就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好看的两个人
29L：巅峰对决！校花校草巅峰对决！
56L：他们什么时候同框啊，我出一百块买照片
89L：江晚汐真的好好看，我每次路过她们班都要假装系鞋带
90L：楼上的，你女生你系什么鞋带
91L：女生不能系鞋带吗？？？
112L：陆潮生到底有没有正眼看过女生啊，我怀疑他是无性恋
113L：他不是无性恋，他是无差别冷漠
150L：但是他们真的很配啊！！一个张扬一个冷淡，这不就是小说设定吗！！！
江晚汐面无表情地往下划了几页，把手机还给林晚棠。
“看完了。”她说。
“你就这个反应？”林晚棠瞪大眼睛，“她们说你跟陆潮生是‘巅峰对决’诶，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因为她们把你们俩凑一对啊？”
江晚汐翻开物理书，目光落在那些公式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们说得没错。”她说。
林晚棠愣了三秒。
“什么？”
“我说，她们说得没错。”江晚汐抬起头，表情很平静，“我跟陆潮生，确实很配。”
林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江晚汐眼睛里的光，又把嘴闭上了。
她认识江晚汐两年，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篮球赛、看奖学金名单、看那个欺负她弟弟的职高生。
每次这种眼神出现，都意味着——她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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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江晚汐端着餐盘找位置，路过一群高一女生的时候，听见了“陆潮生”三个字。
她放慢了脚步。
“我真的觉得陆潮生比照片好看，真人站在那儿，我都不敢呼吸。”
“你那是花痴。”
“我就是花痴怎么了？他那个脸，那个成绩，那个气质——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那你觉得他和江晚汐配不配？”
“啊？谁？”
“论坛上那个帖子你没看吗？就是‘巅峰对决’那个。”
“看了看了……说实话，他们要是站在一起，我可能会当场尖叫。”
江晚汐端着餐盘，嘴角弯了一下，走了过去。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面是江澈。江澈已经吃了一半了，看见她过来，抬头说：“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被人拦着问了点事。”
“什么事？”
“不重要。”
江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姐，你看到论坛上那个帖子了吗？”
“哪个？”
“就是把你跟陆潮生放一起的那个。”
江晚汐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完，才说：“看到了。”
“你不生气？”
“你今天跟林晚棠问的一样。”江晚汐放下筷子，“我问你，我为什么要生气？”
江澈想了想：“因为……你们俩又不熟？”
“现在不熟，以后会熟的。”
江澈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碗里的饭不香了。
“姐，”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江澈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姐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认真的。打架是认真的，护他是认真的，讨厌物理是认真的。
如果她说“以后会熟的”，那陆潮生大概率跑不掉了。
“姐，”江澈最后说了一句，“你悠着点。”
“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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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江晚汐把物理卷子铺在桌上，盯着那个“42”看了半分钟，然后翻到第一页，从受力分析开始重新做。
做了十分钟，卡住了。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教室在三楼，窗户正对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聊天。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陆潮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往行政楼的方向走。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很直，很稳，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的节奏里。
他路过操场边的时候，有几个女生停下来看他。他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没反应。
江晚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些话。
“巅峰对决。”
“他们真的很配。”
“站在一起好看就行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学校论坛，找到了那个帖子。
她没回复，也没点赞。
她只是截了一张图，存进了手机相册。
然后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做受力分析。
这一次，她做对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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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晚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澈已经睡了，呼吸声很轻，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动物。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截图。
“今天也是为江校花和陆校草的颜值流泪的一天。”
她盯着陆潮生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白色的校服，低垂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几班的”。
想起他写她名字时笔尖的停顿。
想起他耳朵尖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红。
“陆潮生。”她对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窗外海风很大，把她的声音吞掉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全校都觉得我们很配。
那就不算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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