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傻了?”
女人不顾已经愣在原地的施音,毫不客气地从她身侧挤进去。她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瞬间蹙起了眉。
许是到了陌生的环境产生了不安感,女人怀里的小孩在进入客厅后登时就哇哇大哭起来。
“害怕了是不是宝宝,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女人边哄着怀里的娃娃边问施音:“还愣着干嘛?你卧室在哪呢?我带着芽芽过去。”
“啊……”施音猛地回神,从她怀里接过小婴儿轻轻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怕她经常刚刚洗过澡就躺下的地方会潮,她特意挑了块自己平时不睡的地方。
出来时女人已经在撸起袖子帮她打扫房间。
她一边拾起沙发上的脏衣服,一边嫌弃地捏起鼻子道:“我说你当初过来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照顾好自己,结果现在就住在这种地?刚进小区时我看见有咱们家那边猫那么大的老鼠,吓得我差点把芽芽摔到地上。”
“这什么破地方啊,又潮湿又闷热。”
施音抿抿唇,眼眶泛起湿意。
她没回答女人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怎么来了?”
女人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没好气白她一眼,“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联系我了?”
“……没有。”
“还说没有?”女人不依不饶,“你自己说说,自打你来了这联系过我吗?”
施音自知理亏,只能沉默。
女人看她一眼,极轻地叹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知道你跟叔叔阿姨生气。可你也不能连我也不联系了吧?怎么?真要跟老家斩断一切联系?”
“我……我不是。”施音急切解释:“我只是怕我联系你到时候我爸妈会去找你。”
“那你就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跑出来?”女人佯装崛起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来了这的,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认识十几年,施音太了解这女人,知道她这个样子并不是真的生气,这才敢近她的身,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当然是最好的朋友了,我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嘛,谁知道你这么速度?我刚想联系你,你就来了。”
女人对她的撒娇很是受用,脸还是板着,但是脸色已经明显缓和了不少。
“你一路过来不累吗?别弄了,待会儿我自己收拾。”
施音试图接过她手里的脏衣服,却被女人一把躲开。
“老娘愿意。”
她把脏衣服都丢进盆里,小娃娃已经在施音的卧室里睡下,怕吵醒她就去了厨房接水。施音亦步亦趋跟着她进厨房。女人眼尖,一眼就看到料理台上摆着的两盘剩饭,笑侃:“呦!看不出来啊大小姐,这才出来多久啊就会做饭了。这趟深圳之旅也不完全没有收获嘛。”
“滚。”施音虚打了她一下,却被她灵巧躲开。
女人接好水一边搓洗她的衣服边聊起两个人从上学到工作上的趣事,施音竟有些恍惚。原来这些还历历在目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这女人叫刘悦,是她幼儿园到现在的好朋友。
从幼儿园一直到大学,两个人就没分开过。只是,毕业后施音的家里托了关系给她在本地找了份体面又安稳的工作,她却早早结了婚。去年这个时候生了她家芽芽。
好在她丈夫婚后对她不错,工资上交,事事以她为主。
她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搓干净她衣服晾去阳台,又拐进厨房忙活,嘴里还不时嘟囔着她瘦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给她做些好吃的。却在打开她的橱柜时傻了眼。
里面全都是素菜,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我去!”刘悦忍不住骂了一声:“怎么着?这是要出家当尼姑的节奏?现在连点肉都吃不起了?”
“呃……”
施音一时有些窘迫,一来是因为她确实是过的拮据,二来是因为她现在技术不过关,弄不来这些东西。前几天实在嘴馋试着烧过一次,但最后都被她倒进了垃圾桶。
“我现在……还不太会做肉,所以就没买。”
刘悦斜了她一眼,丢了句“等着”就风风火火出了门。施音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无奈摇了摇头。
这人,就算是结婚了也还是一点没变。
她进厨房把菜备好,没一会儿功夫,刘悦就回来了。
这厮神秘兮兮关上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将手里的塑料袋一把丢在橱柜上,神秘兮兮道:“我发现个事儿,等待会儿吃饭我告诉你。”
施音好奇心被她勾起来,围着颠勺的刘悦问了她好多遍,奈何她就是不肯说。
盼星星盼月亮看着她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盛出来,施音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问她:“现在能说了吧?到底什么事?”
刘悦始终没动筷子,语气有些唏嘘:“不愧是大城哦,有钱人就是多。就这破小区,我刚去买菜在楼底下看见一辆奥古斯塔,你知道那车多少钱吗?”刘悦伸出手指比了下,“五十万,够在咱们那买套房了。”
“哦,这事啊。”施音那点求知欲瞬间熄火:“我早看见了,那辆车前几天就有了。”
“怎么样?”刘悦忽然凑近,一脸贱样地撞撞她肩膀:“开这种车年纪可都大不到哪去,你就没什么想法?回头给阿姨钓个金龟婿回去?”
这人,永远都没个正形。
施音用筷子敲了下她手背,“我看你现在也是风韵犹存,不然你去试试?”
“嘿!我说你还拿我开涮了是吧,好心当成驴肝肺。”
见寻不着开心,刘悦终于进入正题,道出她这次来的目的:“你走之后阿姨消沉了好一阵,每次去你家时我都看见她看着你的照片发呆。
“你难不成,还真要跟叔叔阿姨闹一辈子矛盾?”
施音闻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蓦地放下手里的碗,碗底接触桌面的一瞬间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你要是来当说客的,那你可以走了。”
“我不是要当说客……”
“那你是什么意思?不会千里迢迢就为了跑来给我做饭吧?”施音抱着双臂紧盯着她,目光里的审视让刘悦心里没来由的难受。
唇瓣动了动,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好了。”她站起身,回屋里将芽芽抱了出来,全程没再多看施音一眼。施音看着她哄孩子、收拾东西、然后一步步走出她的屋子。
“买菜多少钱?我转你。”
在刘悦快走到门口时,施音叫住她。
“不用了。”怀里的孩子又哭了,她低头轻轻哄着,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哽咽:“有时间回家看看,不为了别人,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门被轻轻带上,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还热乎着,施音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视线一点点模糊,吃着吃着,一滴眼泪不知不觉砸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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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的华强北热闹至极。
白日里紧闭着的店铺此刻都门户大开。摊位间过道挤满了人,脚尖踢着脚跟。人群中的岂风生身形显得格外高挑,要比身旁人高出一个头去。
他换了条黑色长裤,白色短袖,颈上戴了条银链,背着个背包来到一家店铺前,拿起摊位上的一摞iPad挨个看了下。挑出几个放在一边,问摊主:“老板,这几台什么价?”
摊主循声抬头,先是看了眼被他挑出的机器,又上下打量了岂风生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出一丝轻蔑的弧度。
“靓仔啊,我这批机器都是个顶个的好货,不单卖的啊。要是买,就算上那几台一起啦。我给你个划算的价格。”
“是吗?”岂风生忽然弯起一侧嘴角,让这个混迹了多年的老油条后背莫名发凉。
“当然啦靓仔,”老板硬着头皮扯谎:“你随便去看啊,哪里还会有比我这里划算哦。”
岂风生没理他的自卖自夸,开门见山:“我手里的这些全要了,一万两千块,挑出的那些不要。你同意,我就买,不同意,我就买别家的。”
“这不行啦靓仔,这个价我进货都拿不到哦。”
岂风生鼻腔溢出一声冷笑。
他拿起被他挑出去的其中一个:“这台,屏幕换过。”
“原装屏爱思助手会显示,”岂风生把机器翻过来,指腹在屏幕边缘划过,“你这块,支架宽了0.3毫米,盖板胶打得厚了,前置摄像头孔位有偏移,后压的盖板,不是原装。”
老板脸色微变,刚要解释,他已经拿起了另一台:“这台,主板大修过,硬盘扩容,从64G扩到256G,焊点没清干净,屏幕罩都没给你装回去。”
他翻到机身背面,对着光线某个角度,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拆过的机器,防水胶都没了,华强北的手艺,现在这么差了吗?”
老板的假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岂风生又拿起第三台,这次连看都没看,在手里掂了掂:“这台更绝,外壳是原的,主板是妖板。序列号根本对不上,ID锁是软解的。拿回家一升级系统直接变砖。”
“老板,你是觉得我年轻?好骗?”
老板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尴尬搓着手笑,“哎呦靓仔,看不出来你还是行家啊。”
岂风生拿着手里的一摞iPad,俯身看他:“最后问你一次,按我说的能不能成交?出门做生意,我不会让你白玩一场。”
“这个价格,你有的赚。”
老板知道想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宰一笔是不可能了,点头像捣蒜,嘴上却还在卖他人情:“那就成交啦,我看你这个靓仔很有眼缘,就当交个朋友。”
岂风生没搭腔,付钱拿着货走了。
路上,少年脚步难得轻快,第一次自己过来进货,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岂风生指腹摩挲了下那条银链,那里面嵌了个针孔摄像头,本来是为了这次进货准备的,没想到还没用到。
正琢磨着这批机器的去处,裤兜里电话响起来。岂风生眉头瞬间拧起,毫不犹豫按下挂断。
可电话那头锲而不舍打过来,颇有他不接电话就不肯罢休的意味。第五遍时,岂风生烦躁地按下接听,起初他只是沉默,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眉宇间渐渐升起怒意。
终于,少年像是忍无可忍,沉着声开口:“你听清楚,老嘢。我岂风生冇咗你一样养得起自己。以后唔好再打嚟。(你听好了老东西,我岂风生离了你一样养的起自己,以后不要再打来。”
电话被他利落掐断,岂风生身影融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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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夜晚很长很长,因为无聊出来找乐子的人们像夜游动物一样,眷恋着不肯归巢。岂风生回去时小区里依然灯火通明。小区门口有家大排档,里面坐得满满当当,有几桌甚至因为地方不够摆到了棚子外面去。岂风生绕开她们,一路拐进单元坐电梯。
电梯门开,岂风生脚步停在了原地。
施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此刻正七歪八扭坐在他门口,手里还握着瓶没喝完的酒,另一只手边的地上摊着一串钥匙。全脸连着脖子一起红的像是被蒸过一样,眼皮微微隆起,像是肿了。嘴里正含糊不清嘟囔着什么。
老大 我们这样每天祈祷有读者来真的有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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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