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禾看他表情就知道这小孩是真急了,她松开手,轻声说道:“先看。”
只见王瘸子左右张望了一圈,估计以为没人看见,动作明显大胆起来。
他从袋子里掏出个套绳,黄狗还傻乎乎凑过去闻。
陈灼忍不住骂:“妈的。”
他忍不住了,直接冲进雨里,大雨砸得地面全是水花,冲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陈灼跑得太急,差点脚滑摔一跤,他大吼,“你干什么!”
王瘸子明显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黄狗也被惊得叫起来,朝不远处跑去。
“你又偷狗?!”
“放屁!”王瘸子立马骂回去,“谁偷狗了?这是野狗!”
“你手里绳子干什么用的?”
“关你屁事!”
两个人隔着雨对骂。
郁禾站在棚子底下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真麻烦。”
她掐灭烟,也慢悠悠走进雨里,冰凉雨水瞬间把衣服淋透。
王瘸子一看又来个人,声音顿时更凶:“你们两个少多管闲事!”
“哦。”郁禾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那你报警吧。”
王瘸子一噎。
郁禾看了眼他手里的套绳,“你拿这个遛狗?”
“……”
“还是你们村现在流行雨天套狗玩?”
陈灼差点笑出来,王瘸子脸一下涨红。
“你这女的怎么说话的?!”
“用嘴说的。”郁禾语气很淡,“听不懂去医院。”
“你——”
王瘸子明显气坏了。
可偏偏郁禾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又让人有种一拳打棉花上的憋屈感。
旁边已经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王瘸子估计怕事情闹大,最后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雨幕里只剩那只黄狗还在发抖,陈灼蹲下摸了摸它脑袋。“没事了。”
陈灼大概被气得不轻,刘海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贴在头上。
郁禾站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像落水小狗。
“你还挺热血。”
陈灼听闻,挠挠头,“总不能不管。”
郁禾低头看了眼那狗。
“那你带回去养?”
陈灼瞬间沉默,他奶奶最烦狗,上次捡流浪猫回家,他差点被扫帚打出去。
郁禾一看他表情就懂了,“行了。”
她转身往棚子那边走,“英雄救狗到此结束。”
陈灼抱着狗站在原地,有点急,“那它怎么办?”
郁禾头也没回,“你不是大学生吗,自己想。”
黄狗大概是被吓狠了,刚才还缩在陈灼脚边发抖,结果王瘸子一走,它忽然“嗖”一下蹿进雨里,转眼就没影了。
陈灼:“……”
他下意识追了两步,“哎——!”
结果狗跑得比什么都快,雨幕一挡,彻底看不见了。
郁禾站在棚子底下,慢悠悠开口:“白救了。”
陈灼有点郁闷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至少没被抓走。”
他说完才重新回到棚子下面。
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雨水顺着衣角不停往下滴。
陈灼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地上,袋子里忽然传出“咯咯咯”的叫声。
郁禾低头看了一眼,“你还买鸡?”
“我奶奶让我买的。”
陈灼有点尴尬地蹲下,把袋口打开一点。
里面两只鸡被淋得毛都塌了,缩成一团,看着特别惨。
其中一只还努力扑腾了两下,结果扑了一脸水。
郁禾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陈灼愣了一下,“笑什么?”
郁禾咬着烟,视线在鸡和他之间转了一圈。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们挺像。”
“……什么像?”
“落汤狗。”
他耳朵一下红了,“哪有这么形容人的。”
郁禾靠着柱子,懒洋洋地看着外面的雨,“挺贴切。”
陈灼本来还想反驳。
结果看见她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忽然又安静了。
郁禾衣服湿得厉害,黑色T恤被雨水浸透后有点贴身,肩膀线条清晰得过分。
陈灼忽然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低头捏了捏手里的伞柄。
外面雨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了,郁禾再这么淋下去,肯定得感冒。
陈灼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那个……”
“嗯?”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郁禾偏头看他,“你不是也湿了。”
“我年轻。”陈灼脱口而出,“身体好。”
郁禾勾起嘴角,“炫耀?”
“不是,我——”
陈灼忽然卡壳,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想跟她多待会儿。
于是硬生生改口:“反正我有伞。”
郁禾低头看了眼,他手里果然挂着把黑伞。
估计刚才跑太急,根本没想起来用。
她有点想笑,“你刚刚不撑,现在装什么绅士。”
陈灼:“……”
他耳朵更红了,“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郁禾没说话,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
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确实有点冷。
陈灼看她不动,又小声补了一句:“你回去还能洗个热水澡,再拖下去真会感冒。”
郁禾低头弹了弹烟灰,沉默几秒后,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心。”
“没有!”陈灼否认得特别快,说完又觉得太急了。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鸡还在袋子里“咯咯”乱叫。
郁禾看着他那副紧张样,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像只大型犬,还是很好骗的那种。
她最后把烟掐灭,“行吧,随你。”
陈灼眼睛一下亮了。
他撑开伞的时候,手甚至有点抖。
黑色雨伞不算大,两个人站进去后,距离一下被拉得很近。
郁禾身上还有淡淡烟味,混着潮湿雨气,一直往陈灼鼻子里钻。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连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
偏偏郁禾像什么都没察觉。
她懒洋洋走在旁边,半边肩膀偶尔碰到他胳膊,也没什么反应。
陈灼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立马移开,心跳快得厉害。
他以前学校里不是没见过漂亮女生,但郁禾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她成熟、松弛、带着一点懒散的颓气,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偏偏别人越靠近,越容易被吸过去。
陈灼脑子乱成一团,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郁禾淡淡道:“没用的。”她想了想,补充,“你没有证据。”
陈灼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憋出一句: “你以前一直在外地吗?”
郁禾嗯了一声,“好多年没回来了。”
“那你现在回来……是打算长住?”
“可能吧。”
“可能?”
“看心情。”
“……”
又聊死了。
陈灼默默闭嘴。
雨水顺着伞边不停往下掉,两个人安静走了一会儿,郁禾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大学毕业?”
“没有,刚大四,准备考研。”
“哦。”郁禾点点头,“那挺小。”
陈灼立马不服,“我不小了。”
“多大?”
“二十二。”
郁禾点点头,“我二十八了。”她语气挺随意,“都能当你姐了。”
陈灼耳朵发烫,其实他早就知道郁禾比自己大。
他沉默几秒,忽然小声嘀咕:“也没大多少。”
“嗯?”
“没什么。”
郁禾懒得追问,她不是没感觉到陈灼的热情,目的太明显了。
但她现在对陈灼的定位很明确。
热心、单纯、还有点傻。
像那种路边看见流浪狗都会蹲下喂两口的大学生。
挺有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很快,两个人走到老郁家老房子门口。
郁禾掏钥匙开门,门锁有点卡,她拧了两下才打开。
“行了。”她回头看陈灼,“你回去吧。”
陈灼刚想点头,结果一阵风吹过来,他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拎着那袋鸡,看起来特别狼狈。
郁禾动作顿了一下,莫名有种自己在赶流浪狗的错觉。
她沉默两秒,还是侧开身,“进来擦擦吧。”
陈灼一下愣住,“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郁禾已经转身进屋了。
陈灼站在门口,心跳忽然有点快。
他犹豫几秒,还是小心跟了进去,心里已经美滋滋的炸开烟花。
客厅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茶几上连杂物都没有,厨房也空荡荡的,调料少得可怜。
郁禾回来小半个月了,但整个家像没人真正长期生活过。
陈灼站在门口,一时间甚至不知道鞋该往哪放。
郁禾从卫生间扔了条毛巾过来,“擦。”
“……谢谢。”
陈灼接住毛巾,偷偷又看了一圈,越看越觉得郁禾不像“会过日子”的人。
她像随时都能离开这里,什么都不留下。
陈灼没待多久,他本来也不是多会找话题的人。
他坐在沙发上以后更紧张了,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来老师办公室挨训的学生。
郁禾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则窝在另一边拿起烟准备点,想了想又放下。
电视开着,里面播着吵闹的综艺。
可屋里的俩人都没认真看。
陈灼偷偷观察着屋子,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花,没有照片,没有零食。
唯一稍微有点生活气息的,大概就是阳台上晾着的一件黑色衬衫。
陈灼忍不住问:“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吗?”
郁禾靠在沙发里,眼皮都没抬,“点外卖。”
“村里也能点?”
“镇上送。”
“那不贵吗?”
“还行。”
“……”
又聊死了。
陈灼第一次发现,有人居然能把天聊得这么自然地结束,偏偏又不让人讨厌。
他心里想着,要是有一天他能把这里填满就好了。
思想浮现脑海的一瞬间,自己给自己臊了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