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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时值午后,南山寺安静如故,香客甚少。

剃度的小沙弥穿着宽大的僧衣,袖口翻了几折,拿着扫帚打扫落叶。

一些小沙弥拿着小铲,正在挖树下一尺半高的土堆;还有些正在揭土堆上的绢布,一些给光裸的树干缠上麻绳。

“这是什么树,叶子看着像枫叶,又像鱼骨。”

淮娘低声询问。

身旁是耐不住她坚持,被迫带她出来散心的叶济。

“娜塔栎。”

“从前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树种,一直种在南山,算是南山寺的又一大特色吧。”

另一大特色在来的路上叶济就说过。

南山寺是国寺,归属皇家。但又不同于太庙,不拘泥于身份,香客众多。

从前带头大开善斋的寺庙之一。

“娜塔栎树不耐寒,越冬总是要堆土保暖,还要盖上绢布避免透风。”

“到了春天换叶,就要清除覆盖的土层,但初春的温度对它来说还是冷,所以还要给它缠上绳子。”

她说着,视线落在裹了裘袄的淮娘身上,“就像你一样,多穿些衣服。”

“本来就是冷啊。”

一阵寒风吹过,淮娘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浓密柔软的毛领,声音闷闷地反驳,“谁像你一样穿的这么少。”

身上只加了件外袍御风的叶济无所谓,“大家都习惯了。”

她指了指下方忙碌的沙弥们。

风声仍在呼啸,绿意盎然的树群一同抖落去岁橙红的枯叶,迎接春的到来。

漫天落叶中,打扫的沙弥停下动作,仰头凝望。

“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

叶济出声的同时,淮娘瞧着那片露出青石板的地面上又散落娜塔栎的树叶,同样开口,“又要重新扫了。”

话音落地,两人对视一眼,淮娘笑道,“难怪都说你与佛法有缘。”

“也是除夕听来的?”

见淮娘点头,叶济无奈,“看来我的生平不必我多说了。”

“老师,你的事当然要你来讲述。”

淮娘抬手接了一片娜塔栎的树叶,“佛法中有关情爱的吗?”

“有一首禅诗,”叶济只略略思索便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执着于情爱便会生出担忧、恐惧。

这一点淮娘深感认同。

意识到自己心动的那刻,淮娘只觉得不可置信。

难以想象的,她对一个没有未来甚至没有明天的人产生了情愫。

可他的目光是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只是注视着她一个人。

淮娘移不开眼。

就像是冻僵了的手指泡在热水里,暖意顺着指尖流淌四肢百骸。

即使手被烫红,即使冷热相对导致冻伤处变得乌青,她也不愿意将那双手从水中抽离。

理智告诉她,离远一点小心万劫不复,可身体先一步背叛她,喊出他的名字。

她想这样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镯子还回去,拉开距离,说明关系。

腹稿打到第三遍,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个音节都说不出来。

心,跳得厉害。

她启唇的那刻,长明灯如繁星升空,握上手镯的右手被衣袖掩盖,那一刻聚集的勇气瞬间消散。

她说,“江德昆,你看,放灯了。”

他顺着淮娘手指的方向转身,错过了她最**最炙热的一滴泪。

她确定了自己的心。

她无声询问自己的意中人,怎么办啊江德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怎么办啊,我爱上了一个很好的人。

他病了。

他治不好了。

可是,可是我的心在说喜欢。

淮娘那滴泪,不是第一次春心萌动的欣喜,而是绝望。

看不到两人并肩同行的未来的绝望。

江德昆必然会走向死亡,而她,会在伴侣中途离开后,独自一人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淮娘没忍住揉了揉眼睛,装作被风迷了眼睛。

“这句诗还有下一句。”叶济像是没注意到淮娘的异样,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是什么?”淮娘平复了情绪。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她垂眼,语气淡漠,“我现在说了,你也做不到。”

若能超越贪爱,内心便得自在。

淮娘明白叶济想借这首诗告诉自己不要执念于一段感情。

但明白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知行合一是圣人所为,而圣人千百年才能出一位。

尘世间最多的就是俗人,若人人都能知行合一,世上又何来痴男怨女?

淮娘叹气,“我做不到。”

感情是组成她的一部分,她不可能不在意。

执念说到底就是在意太深。

风渐渐停了,叶济带着淮娘绕过大雄宝殿,径直朝殿后的观景台走去。

不过才行至半道,便被闻讯赶来的主持拦住。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和颜悦色地对淮娘道了声告罪,带着叶济进了另一间供奉佛像的殿宇。

叶济在南山主持面前更为肆意,两人的相处更像往年交,而不是像对待一个有抚养关系的长辈。

同样的,她也鲜活许多。

她拍开主持拉着她袖子的手,转而对淮娘叮嘱,等她念完经就来找她。

叶济被主持带走后,淮娘进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南山寺最负盛名的殿宇。

淮娘不信神佛,要是神佛真的有用,每年冬天怎么会冻死人,又怎么会饿死人?

他们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敬重神仙,可神仙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们,他们最后还是饿死冻死病死了。

可淮娘还是进来了。

她想看看求神拜佛的人,他们的众生相。

金身的释迦牟尼佛,右手覆右膝,指尖点地;左手在膝上持钵,祂眉眼低垂,慈悲万千。

传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证悟成道,就是这样。

年轻僧人递来蒲团,淮娘跪在上面,像每一个入殿拜佛的人一样双手合十,指尖触及眉心。

她什么也没想,自然什么也没求。

或许是双眼紧闭时,嗅觉和听力会变得敏锐。

淮娘能闻到檀香那淡淡的辛香和幽雅,余味悠长,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静谧的空间里,不去想这段感情的走向,不思虑皇后的用意,淮娘彻底放空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淮娘听到一声环佩相撞的轻响,一股清冽的药香涌入鼻尖。

江德昆?

淮娘猛地睁眼,余光中瞥见男人一袭素衣,周身气质温和,不带一丝侵略性。

可江德昆今日不是进宫了吗,又怎么会在南山寺?

正当淮娘疑惑之际,那人身形微动,药香便再次散开。这次淮娘确定了,他不是江德昆。

江德昆身上的药味是由内而外散发的,苦涩的气息。

而他的药味带了一丝甜。

是崖柏香。

淮娘偏头望去,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妖冶的眼睛。

贺文章见淮娘望过来,极轻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询问她怎么了。

难得见这人素净,淮娘怎么看怎么怪异,像是一株开的正艳的芍药被强行插进淤泥里充当荷花。

殿内不方便交谈,淮娘起身从佛像后的木门离开,走到空旷的观景台等待。

果然不出意外,贺文章几乎是下一刻便到了她身边。

“贺大人今日是特地来找我的?”

“县主此言差矣,我此番是为家母祝祷。”

“如此,为何我离开正殿,大人也是,还正好和我一样选择从后门来观景台?”

贺文章笑了声,“这不正说明县主与我有缘,想一块去了。”

加上这次,淮娘是第四次见过贺文章了。可她还是没法摸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说他恶劣,但他又会在她担心时,告知江德昆的安危;说他良善,可他在驿站拦住她的去路,现在像是来找她却又矢口否认。

宫宴那次,他说她有意思也是意味不明。

前几次见,他都是穿着张扬热烈的颜色。

今日一反常态,衣着素净,就连常用的熏香也换了。

贺文章,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县主何必一见到我,就竖起千百根刺来,活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大人说我是刺猬?”

淮娘皱了皱眉,本来想直接离开,谁知他竟厚着脸皮跟着她,还好意思说她是刺猬。

“那大人是什么,雕鸮?獾?还是狐狸?”

“全都是天敌啊,县主当真讨厌我?”

少年人丰神俊朗,眉飞色彩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和走在他前方的女子交谈甚欢。

淮娘有些烦躁,这人维持着落后一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像是一场游戏。

淮娘见过岸上人家养的猫捉老鼠,就是这样,先耗尽它的力气,然后等待时机,一击毙命。

她不要当这只老鼠。

“贺文章,”淮娘驻足,转身直直盯着他,“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是因为江德昆才针对我吗?”

“怎么会。”

贺文章笑着,笑意深不见底,两颗虎牙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天真的小小少年,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淮娘睁大眼睛。

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疯了。”

淮娘退了一步,“我已为人妻。”

“昆山忙于政务,淮娘不觉长夜寂寂?”

他逼近她,一字一句道,“何况昆山福薄,天不假年。西归后,淮娘可是‘恨入空帷鸾影独,泪凝双脸渚莲光’,悔恨当初与昆山的露水姻缘?”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选自《妙色王因缘经》

文中采用“三尺一米”的通用说法,土堆50cm。

架空哦架空哦无对应朝代

娜塔栎又称德国栎、红橡树。原产北美洲。冬季养护参考百度百科。

郑和下西洋没有跨越太平洋,不包含北美洲。

剧情需要宝贝们

寺庙和山名不对应现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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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