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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江德昆拿着荷花灯,与淮娘并排走着。

“淮娘?”

她捏着那只河灯回头,银叶流苏窸窣,“怎么了?”

“你生气了吗?”

荷花灯的红色提绳勾着蜷缩的小指,绕在白皙分明的指节上,视线不自觉落在那。

人影覆上又远去,他的左手在那光影交错中愈发诱人。

真是漂亮。

淮娘暗叹一声,“不生气,你是因为我才买的花灯。”

“这样,”他垂眼,掩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我知道了。”

淮娘顾忌着花灯是给她买的,不会出言责备他买贵了。到底是疏远的。

什么时候她会直白的告诉他,她自己的感受呢?

他思索着,面上却笑得温和,不露一丝低落情绪。

可淮娘还是停下脚步,“江德昆,你不开心。”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般开心。

淮娘很相信她的直觉。

像是一场博弈,江德昆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

“是的我不开心。”他道。

“我希望你能对我说你的不满。比如现在,我很期待你向我抱怨,抱怨我的自作主张。”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愿,自顾自买了花灯给你,用你觉得不值得的价格。”

月夜降临,远处打铁花的声响隐隐入耳,火树银花灿若流星,而又转瞬即逝归如黑暗。

零散的灯贩将各式各样花灯点亮,十里长街由此蔓延。

“你希望我对你不满抱怨?”

淮娘重复了一遍,这话太过离奇,她活了十七年从没听过这样的请求。

“你怎么会希望我说这些呢?”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江德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买花灯是因为我感兴趣啊,你对我好,我不应该浇冷水扫兴。”

江德昆向她迈进一步,“没有应不应该,只有你的想法。”

“淮娘,在我买下这盏灯时,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

这不是正常交往的距离。

“贵。”

淮娘没有后退半步。

“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不知何时,淮娘怀中略显碍事的河灯到了他手中,江德昆笑着,“所以,你生气么?淮娘。”

狭长而上挑的凤眸里,温柔满溢,相较于浅淡笑意,他此时的心意更为明显。

是在乎。

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羽毛扫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痒与酸涩。

“不。”

淮娘摇头,“我很高兴。”

“你在乎我的感受。”

“江德昆,我现在很高兴。”

她一字一句肯定着。

砰的一声,烟花划破天际,骤然炸响。

天光乍现。

一如成亲那日他探入花轿的手,光亮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

焰火一发接一发冲向空中绽放华彩。

不远处寺僧撞响钟磬,声声悠远绵长。

淮娘双手捧着河灯,莹莹的光勾勒她的面容。

她双眼紧闭许着愿,衣袖飘扬,层层叠叠聚集在臂弯处,左手手腕上那只羊脂细镯便彻底显露出来。

细镯缠了一截红绳,坠着三五个锥形的银坠子,温润而灵动。

这镯子是江德昆所赠。

在她说明自己的态度的下一刻,他拿出了这只被丝帕仔细包裹的镯子。

“这是坦诚的奖励?”

不知是错觉还是今夜的江德昆格外温柔,淮娘一点脾气也没有。

“今日出门就想给你了。”

他摇头,唇角噙笑,“怕你不收,本想装成方才在首饰摊子买的,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坦率。”

指尖挑开丝帕,玉镯便隔着薄薄一层丝,被他托在掌心。

江德昆注视着淮娘,“你,喜欢吗?”

“喜欢。”淮娘不可否认,见到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但这样的新年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下。”

“既然喜欢就收下它吧,不然束之高阁也是可惜。”

“你可以送给别人。”

“淮娘,”他似乎是无奈了,“送给你的礼物怎么能转赠他人,这是对你们两个人的轻视。”

“何况,这只镯子是按照你的尺寸和喜好打造的歉礼。还记得去拜望堂兄那日我毁了你一件衣裳,这只镯子就是给你的歉礼。”

也不过是一截袖子。

再说事出有因,后来他也陆续送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来,淮娘以为那就是歉礼了。

她叹了一声,“我说不过你。”

这便是答应收下了。

男人眉眼俱弯。

丝帕飘然落在手背,手镯便隔着滑润的丝帕一点点推进皓腕。

他动作轻极了,也慢极了。

轻到淮娘不由屏住呼吸,慢到淮娘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鸦羽,如初生的蝴蝶一般,轻颤着。

紧张的人不止是她一个。

温润的质感带着些许凉意贴上手腕,淮娘不觉缩了缩小指。

分明是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因他隔着丝帕托住她的手而明显。

“疼吗?”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淮娘望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眸,耳畔有些热意,“不疼。”

她下意识摇头。

“那就好。”

托着淮娘的手指捏住丝帕下垂的一角,轻柔、缓慢的,一点一点抽离。

他仍旧注视着她,直至抽离的那刻,男人轻声道,“很漂亮。”

他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面容。

心脏陡然空了一拍。

像是有暖阳照射进心中最深的地方,向来寒冷的暗处照进了一缕微弱但明亮的光,暖意沿着光线奔涌而来,冲散寒冷。

手腕垂落,红绳细镯瞬间被衣袖掩盖。

鼻尖猛地一酸,淮娘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发闷,“江德昆……”

面对男人关切的神情,淮娘心乱如麻。

指尖开始颤抖,在他开口唤了淮娘时,她强忍住眼眶的湿意,“江德昆,你看,放灯了。”

她指向他身后,漫空长明灯渐渐升起。

盛大而壮丽。

在他转身的下一刻,湿意化作泪花,顺着眼角滑过脸颊,砸进衣襟。

怎么办啊江德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淮娘睁开眼,将河灯放在水上,确定河灯保持平稳才撤开手。

沾了河水的轻轻拨动,河灯飘在水面,涟漪推着它顺流而下,越来越远。

远远望去,像是竹子开出的米色小花,正随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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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的少年人远远瞧着这一幕,那滴未被察觉的泪珠落在他眼中。

何其刺眼。

墨发高高束起,可眉宇间的阴郁生生压过那抹英气,指节不自觉收紧。

“大、大人……”

家仆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溢。

贺文章轻笑一声,歪了歪脑袋,“你看,郎情妾意夫妻恩爱,这出好戏没有我怎么能行,你说是吧?”

那家仆猛地跪下,身体匍匐到最低,“大人…老爷夫人还在家中等您……”

少年啧了一声,“扫兴。”

贺文章拂袖,满桌酒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半开的窗子外已经没有江德昆和淮娘的身影。

多好笑啊,连妻子动情的泪都注意不到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众人的赏识?

凭什么他一出现,众人的视线便会聚焦到他身上?

即使他现在成了废人,也还是有人注视他,用那双满怀爱意的眼睛赤诚地注视他。

他笑着,笑意越来越冷,像是恨又像是怜悯,可惜了江德昆,一手好牌被你打的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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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娘,你心不静。”

笔尖微顿,淮娘敛神,一笔一划写完最后一句诗才抬起头,“很明显吗?”

“嗯,只是你陷在其中,无法察觉。”

叶济今日只是草草束了发尾,一些稍短的发丝垂至胸前,随意至极。

她挽袖,一手捏着墨条磨墨,语速与她磨墨的速度一样不急不缓,似春雨润物细无声,抚平淮娘心间的茫然,与因茫然太久而产生的、她自己也没能察觉的躁动。

“不必这样看我,”叶济抽走淮娘练的两页大字,“今日出去走走吧。”

新练的大字与近半个月写的字相比,毫无进步,甚至在勾划的细节处,还能看出那抹无所适从的情绪愈演愈烈,逐渐影响字的主人。

“已经半个月了。”

她语带警告,“淮娘,再这样固步自封下去,我也不必再你身上白费功夫。”

淮娘一直安静听着她的话,乖巧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孩。

一直到叶济说出固步自封四字,淮娘才有了动作。

她下意识抓住叶济的手腕,“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会耽误你授课。”

“不是授课的问题。”

叶济拂开淮娘,“淮娘,你没发现自己在逃避吗?正月初七发生了什么我无意知晓,但你的心乱了,你不敢面对,只好用识文断字来逃避。”

“你应该仔细想一想,直面它。逃避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推开书房门,回头看着淮娘。

意思很明显,她该出去了。

淮娘有些丧气,正要迈过门槛,却听道叶济突然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是不知道怎么办,我建议你去找江德昆。”

淮娘踉跄,慌乱间抓住叶济伸来的手,不可置信望向那只手的主人,“你知道?”

“我说了很明显。”叶济能感受到淮娘猛地收紧手指,她蹙了蹙眉。

“那…老师你可以教教我吗?”

淮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就算站稳脚跟也不肯松开她的手腕。

“……”叶济垂眸,“我记得我仅负责教你识文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