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镇妖司的幻妖阵前，杨戬突然把白尧抱到眼前，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可过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自己留心些，别真死透了。”
白尧难得见他一副忐忑模样，却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便安抚地舔了下他的手指，见他扯了扯嘴角才转身撞进阵光里。
金光把他们投放进一片模拟的废弃村落。
杨戬刚迈出阵光，坠在他腰间的铁符就自动凝出丁末九七的编号，代表他们被随意填进最低级的队伍里。
白尧在他肩头蹲好，眼尖地发现村落里早有两支队伍行动起来，其中一队很是惹眼，全由人类小道组成，他们周身被清光环绕，手持制式的桃木剑，连步伐都踏着金莲虚影。
而杨戬这边刚进入废墟，就被毒藤缠住了脚。
“小心！” 白尧一跃而下，在黑暗中精准咬住蔓藤根部，杨戬趁机快速掐出个雷诀，却因不熟悉她的攻击节奏，误劈到她身侧。
白尧嫌弃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吐出毒液时发现更多的妖藤被雷惊动，正向他们攀爬过来。
“蠢货！” 旁边掠过一只半豹道士讥笑着说：“看你带只妖进来，还以为有多大能耐，结果竟连最基础的配合都不会，果真是填坑的料！”
杨戬根本顾不上听他说了什么，因为毒藤正把他缠得暗暗叫苦，忙掐出艮土诀想封住毒藤去路，可他灵力微弱，凝出的土块根本阻挡不了几息时间。
反观那条人修队伍不慌不乱地祭出一道玉符，清辉所照，妖藤尽数枯萎，领队身后的旁系弟子们便上前熟练地收集妖核，整个过程轻松得如同郊游。
而另一支全由半妖道士组成的队伍，则完全凭本能作战。一名半猿徒手撕开藤蔓，溅了满身汁液也毫不在意，末了还被人修讽刺一句：“真是适合干脏活的体质！”
白尧仔细观察完一圈，猛地蹿回杨戬肩头，附在他耳边提醒道：“妖藤怕灵，遇灵即躲。”
可两人就算知道了藤妖的弱点，也尝试了很多次，直到他们伤痕累累地被勒住要害才激发出一套应对之法。
杨戬不再试图调用五行，而是将微薄的灵力全部灌进笛音，朝妖藤攻击而去，白尧便瞅准时机借势腾空，寻着他音波的方向撕咬过去，果然扯出了藏在地底的藤妖核心。
却没想到妖核刚暴露出来，一道金光就从人修队伍里射来，明目张胆地要抢夺。
杨戬忙掷出木笛阻挡的同时，白尧已叼住妖核蹿回了他怀里。
“杨戬通过！”
幻阵在他们眼前消散，监考道长却在属于他的玉简上刻下一串评语：“然道基芜杂，终非正途。”
杨戬毫不在意地抹去脸上的血迹，见小黑犬正把那枚丹核一分为二，后又将较小的那半推到他面前，“你的法诀下次再掐准些，我可不想被自己人偷袭。” 白尧嫌弃地瞪着他说。
杨戬“你！”了一句后就气得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当天夜晚，无数道灵气涌动在草褥上入定的一人一妖体外，于清光明灭不休间，少年手间掐诀的法式愈见熟练。
第二日，两人迈进阵法后，杨戬腰间的铁符自动升级成丙七十一，这次他们有了任务目标，那就是取得深潭中的净水莲。
白尧习惯性地蹲在他肩头，等阵光散去才发现他们正身处于一片沼泽前。
只是还没等杨戬动作，白尧体内就自动泛出银光，妖的本性告诉她南方有道浑厚的妖力，她向杨戬递了个眼神，他便心领神会地将木笛横在嘴边。
这一次，少年吹出的笛声不再分散刺耳，而是凝出了一道细弱的音刃劈开毒雾，为他们清出一条路。
白尧嫌他步行速度慢，朝前一个起跳冲进雾中，蹿出窄径后目标明确地攻向池边的鳄妖，爪风过处，直接伤其要害。
杨戬则不紧不慢地踏出小径，嘴里默念驭风诀，却故意把罡风速度提升两陪，然后顺势将小犬抛向池中莲台。
白尧在半空中吸收完鳄妖的丹核，舒展着身体，落到水面后又在浮萍上借力，眼见着就要咬上水莲，突然从潭地探出一条巨型的双头蛇妖。
原本潜伏在潭边的另一队人修小道想要冲出去相救，却被队长一把按住，“稍安勿躁，看看他杨戬还有什么后招。”
这个队长刚才看得分明，杨戬这小子最初用声波探路是偷学了截教蝙蝠的探路术，后又不要命地提速驭风也偏向截教激进的风格。
他明明是从金霞洞来的阐教学徒，为什么却平凡使用截教路术？队长压住疑问，在草丛中暗暗观察起来。
同一时间，潭中左侧蛇头朝杨戬喷出火焰，却没想到撞上他吹出的音波，竟真搅乱了几分妖力流动。
右侧蛇头被激怒，张口就冲他咬来，又被一只小犬凌空截住。
白尧不要命地催动体内所有灵力，将爪子死死抠进鳞片缝隙，对着七寸猛力一吸，一股精纯的妖力就涌入她体内。
蛇妖一下被咬住七寸，在泥潭里痛苦地挣扎起来。
杨戬却不恋战，将灵力灌入双脚冲向莲台，一手捞起体力透支的白尧，另一只手直奔任务目标。
他摘下水莲的同时，阵法传来新评语：“杨戬通过！然擅融法术，不守正统，道途堪忧！”
少年听后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把怀里的小犬往上抱了抱，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张口就是教训：“你还要不要命了！那蛇妖比你强大数倍，强行吸入够你晕几晚的！下次你再敢冒进，至少先提前给我个暗示，好让我有点准备吧！”
白尧正费神压住体内来回窜动的真火，听他还在耳边叨叨，直接一爪子拍了上去。
只是在她陷入昏迷前，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他焦急的脸。
*
打从这次任务起，两人才意识到想要通关根本不用费劲打死妖怪，只要取到任务目标即可。
他们便行事愈发大胆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在任务里野蛮生长！
杨戬明明是阐教弟子，却无人指点也无人问津，他想变强，只能偷学阐教队长掐诀的本领，并且在任务里现学现用，被对方察觉驳回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带着白尧去观摩一众截教半妖们是如何起道除魔的。
久而久之两人养成习惯，每次进任务里都先去偷学一会儿功夫，没想到竟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地琢磨出一套融合两教的招式，以最短的时间走通了丙级里最难的任务。
最后，镇妖司里的所有小道都习惯在听到“杨戬，通过”后的评语里总跟着一句“然道基芜杂，擅融法术，不守正统”的评语了。
镇妖司里对杨戬混用法术的议论越来越大，直到月底这一天，公示玉璧前围满了等待论功晋级的道士们。
当无嗔道长将杨戬的名字从丙级升至乙级时，广场一下炸开了锅。
先是半猴袁弘，他站在众多截教教友身前，阴阳怪气地讥讽着：“呦，又一个走邪门歪道的主儿！你们昨儿可见他用震雷诀催动土遁？那根本就是我们截教的燃命之法！”
一项与截教半妖分列而站的阐教人修们，也破天荒的头一次开口附和：“堂堂玉虚宫道统，竟被杨戬这个罪徒练得妖气森森！”
杨戬倒像没事儿人似地靠在廊柱上擦拭木笛，就连卧在他肩头的那只小妖都没抬头，似乎还嫌吵，把脑袋又往他肩窝里埋了埋，继续睡。
面对众人的非议，无嗔道长问杨戬有什么话想说。
少年嗤笑一句，懒散地抬起眼，“有什么好说的？弟子又没触犯道规。阐教也好，截教也罢，在我这儿功法就是刀，能劈柴的就是好刀。”
李焕章站在人群中，沉默地看向自己掌心，他的坎水诀虽纯正，却始终卡在丙级之首。
他知道这帮人怕的不是杨戬误入歧途，而是怕他真能靠这条捷径走通。
现场似乎没人关心阐、截两教的道法为什么能融汇贯通，他们只知道杨戬用捷径占用了乙级名额，这对排在他之后的道士并不公平。
众人议论纷纷，一直争到午钟敲响也没个结果，却见乾元金仙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迈进大殿里。
他醉熏熏地抓起朱笔，在杨戬的评语“擅融法术，不守正统”后，龙飞凤舞地补上了八个字：万法皆空，唯真不破！
他那道笔峰最后重重地落在破字之上，墨迹穿透玉璧，震得整面任务榜灵光乱颤。
只见乙级区域生生被劈出个新位置，杨戬二字灼灼如星。
无嗔道长上前一步，“师叔！这不合规矩！”
乾元金仙睁开眼，迷离地看过去，“规矩？当年广成子师兄把玉虚宫道法揉碎了教给轩辕黄帝时，你们怎么不跳出来说规矩？”
他打着酒嗝见众人终于没话可说，又晃到杨戬面前，抽走他的木笛，对着阳光端详笛身上被幼犬划出的纹路，在看到笛子上刻的什么时，眼光难得聚神了几分。
“明天乙级任务，你得让那些守着铁饭碗的蠢材们看看，什么叫空脉容四海！” 乾元金仙把笛子又丢了回去，抬手揉了揉他肩头上毛茸茸的小脑袋，才晃着酒壶走出镇妖司的大殿。
杨戬本想趁众人还未回神前赶紧溜，风里却飘来金仙醉醺醺的一句训诫：“杨戬，明天别给老夫丢人！”
就是这句话，让一人一犬弯着腰、撅着屁股，偷感十足正要逃走的模样瞬间冻结在所有道友面前。
*
次日，在乙级虎啸林的幻境中，杨戬与白尧艰难地穿行在瘴气中。
反观不远外，一队阐教人修被辟瘴护法笼罩住，由队长教习统一引动符咒：“左三右七，步踏天罡。”
他们正现场教学如何用降魔阵去围剿虎妖分身，护法里的小道们只需按教习口令掐诀，虎妖便哀嚎着化作精纯灵气供他们吸食。
而杨戬这边，两人虽战得艰难，却早已磨练出一套配合技能。
杨戬一后退，白尧便前攻。
他们花了半天功夫，在连续攻击下，终于让这只虎妖露出破绽，白尧瞅准时机一口咬断它的咽喉，没想到那妖物竟又凝实三分。
“不对…” 杨戬摸去嘴角的血，对白尧说：“这爪风太利了！”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忽然扭曲起来。
他们面前的妖虎影像闪烁不停，刚一消失，一阵刺耳的、被撕裂开的杂音就从远处传来，吓得白尧猛地蹿回杨戬肩头，跟着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亲眼目睹前方林子里的光被一点点吞噬。
然后，层层叠叠的黑色妖雾从他们视野尽头的每一处缝隙里涌动而来。
就在被妖雾罩住的巨木间，一头真正的三眼黑额虎妖正嚼着刚才阐教队长的半截残肢，那双血瞳已在黑雾中锁定了他们。
杨戬隐隐察觉到是哪儿出了差错，可直到对上这头虎妖释放出的威压时，他才知自己苦练数月的实力悬殊竟如此之大。
他心知逃不掉了，干脆一把将小犬塞进树洞，自己则引燃了全部精血。
“跑！我燃魂拖住它！”
“闭嘴！” 白尧想都没想就又蹿回他身上，“你死了谁给我喂血！”
她竟主动将自己前几次任务里攒下的妖丹全都塞进他嘴里，只是瞬间，丹药就在他经脉里燃出金色烈焰。
杨戬明白，当下便是孤注一掷了！
他再次凝神，将木笛横在嘴边。
这一次，他吹出的不再是清越的笛音，而是一道道前所未见的音刀，它们旋转着攻向虎妖，可撞在妖怪皮毛上，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虎妖反而被声波扰得焦躁不安，挥爪带起的妖风瞬间将两人掀翻。
乱流之中，杨戬趁机踏出偷学的七星罡步，在碎石与断木间来回闪躲，每步之下，竟都被他踏出朵朵微弱的金莲脚印。
他尽力搅动气流，试图困住这头庞然大物。
而同一时间，在浓稠的妖雾林里，两个阐教小道蜷缩在古树洞里。
透过树缝，他们能看见满身伤痕的少年与一只小黑犬正前仆后继地战向虎妖，他们一次次被妖爪扫飞，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
“他、他就要撑不住了，那条小犬也在拼命，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一名小道说完就要往外冲，却被同伴猛地拽回，一条低阶缚身索紧接着缠住他的脚踝。
“你想死别拖上我！那虎妖有三只眼，你出去第一个被盯上！” 另一人压低嗓音嘶吼：“我们这种没靠山的，死了连个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林外，杨戬刚用身体硬接住一记妖风，口中喷出的鲜血溅到树干上，吓得两人瞬间住嘴，黑暗的树洞里只剩下缚身索忽明忽灭的光。
而另一侧，“左边第四根肋骨下，有旧伤！” 经过几轮鏖战，白尧终于找到了它的弱点，她把凝出的妖力全部瞄准同一点攻击。
虎妖再也忍不了他们这种持续不断的、如蚊虫般的叮咬了！
它愤怒地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音波四散而开，直接将一人一犬掀飞，狠狠拍在岩壁上。
干扰它的笛声停了，虎妖晃了晃脑袋，继续向两人逼近。
杨戬咳着血，转头却见小犬全身还泛着反抗的微光，他低笑着用断笛撑起身体，不要命地再次吹响。
这一次，所有散乱的音刀遵循那末微光的指引，继续撞向妖虎身上的同一个点。
白尧抹掉嘴边的血迹，也挣扎着腾空跃起。
她目光狠戾地盯住这个比自己庞大数十倍的妖怪，将娇小的身体化作一道箭矢，决绝地撞向那个被音刀反复冲击的位置！
只听，“砰！”一声！
那道小小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跌落下来，而虎妖的旧伤处仅出现了一道白痕。
让杨戬与白尧拼尽性命的攻击，于虎妖而言依然微不足道，甚至连疼痛都算不上。
但杨戬已经踉跄着冲上前，接住了坠落的她。
他感受着她的颤抖，却在她即将涣散的金眸里看到了同他一样的不甘！
在朝他们压下来的巨爪阴影里，杨戬笑着对白尧说：“如果还有下一次，定要它牢牢记住咱俩的名字！”
“傻子…” 白尧无力地吐槽出一句。
当灭顶的压力就要将两人吞噬进去时，灰蒙蒙的林中突然射出万道霞光，一柄宝剑斩落而来，生生将两人从虎爪里救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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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勤奋刷榜二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