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大雪压垮了侯府门前的梅树，砸在积雪上传出一声闷响，树梢间初生的梅苞也碎了一地，色艳如血的梅瓣七零八散的陷进纯白无瑕的雪里。
侍从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将躺在榻上歇息的人扰的眼睫轻颤。
寿长宴睁眼，眼前一片恍惚，光光点点散开又重合，晃的眼睛酸涩不堪，他撑起身子，锦被滑落腰间，低头揉额，乌发顺着肩膀滑下，微微晃荡。
“公子，公子？”门外的人没听到回应，越发着急。
“什么事？”嘶哑的声音从喉内传出，寿长宴不适地皱了皱眉，脑子里面乱的很。
“公子，小姐种在府门前的朱砂梅被雪压倒了。”
寿长宴一愣，顾不得理清繁乱的思绪，披上狐裘匆忙起身。
外头冷的要命，积雪堆里蓄满寒意，漫天细雪飘在半空打转，寒气如同尖针般顺着喉口探入脾肺，冻得寿长宴直打战。
还没走几步，寿长宴眼前一花，咳出一口血来，吓得苏宇连忙伸出手来扶。
“公子，你怎么了，哪里不适？”苏宇慌的惊叫。
寿长宴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一会，缩回身子低咳，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我没事。”
前世的自己身体孱弱到只能靠药续命，加上刚穿来不太适应这边的寒冷气候，寿长宴有些头晕脑胀，呼吸间鼻腔酸涩的难受。
“仔细身子啊公子，一会让府医来看看吧。”不等苏宇说完，寿长宴就疾步往府门赶去。
周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寿长宴行动间扫过府内造景摆设，按揉着太阳穴，怔怔的回想。
一千一万个日夜的执念拼凑出他的前生，苦苦求来的暗法竟真的成功将他带了回来。
几百万年过去了，记忆模糊的不成样子，但那梦里走过无数遍的路却深深刻印在了骨子里，寿长宴凭着感觉在这偌大的候府内摸索瞎绕居然也没迷路。
他记得，府门外那棵朱砂梅是寿钰特意为他种下的。
记忆里，身着短襦的寿钰笑眯眯的激动分享自己的出行见闻，眼瞳亮晶晶的：“我听国公府的三小姐说，朱砂梅寓意长寿幸福，若养护得当能引来福泽，庇佑人长命百岁呢。”
“如今我将它种在这里，让它多汲取侯府气运，愿上天多降些福泽，眷顾我们阿宴康健一生，长命百岁。”
朱砂梅生命顽强，自从种下去后日渐粗硕，长势喜人，寿钰每每路过都要停下来对着它轻声念叨一阵，言语不外乎是请求朱砂梅多庇佑寿长宴，仿佛真是这株梅托着寿长宴的命似地。
就连府内池边造景的细干湘妃竹都好端端立着，壮硕的朱砂梅却偏在这个冬日垮倒，寿钰知道后急火攻心，大病一场，身子越发不堪。
寿长宴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连走到了倒下的朱砂梅旁都未察觉，险些被断裂的梅枝绊倒。
他后退几步，看向地上朱砂梅。
朱砂梅平日里勃勃生长，枝干粗壮，根深蒂固，树梢间坠满小巧的花苞，却被寻常风雪压倒，枝断根离，实在令人惊异。
那新生的嫩苞静静的躺在白雪里，逐渐被飘下的细雪掩埋，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走向死亡，像极了寿长宴还未曾灿烂就注定落幕的一生。
也不知是不是这与寿长宴绑在一起的梅树有灵，竟将将来预知一二。
寿长宴长睫低垂，发梢挂上了细丝飘雪。
“公子。”苏宇轻手轻脚地拍落沾在寿长宴身上的雪花，将疾行时有些许松散的狐裘重新披在他身上，手忙脚乱的撑开一柄青竹伞罩在寿长宴头顶，“要怎么处理它？”
寿长宴身量高挑，苏宇尚且才到他的肩膀，见苏宇举的困难，伸手拿过伞，沉声道：“找几个人把它抬走，重新寻棵相似的种回去，命府内上下把嘴巴闭严实了，万不可透露出半点消息。”
“小姐日夜都要在树前祷告，怕是树的每根枝杈都能辨认一二，这样做不会被发现吗？”苏宇担忧的问道。
“她若问起来，便说刚修理过枝桠好了。”寿长宴垂眸，神色晦暗不明，“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是。”苏宇欲言又止，但想到小姐近日由于感染风寒更加苍白的脸色，还是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