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瓣桔子递到她唇边。指尖抵着她的下唇,凉丝丝的,沾着桔汁的黏腻。她张开嘴,他把桔瓣送进来,指腹从她唇上碾过去,抹掉了一点沾在上面的汁水。
桔瓣在嘴里咬破,清甜的汁水漫开,从舌尖一路甜到喉咙。
“好吃吗?”
洛云嫣点了点头。嘴里还含着桔瓣,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藏了果子的松鼠。她抬眼看他的时候,月光正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清透了些。
“兄长要吃吗?”
他看着她不说话。月色从窗纸外面漏进来,照着他侧脸的轮廓,眉骨投下一道浅浅的暗影,眼底那点光沉沉的,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洛云嫣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指尖捏着桔皮边缘,反倒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我喂兄长吗?”
“这可是你说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慢慢弯起来,凑近她耳畔,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滚烫的哑意:“喂我。”
这话到了她耳朵里,像是变了层意思。她脸颊一红,低下头去,从桔皮里剥下一瓣完整的果肉,抬手送到他嘴边。指尖还沾着汁水,在月色闪着幽微的光亮。
“又忘了怎么喂了?没关系,我再教你。”
她愣了一拍。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句话,他已经低头,就着她指尖把那瓣果肉含进了自己齿间。他的唇碰到她的指腹,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桔皮上残留的清苦。她还没来得及缩手,他已经倾身覆过来,印上她的唇。
桔瓣抵在她唇缝上。汁水被两边的力道挤出来,顺着她的唇角往下淌,凉丝丝的,一直淌到下颌。她张口去接,果肉滑进嘴里,他的舌尖也跟着探进来,把那一口甜搅得七零八落。她含混地哼了一声,手从他胸前滑上去,攀住他的肩。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修长的指再次掀开果皮,没入桔瓣之间。果肉被指尖抵着,汁水四溢,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
“唔……”
月色在帐顶一晃一晃地动,光影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流回来。
“喜欢吗?”
她把脸偏过去,不敢抬眸看他。耳根的红一直漫到颈侧,像是一层薄薄的胭脂。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兄长……太烫了……”
“云嫣乖别咬。”
一夜月影摇红,帘钩不歇。
翌日一早,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薄薄一层,照在帐顶上。
洛砚辞换了竹月色衣衫,腰系玉带,头戴玉冠,立在镜前理了理袖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睡得正香的人,她侧着身子蜷在被褥里,半张脸埋在枕间,呼吸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
他推门出去,鸣蝉正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来,冷不丁撞见他,吓了一跳。她根本不知道自家公子是何时进的房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
洛砚辞沿着回廊往书房走,竹月色的衣摆拂过廊柱。
书房门半敞着,方昀声正立在墙前,负着手看那幅《冬景雪霁图》。枯树寒亭,一人独对空山,天地纯白,唯风过松梢,纸面上留着一片干干净净的冷。
“一浮生兮一浮生,万般执念总成空。劝君莫问千秋业,且向山间听晚风。”方昀声念完,转过身来,正对上推门进来的洛砚辞。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身竹月色的衣衫上停了两息。
“何故如此看我。”洛砚辞走到案后,伸手取过茶盏。
方昀声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不错不错,芝兰玉树、月下青松,说得就是墨凛兄了。”
“往日见你穿深色,只觉得冷肃威严,不敢多看。今日换了这身浅色,倒像是哪家书肆里走出来的清贵公子,提一管笔便能写尽满城春色。”
洛砚辞语调平平:“你到底会说话。”
“实话实话。”方昀声负手而立,笑意渐敛,“闲话暂且收住,咱们说正事。”
洛砚辞抬眸,水汽自茶盏袅袅升起,朦胧了眉眼。
“恪王近日屡次递上奏章,言说百越举兵进犯南疆边境,自请领兵前往江南平定战乱。”方昀声缓缓开口。
沸水冲入瓷盏,茶汤漾开,清浅茶香漫开。洛砚辞斟满一杯,推到方昀声面前:“方大人如何看?”
“墨凛兄折煞我。”方昀声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杯壁,轻轻一笑,“自然是因你前段时间出手,折损了他不少朝中势力。如今他借百越战事为由,向陛下请命,想要去往江南富庶之地。”
“可江南什么地方。那里商贸繁荣,人口兴盛,他到了那儿,便可暗中养精蓄锐,招兵买马,积蓄力量,以待来日对帝都不利。”
“陛下怎么说?”洛砚辞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陛下命成御史前往南疆,实地探明百越进犯的实情。”方昀声抿了一口热茶,“若是边境告警乃是恪王编造的谎言,那一切尚有转圜余地。倘若百越进犯属实,西狄探子一旦听闻消息,必会抓住时机举兵南下。到那时,百越扰于南,西狄窥于北,我大昭腹背受敌,多方战火齐燃,后果不堪设想。”
洛砚辞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声音沉稳:“如此说来,最好是先腾出手对付一个。不可双线同时拉扯,分散兵力。”
“不错。”方昀声颔首。
短暂沉默过后,方昀声放下茶盏,神色郑重几分:“还有一事。三姑娘在派人暗中调查当年桑大人一案。”
洛砚辞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微微一僵,指节收紧,片刻之后,才缓缓抬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若是放任下去,一旦查出些蛛丝马迹,怕是于你不利。”方昀声低声提醒。
“多谢明之提点。”洛砚辞语声平稳。
方昀声轻轻摆手:“倒是不用谢。当年洛家与桑氏一族,并无谁黑谁白,只是朝堂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可惜令妹年幼,未必能看得通透。”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朦胧晨雾,轻声续道:“当年一案牵扯太多旧血,一旦全部掀开,许多过往恩怨便再也藏不住。以三姑娘的心性,若是知晓全部真相,只怕往后与墨凛兄之间,便再难有回头路了。”
洛砚辞默然,目光落在案台边落进来的阳光上。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不再过多叨扰。我此番来常州尚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辞。”方昀声起身整理衣摆,拱手行礼。
他推门出去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案上那盏茶还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洛砚辞一杯接一杯斟茶,盏盏饮尽。茶水温热,却驱不散心底沉沉的思虑。案头烛火已经燃尽,阳光自窗格落进来,在纸面投下长短交错的影子。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青雀的声音在外响起:“将军。”
“进。”
青雀推门进来,走到书案前,将一摞东西放到案面上。几页写满字的纸笺,一枚旧的铜扣,半截断掉的箭镞,还有一方边角磨破的旧帕子。
“这是姑娘派人搜集到的一些物证。”青雀垂首回话。
洛砚辞垂眼看着案上那堆东西,手指搭在茶盏边缘,停了好一会儿。他伸手翻了翻那几页纸笺,目光在几行字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将与洛家有干系的一些线索销毁干净。”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再原封不动放回去。”
“是。”青雀躬身领命,伸手将案上卷宗收好,静静退出门外。
书房重归安静。
洛砚辞独自坐在宽大的梨花木书案之后,窗外晨风吹动窗纸,簌簌轻响。
心底的思绪绵长。
云嫣,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更好。
那些深埋多年的旧事,沉重刺骨,一旦摊开,只会搅乱她现下安稳的日子。不知过往,不必背负旧怨,起码能更快乐。
一直睡到晌午,洛云嫣才睁开眼。
浑身筋骨像是被人拆过又草草拼回去,四肢酸软,抬手的力道都没有。昨夜的余温还留在皮肤上,被褥蹭过去,还在隐隐发烫,她下意识蜷了蜷身子,把脸往枕间埋了埋,贪着那一点残留的暖。
兄长是何时走的?也不叫醒她。
正慵懒倚着锦枕失神之际,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姑娘,外头有人等候,说是要见您一面。”
洛云嫣倦意未消,眼皮耷拉着,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随口轻声回绝:“我太累了,今日谁也不见。”
鸣蝉稍顿片刻,再度开口:“可是那人说他姓蒋,是姑娘旧识的故人。”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洛云嫣涣散的神志骤然回笼。她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猛然撑着软榻坐起身来,动作急促,眉眼间浮起几分诧异与急切。
“快请他进来!”
话音落下,她又立刻抬手按住额角,语速稍缓,连忙改口叮嘱:“等等。”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松散的寝衣,发丝微乱,模样慵懒失态,不合待客礼数。
“你先好生招待片刻,我换身衣裳,即刻出去见他。”
更晚了,这几天做不到日更,只能隔日更,等国庆假期结束再恢复日更哦,祝宝子们假期玩的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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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