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乐闲明显一噎,劈手夺过证件,对着光仔仔细细看了起来,好似能看懂一样。半晌又还给她,冷冷道:“所以呢?我和我员工聊天关你什么事?”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呢?”策垂空皮笑肉不笑道。
长夏对俩人之间剑拔虏张的对峙感到莫名其妙,于是试探着开口插话:“老板,我下班了。”
寻乐闲对长夏的态度震惊无比,说话都拔高了好几个度:“夏夏!你们认识吗就帮她说话?!”
长夏抿抿唇,低头不语。
策垂空眉毛一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夏夏,你太偏心了!”寻乐闲没听见长夏的回应,一脸痛心疾首。
策垂空很领情,对着长夏略点头道:“没关系。”
寻乐闲嫌弃地哼了一声,无视她非常具有存在感的身量,对长夏道:“夏夏,我们走。”
长夏一脸茫然,“我们去哪里?”
“不是没有红玫瑰吗?我们这就去进货!”说罢在门框侧边上一按,花店那柔和的米黄色灯光骤然熄灭。长夏的皮肤没了暖色,变得格外苍白冰冷。寻乐闲想拉着长夏就走,但看着她旁边立着的策垂空,硬生生只是对着长夏挥挥手。
长夏快速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策垂空,小声道:“再见。”
策垂空似乎弯腰靠近了一点,眼睛一错不错地打量着长夏,语气意外地温柔:“再见。”随后非常果断地转身离开。
长夏看着她的背影犹疑不定,她觉得策垂空一开始并不是想说这个。
“夏夏,上车吧。”寻乐闲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了。
“哦。”
其实寻乐闲没什么货要进,半路就改道去了商场,带长夏去吃晚饭。两个正常人的食量一般是三个菜,但寻乐闲和长夏一共点了五六个,而大部分都进了长夏的肚子。
寻乐闲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非常有成就感。他笑道:“夏夏,平常不要饿着自己,要是钱不够跟我说,我给你发餐补。”
长夏并不知道餐补是什么,只好含混地答应下来。
“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话音一落,寻乐闲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来电者没有姓名,寻乐闲脸上的笑却显而易见的僵住。
“我去接个电话。”寻乐闲抓起通讯器走出去,甚至没有在意长夏听没听见。
长夏没有窥探**的爱好,但寻乐闲反常的举动让她不得不多心。
只见寻乐闲步履匆匆地走到店外的走廊边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通讯器,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接起通话。
喂。
长夏能够看嘴型猜到大部分内容,但寻乐闲下一秒就背过身去。
长夏只好收回视线。
两分钟后,寻乐闲就回来了。
“夏夏,我等会儿有点事儿,我给你打车回去好不好?”长夏能够看出寻乐闲笑得很勉强。
“没关系的,我可以坐公交,你先去忙吧。”长夏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
寻乐闲却似乎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感到轻松,眼神反而下意识躲了一下,“不,不用谢,我先走了。”他迅速收拾了东西付了款,跨出店门。
长夏眯起眼睛,她觉得寻乐闲几乎是落荒而逃。
11城的夜生活非常丰富,就算天空已经全黑,长夏走出商场时还是有很多人。
一片嘈杂中,她右前方有两个并排行走的女生,其中一个女生还在苦恼地问:“我们等会儿吃什么?”
“我也不。”另一个女生抬起眼睛随意一扫,话音戛然而止。
“你看你看!”那个女生目光直直地锁定着长夏,自以为很隐蔽地用手肘戳了戳伙伴。
“什么?”小伙伴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即羞涩又难掩激动道:“哇。”
长夏在她们犹豫着要不要上来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果断戴上了自己的帽子。长夏的下半张脸看起来其实是非常冷淡疏离的,所以当她戴上帽子后,基本上就再没有人会主动上来搭话。
那些嘈杂随着视线的遮挡也被一同挡在长夏感知之外,她轻呼一口气,抬脚走进了五光十色的霓虹夜色中。
公交车在城市蛛网一般的道路里游刃有余地左突右进,随后司机将方向盘向右一打,长夏抓在扶手上的手指骨节一凸,还不等她站稳,公交车又是一个急刹。
吭哧——
车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九区泉水站台。
长夏随着人流下车,故意走慢了几步错开和她一个方向的人群,待周围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扯下自己头上的帽子。
编成麻花辫的头发有些凌乱,有几缕发丝因为静电的缘故飘飘然地黏在她脸上,长夏伸手往后一捋,耳边传来细微且不自然的摩擦声。
长夏没有任何停顿,好像只是想换个舒服的发型似的十分自然地扯下发绳,给自己重新扎了个紧紧的马尾。
有一道非常规律、轻细、谨慎的脚步不远不近地缀着她。
是谁?
这个小区基础设施完善,基本没有监控死角,万一闹出点事其实是不太好收场的。
长夏走到了自己的单元楼,按下6层的电梯。
来人算准了时机,看见电梯旁边的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6”后开始往下运行。她心中稍定,还是打算走安全通道。
嘎吱!
厚重的门板被推开,空荡的楼梯间将一切细微的声响在黑暗中来回碰撞,被放得极大。
正在策垂空准备转身之际,楼梯尽头的“安全通道”那点微弱的绿光在她面前的门板映出了一个晃动的黑影。她后脊骨汗毛一竖,完全是出自本能的侧头闪避!
嘭!
这一拳力道不小,策垂空看见门板被生生砸了个不小的凹陷。但长夏却感觉不到不疼似的收回手,另一只手毫不停顿的直冲来人下腹而去。
策垂空一转身就看见一道黑影极速冲过来,她只好大叫:“是我!”
长夏:?
眨眼之间,长夏的拳头和策垂空只有半寸的距离,她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一招下去,恐怕昨晚吃的东西都得吐出来。
“跟踪我做什么?”长夏第一次出拳其实就已经认出了人,所以第二拳只用了三成力,因此收得快。
策垂空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闻言还是有些啼笑皆非道:“不是你先跟踪我的吗!”
“啊。”长夏似乎才恍然大悟,“所以为什么跟踪我?”
策垂空:“......我就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
“正大光明的来不行吗?”长夏眼神向下一瞟,摸摸鼻子,不知是诚实还是心虚:“但是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策垂空:“......”
“那再见?”长夏犹豫道。
策垂空自嘲似的笑笑,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将刚才的一切都甩开了,兴致勃勃地邀约她:“明天有空吗?”
长夏认真思考,“明天的花材我要自己去取,白天比较忙。”
“那我等你下班,就在花店对面的那个咖啡馆,可以吗?”
“可以。”
“那你喜欢喝什么?”
长夏怪异地停顿了一下,对策垂空道:“跟你一样。”
策垂空敏锐地捕捉到了长夏的异常,又多看了一眼她,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道里的光静静的倾泻进来,照亮了策垂空的侧脸,与皮肤表面的绒毛共同形成一圈光晕,让她线条分明的骨相也柔和几分。
她眼角眉梢挂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细微的动作使一小片灯光碎进琥珀般的瞳孔里,十分平静道:“我等着你。”
待长夏确认她真的离开后,才重新出去按下电梯。等待的过程中,她复盘起刚才那番短暂的交手,心想:下次打人还是不要冲着别人的脸了。
策垂空打车回的家。
路灯那扭曲的光一个接着一个的晃过她的脸,像是在演奏某种城市独有的节律。她将手搭在腹部,感觉自己的胃一直在被打到似的微微痉挛。
一个看起来并不健壮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力气?年纪轻轻的为什么反应能这么快?格斗技巧居然也完全不输她?她到底哪儿来的?
就策垂空的认知里,能够拥有这样素质的人只有一种——探险家。
所以长夏是探险家?
第二天,长夏如约而至。
她一进门,就看见策垂空好整以暇地等着,桌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她默默坐下,腰背绷得很紧,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端正,头却微微下垂,眼睛躲藏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黑漆漆的,看起来没什么生气,跟她打理花草时轻松惬意的感觉完全不同。
策垂空看出来了,她还是有一些紧张的。
长夏端起咖啡尝了一口,然后立刻皱眉,道:“好苦。”
“九月1号那天,是不是你报的警?”策垂空等她放下杯子,问道。
长夏的手骤然捏紧,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客气,和昨晚的画风截然不同。她愣了一秒钟的神,随后几不可查地吁出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直视着策垂空道:“是我。”
策垂空前倾上身,二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非安全的社交距离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紧张,更有机会露出破绽。
“为什么不留下真实信息?”策垂空眉头微拧,眼神锐利冷酷似刀锋。
长夏并没有变化语气:“因为我还没做好暴露在你面前的准备。”
她立即追问:“你要瞒着我?你想做什么?”
长夏就像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一样,原本死气沉沉的眼底似乎一下活了过来,掀起万般波澜,语速也加快了几分:“我想找我妹妹,她叫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