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长夏星云 > 第60章 晴天来啦

第60章 晴天来啦

3001年,是邬远山最风光的时候,她的实验初步成功,植物的神经系统能够操控人类的身体行动。金城大学邀请她在周末给学生们主讲一堂课,具体内容她记不太清了,但她在下课后路过了某个学院组织的一个模型展,里面都是学生的作品。

展会以科普为主,发明为辅,创作者会在旁边写下介绍或亲自讲解,非常热闹,甚至吸引了校外的学生过来看。

邬远山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合,于是绕了点路,正好邂逅了门可罗雀的策引。

这个模型在邬远山的认知之外,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薯花?”彼时邬远山外貌与年龄相称,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老教授。

策引非常热情,“对,这是一种墙外植物,根茎营养丰富,富含淀粉......”

秉持着学生虽然愚蠢但不会说谎的刻板印象,且搭配上策引绘声绘色的讲解,邬远山对面前这位滔滔不绝的女学生的模型产生了合理的好奇。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策引面不改色道:“南滇高原。”

“有编号吗?”

此话一出,策引明白过来面前的这位教授的身份可能并不一般。因为一般的研究员一生也只会研究某几类的进化植物,只有高级研究员的涉猎范围广,才会关注进化植物的编号。

“啊?”策引装傻,“它有编号?”

邬远山对年轻人的这种茫然非常熟悉,宽和地一摆手,问:“我能买下来吗?”

年轻人愣住了。

“两百,我买下来,可以吗?”邬远山以为这是某个私人探险队伍带回来的,不想就此放过,想带回去让人查找一下这植物的详细信息。

“成交。”

第二天,策引实在是良心过不去,辗转打听到了邬远山就住在附近,登门道歉去了。

她大半的手稿都在客厅,意外地吸引了年轻人的热忱好奇的视线,对方半懂不懂地提问让邬远山在恍惚间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而一旦自己解释,对方还会用一直毫不掩饰感激和崇拜眼神望着她。在年轻人走后,一种像是孤寂的东西蛇一样缠上了她。

人类的劣根性啊!

后来,策引将模型送给了她,一来二去,策引成为了邬远山的第一个朋友。

同年七月,伦理委员会对邬远山的实验提出了非常严厉的批评谴责,强行封锁砸毁了她的实验室。她经营多年的心血一夕之间付诸东流,愤懑的同时,难免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一丝动摇。

策引好歹是策家的人,多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伦理委员会其实就是一条主人让咬谁就咬谁的疯狗,其背后是数不清的利益链。

策引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是一些高级研究员在联手打压新人,于是策引告诉邬远山这些人的名字。

邬远山就此沉寂,她转变了实验方向并且低调行事。

两人的联系渐少,再次听见策引的消息时,她已经成为了探险家,并且受伤了。

外出过程并不是什么机密,策引开玩笑似的讲出来,却引起了邬远山巨大的警惕。她乔装成医生、护士、护工将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都接触了一遍,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我能救你。”邬远山坐在秦和的对面,深陷在黑暗里。秦和趴在地上满头大汗,眼里都是恐惧、绝望、痛苦。而他的一条腿,此刻正不听使唤地左右晃动,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要逃跑。

整个场景非常诡异。

“但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我会的,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秦和狼狈地向面前这个女人保证。

他已经快被逼疯了!

秦和原本以为这是他自己的腿,毕竟连医生都说只是神经受损需要复健。谁知道......谁知道它居然是进化植物寄生形成的!

将他生生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

轰隆——

窗外惊雷划过,或许是痛的,毕竟血流了一滩。

“已经清除干净了,不过你以后可能需要假肢。”邬远山最后只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处理了。

这几年,她已经积累一些自己的人手和渠道,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

而从秦和这里得到的东西——长夏玫瑰本体,对邬远山来说简直从天而降的宝藏。

.

“当年是我对不起她。”邬远山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是我从她那里偷了走了长夏玫瑰的本体。有一次她来看我,我来不及将它藏起来,引起了她的怀疑,所以她第二次出墙了。”

薛秩追问:“长夏玫瑰现在在哪里?”

邬远山挣扎片刻,还是放弃了:“是晴天。”

“什么?”薛秩没听明白,还以为她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幕后旁听的人却反应过来了,是那个只存在于长夏口中的妹妹。

邬远山睁开眼,冷笑道:“是船长,是长夏。”

“晴天就是船长,长夏是晴天的复制品,她们都是长夏玫瑰的本体。”她将上半身前倾,眼睛越过模型,瞪着薛秩,有些阴森地说:“并且退化剂对晴天和长夏都不起作用。”

突然,她开始毫无征兆地抽搐,脑袋晃来晃去,好像有一条蛇顺着她的脊髓往脑袋里钻引起的生理性挣扎。负责人攥着按钮的手绷起青筋,迟迟不敢按下。

这不像是植物分化的状态!

邬远山发出痛苦的惨叫,双脚不断乱蹬乱踢。某一瞬间,她的眼神清明,呕哑的嗓子说了什么。

但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听清。

噗嗤一声,邬远山口鼻不断冒出鲜血,负责人终于决定按下。几秒钟之后,邬远山彻底不动了。等众人准备带走她时才发现,她腹部的衣物鲜红一片,掀开一看,一条至少十厘米的撕裂伤横呈在眼前。

伤口之间,伸出一枝粘血带肉的茎软趴趴地倒在她肚皮上。

所有人死一般地寂静。

策垂空开完枪,便抱着长夏离开了,没有上楼。她知道整栋医院楼里都没有人,上官轼一开始就不在这里,林雅骗了她。

她开车来到了策原集团大楼。

大楼门口新增了两个安检门,策垂空抱着长夏进不去,只好给策挽的助理兆竹打电话,给她开个通行证。没想到三分钟后,兆竹亲自下来接人。

“垂空小姐,走这边。”兆竹带她来到了一看就是专用电梯前,指纹开启铁门,按下三层。

策垂空有点受宠若惊,“谢谢你。不过我们要去实验区?”

“嗯,老板说在策舟教授的实验室等您。”

“好。”看来这么多年,策引就一直住在这里。

门“叮”的一声打开。

策垂空迫不及待地把长夏身上的围巾摘了,生怕把长夏闷坏。兆竹将她一直送到策舟的私人办公室,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惊恐的目光,“垂空小姐,老板就在里面,我先上去了,再见。”

兆竹完成任务,又重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说实话,策垂空的气场和策挽很像,礼貌之余,拒人千里之外,对自己看中的东西志在必得又全力以赴,到手后便要彻底掌控,决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但无论是策引还是长夏,都不是那种能够被轻易攥取的人。

策垂空推开门,策挽正占用着策舟的办公桌办公。她的身体本来也不是很好,又没化妆,泛蓝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更显气血不足。桌面一堆文件,饮水机旁边堆满策挽爱喝的茶叶,看起来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工作。

策垂空现在格外注重空气质量和环境,顿时有些不适:“您要不出去晒晒太阳?”

“不用了,等我一下。”策挽正想喝茶,伸手一捞却捞了个空。策垂空已经将长夏放在窗边,把她茶杯里的茶倒掉换成了热水。

策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只要小孩不闹腾,就能生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她眨眨眼,把这念头从脑海里拔出。

“要不让兆竹以后给您准备红枣枸杞吧。”

策挽接过策垂空递过来的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孩子的好意她没有拒绝的经验,只好答应:“好吧。”

策垂空原本只是情之所至,出口就有点后悔,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正常的回应,一时讶异策挽突然表现出的温柔,瞬间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只好数长夏的叶子。

策挽只让策垂空等了一分钟左右。就噌地站起来,“换上无菌服。”策挽道。

策垂空犹豫一下,问:“长夏怎么办?”

策挽停下动作,转身将办公室门从内锁上,又关好窗户,道:“这样可以了吗?”见策垂空还在抉择,策挽又有点看不惯她,“你看不看?”

没办法,策垂空只好认真地对长夏说:“对不起,你等我十分钟。”

策挽对这种交流方式感到非常新奇,问:“她能听见吗?”

策垂空诚实道:“不知道。”

策挽表情复杂,有口难言,最后妥协道:“走吧。”她打开暗门,露出一个面积不小的白色房间。里面家具虽然非常实验风,却比较齐全,有书桌、椅子、书柜等等。策引躺在床上的玻璃柜里,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

“你把她保护起来,是想复活她吗?”策垂空问出了在自己心头萦绕不去的问题。

策挽大方否认,“不是,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我只是不想让她消失而已。”

策垂空暗想:可您照顾一个死人照顾得比自己还好在正常人眼里就已经比较丧心病狂了。

“你小时候不常见她,就那次十岁生日被她带出去玩了一天,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的离开?”这也是策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她甚至以为策垂空知道了......

“我忘记了。”策垂空盯着策引的脸,试图找到曾经的感觉。但她的眼窝都已经有些凹陷了,再也睁不开。“我现在都想不起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或许她是除你之外最与我亲近的人,所以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策垂空现在终于看见了策引,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什么执念,走进了一瞧,也不过如此。

“走吧。”策垂空道。

策挽摇摇头,“你先走吧。”

策垂空一言不发地走了。她抱着长夏,穿过井然有序的实验区,进入拥挤嘈杂的电梯,又跟随人群泄洪似的走到大楼外,来到宽容冷漠的苍穹之下,才终于获得喘息。

对普通人来说,防护墙是一个大到看不见边际的井口;对探险家来说,地球是一个大到看不见边际的井口;对星体来说,宇宙是一个看不见边际的井口。

谁也不能跳出井口之外。

呲啦——

策垂空呼出的气还没来得及吸进去,一辆车刹停在她的面前。

来者身高腿长,一看就是探险家。她不怎么客气地开口:“策垂空,你手里的是长夏吗?”

策垂空对此隐隐有种预感,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收紧手臂,警惕地问:“干什么?”

“我们要带走它。”

“邬远山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为什么还要带走长夏?”

“邬远山死了,最后只透露出关键在长夏和晴天身上。”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晴天?”

“在找,一直都在找。不过我们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除了你、长夏、邬远山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实验体叫晴天。你什么都说了,邬远山没法说,长夏现在无法说,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何况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明天部落就该下雪冻死人了。”

策垂空的眼睛现在就在下雪。

“如果真的要和实验体打,不仅会打死一些人,也会冻死一些人,防护墙一旦损坏,其修理期限保守三年,这三年里,部落会不断遭受进化植物、太阳辐射、低温严冬的攻击,起码要死上三分之一。”

“所以只要能让11城关上防护墙,长夏怎么样都无所谓吗?离实验体的截至时间还有几天,我把长夏带过去真的有用吗?就算真的找到方法了,实验体真的会守信吗?你们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寄希望于别人身上?”

来者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们有武器,退化剂也在你们手上,我绝对不会同意长夏无谓牺牲。”

“但我们不会放弃一切可能性。”对方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是个人类,做任何决定都应该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长夏不是人类就该低人一等吗?!”策垂空奋力反驳。但她知道,如果当局真的铁了心要长夏,自己根本没有对抗的能力。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如果她没有把长夏带回来就好了。

如果长夏救完她,直接离开就好了。

那人叹了口气,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邬远山的死亡报告。报告上的她死状凄惨,幼态的长夏玫瑰扎根在她鲜血淋漓的腹部。

策垂空回来的路上已经把长夏玫瑰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一遍,她很清楚这是什么。策舟曾经猜测过,资料里也提到过:长夏玫瑰母子株的特性,母株可以在特殊情况下主动控制子株的生长。

“如果,景泰水源里投放的是长夏玫瑰的种子,那上百万人的性命就某人在一念之间。”

.

“方舟帆研究中心。”晴天穿着漂亮的粉色大衣,眼睛又黑又亮。她推开窗户,室内的暖气一哄而散,寒风吹得她面颊发干。

“船长,我们还剩两个小型辐射弹,炸栋大楼应该不够用。”扶罗在她身后委婉劝道。

晴天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说道:“人类花了三十年建起它,倒下的时候会需要三十秒吗?”

“船长!”扶罗有点着慌。

晴天被她的反应逗笑,“开玩笑的,我们这次是来和人类谈判的,我知道。”

扶罗悄悄松一口气,替她关上窗。当初,邬远山被晴天用植物寄生关在办公室里,打算在离开的时候将她和研究院一齐炸掉,结果在最后时刻,扶罗发现邬远山撞破墙壁逃跑了。她们前天得知了邬远山被抓的消息,昨天就来了金城,在靠近方舟帆的附近租了两间屋子住。这一阵子,她们将曾经拐卖过自己的、伤害过自己的、坚决反对实验体融入人类社会的人都清理了一遍。

这次她们来,一是为了能够亲手杀了邬远山,二是商议人类与实验体和平共处的条件。在11城时,晴天重用的是漠姝、夕拾、残钩、叶巧等人,扶罗几乎被边缘化,好一阵子不知道晴天到底在干什么。这种微妙的被排斥感扶罗其实不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人类这边发生的事情。那些此起彼伏的祸乱,往往是不知所起,最后突然一下被查出首尾,然后抓的抓、关的关,这种阴恻恻的风格,非常像一个人的手笔——晴天。

但晴天告诉她,她们罪有应得。

或许吧。扶罗想,她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没有接受过多少人类社会的善意,应该也不必对她们的遭遇产生多余的同情心。

扶罗看着晴天好奇地在房间里面转悠,有些担忧地问:“这次就我们两个人来,是不是有些不安全?”

晴天摇头,道:“人多了才不安全。”

“可我们就这么悄悄地走,不知会漠姝一声吗?”

“漠姝知道呀。”晴天又转回到窗前,盯着方舟帆看。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城市里的大楼都逐渐亮起了灯。现在这个时期的金城,似乎除了街上的人和车少了一点,好像和一个月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一点也不像外城那般乱哄哄的。

晴天冷不丁地说:“明天,明天正好是立冬。”

扶罗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于是胡乱回答:“嗯,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

“我还没看过下雪呢!”晴天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闭上眼睛想象着,“真希望明天能够看见。”

.

哒哒哒哒!走廊上响起助理急促的脚步声。

“郝主任!”助理推开郝风的办公室,“我们联系不上漠姝了!”

郝风从昏暗中缓缓抬起头。她闭眼,复又睁眼,窗外的灯光亮晶晶地倒映在她眼底,像是山洞里闪烁的宝石。

助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情景,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说:“海道部长也在询问您攻入11城的时间!”

“现在。”

“好!”助理又急匆匆地出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声音的粗粝和勉强,也根本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黏稠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

海道这边终于收到了助理的确认消息,立刻下令行动。不过,他看着回复,似乎有一丝古怪藏在对方的字里行间。

信号一经发出,各个城市里蓄势待发的探险家们全副武装,朝着多日下来才确定的地方潜行,隐秘地展开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

镜水。

秋东客捞上来的样本是一团绿泥,像是腐烂后泡发的尸体,根本看不出原来样子。但它还有微弱的活性,进化植物的生命力强到令人发指。

所有的植物样本都检测完毕,策舟一动不动地看着数据。不对,不对!这团绿泥为什么能跟长夏玫瑰的基因完全匹配上了?

为什么其他所有植物都没有呈现出母子株的特性?

那种新生物到底是什么?

那个叫晴天的实验体,把这个东西投放到水源里,到底是为什么?

“策舟教授。”秋东客站在帐篷门外,语气格外严肃。

策舟回神,“进来吧。”

“您得看看这个。”

探险家的通讯设备每天只能收发一次消息,且内容大小还有限制。秋东客让策舟看的,正是今天11城发来的消息。

“邬远山被抓,疑被长夏玫瑰寄生死亡。”

怎么还是长夏玫瑰?

策舟两眼一黑,难道那个东西长夏玫瑰的种子?

“快快快,准备回去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