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垂空总觉得长夏口中的方法不会让人高兴，发出了质疑和警告的声音：“嗯？”
“我可以完全变成植物性状，用根系探查，一旦有了结果，我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告诉你。”长夏伸出手指点在她的胸口。
“你呢？”
长夏安静一会儿，说：“我需要休息一下。”
策垂空抓住她即将收回去的手，追问：“真的吗？”
“唉，你每次都不相信我。”长夏无奈地看着她，“明明我只骗过你一次。”
策垂空还没有放开，“除非你再刺我一刀，不然我一定会跟着你。”
长夏认真解释道：“我说的真的是实话。植物状态需要高能量供应，这里太贫瘠了，所以需要时间恢复。而且这个方法很快很有效，可以直接从地面往找，这样就不用费力搬动那些大石头。”
策垂空还是心里不安，只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这里这么大，人活着还可以用红外探测镜试一试，倘若人没了......那真是只有上天入地才能找到。
因为凤其羽的腿伤得很严重，白错专心处理了好久，等她搞定完两个人，长夏已经“说服”了策垂空。不过，虽然长夏是一个可以自由控制植物性状的实验体，但对进化植物的畏惧已经深深地刻在探险家骨子里，白错比策垂空还要担心长夏失控。
“如果你失控，我会对你使用退化剂。”白错道。
策垂空猛然扭头看着白错，惊骇道：“你哪里来的退化剂？！”
白错嘴唇抿成一线，“策舟教授给的。”
策垂空恍然。退化剂，对了，策家手里还有退化剂！策引在策挽那里，所以策引当年带着的退化剂也会在策挽那里。或许策挽之前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但策垂空和上官轼对策舟提过有关“退化剂”的事情！这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玩意的名字，策舟会放过它？！
“不可以！”策垂空伸手要去抢。
白错抬手挡开，“你真是疯了。”
长夏将人拉回来拦住，抱着她安抚道：“没关系！没关系的。”
策垂空的表情仍然怒不可遏，后槽牙咬得死紧，呼吸急促，可她被长夏抱着就像定身了一样。
“我们不要再耽误时间了。”长夏攥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和现实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
“我不会给她用这个的机会。”长夏如此坚定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策垂空松开拳头，好半天才道：“好。”
三人来到镜水池边。
长夏独自往前走了五十米左右，她蹲下摸到土地时有瞬间皱眉，随即有墨绿色的藤蔓喷泉似的从地下涌出来，眨眼间便将长夏的身体吞没。
策垂空还想伸手挽留，白错满脸警惕地拉着她退后一步。
此时，一束金黄色的光打在了对面的雪山上，世界像是突然开了灯，天空湛蓝如洗。
雪山，白云，墨树。
策垂空看着自己面前那还在蔓延的长夏玫瑰藤蔓，她再次动摇了。
或许，城市真的不适合她。如果长夏真的待在她身边，长夏必须要把自己塞进人类的壳子里，任何事情都需要依靠一个人类，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可如果长夏生活在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是墙外，她变成花还是变成人都随意，不会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被人找到。
策舟在这里。
长夏像是贴着策垂空说话，说得她耳根发痒。不过她没有片刻迟疑，对白错道：“找到策舟了。”
半个小时内，长夏又找到了四个人。
遗憾的是，她们埋得太深了。
白错几乎要站不住。
“是余震，她们本来躲得很深，余震把山洞震塌了。”策垂空说。
一共来了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一半。
“还有一个队友，可能在湖里。”策垂空转述长夏的猜测。
白错努力抑制自己的哽咽，“可以带上来吗？”
“池水太深，水里没有氧气，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没有准备，最好不要去招惹。”
如果长夏现在是人类形态或可以摒弃掉异种生物之间的干扰潜下去，但植物形态非常容易受本能控制。长夏虽然“自由”，那也是相对的，尤其是在消耗了这么多能量之后。她现在就是本能地蜷缩在土地里，已经无法回应策垂空的话了。
策垂空尽量带着泥土、小心地将长夏玫瑰挖出来，又用衣服包起来充当临时花盆栽进去。这是长夏吩咐过的，她只能这么回去了。
策舟是所有人中伤得最轻的——除开了长夏刺策垂空的那一刀的话。他四肢的关节了擦破点油皮，就是脱水。至于为什么晕过去了，是因为他踩进了陷阱，逃不出来，饿晕的。
纳兰叡一行人是在上午十点钟左右到达的。
“长夏呢？”李思冉左右张望都没看见人，忧心她是不是跑了。
策垂空拍拍手里的“花盆”，波澜不惊地说：“在这里。”
李思冉看看策垂空，又看看“长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秋东客语气飘忽不定，“这是长夏，吗？”
“嗯，她需要休息。”策垂空自然接话。
几个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白错。
白错解释道：“她找人耗尽能量，正在恢复。”
几个人大开眼界。
“赶紧救人吧。”白错也觉得这件事情很迷幻，一时难以接受，先安排救人，再把发生的事情讲给她们听。
救援队开的车可以改装成一个小型的手术室，受伤的人经过救援队员专业的治疗，在中午时分全部醒了过来。
策舟醒过来就呆呆地看着天空。他逃跑的时候有人用力推了一把，而那股残存的力道似乎现在还停留在他的肩上。
策垂空、白错、纳兰叡和秋东客等人在一边讨论要不要下水的问题。
“长夏已经确定了里面有我们找的东西，我们有四套潜水服是完整的。”策垂空说。
秋东客本来就是接替她们原本的任务的，毫不犹豫地举手道：“我可以下去。”他的眼神落在策垂空抱着的“长夏”上。
李思冉跟着说：“我也可以。”
亭寒声继续跟：“我也去。”
关河：“我也是！我也是！”
秋东客按下他和亭寒声的手，“你俩做后援。”
纳兰叡早已退至二线，因此没有异议。策垂空要在岸上照顾长夏，白错是伤员，虽然心向往之，却身不能至。
下水的人安排好后，秋东客和李思冉便立刻开始准备。
策舟还不在状态。他才是人类温室里的花，一朝风雨就被打得满地找牙。好在策垂空会一点，教她们怎么使用采样瓶。
“三叔。”策垂空难得正经地开口。
策舟魂不守舍地嗯一声。
“你明明适合在实验室搞研究，为什么这次要亲自过来？”
这个问题策舟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为什么要坚持出来？
为什么要告诉策引那些事情？
为什么要躲在后面去期待别人去做那些事情？
策舟搓了把脸，把皱纹挤得乱七八糟。
“因为我不是一个会把危险留给别人，而自己坐享其成的人。”策舟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策垂空说，“我不是，策引不是，策挽不是，你也不是。”
“所以我们都来了。”
策垂空被他提醒，画风突变地质问他：“你和策挽是不是已经研制出了退化剂？为什么不告诉我？”
策舟正沉浸在自己逐渐升起的斗志中，策垂空的话想一盆冷水骤然泼了他一身。他脸色僵硬地狡辩：“这个东西，可是你和上官轼主动告诉我的。”
“你们这是诓我。”策垂空抱紧了长夏，故作凶狠道：“我要起诉你！”
策舟一脸意料之中，“漠渚和策原有合作合同，我们策家的法务也不是吃干饭的。”
策垂空没有再追问他。退化剂这么厉害、堪称杀手锏的东西，不能轻易地暴露给实验体，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策舟现在整个人都舒畅许多，他看着策垂空，策垂空像抱宝贝一样地抱着一丛矮小的长夏，忽然灵光一闪。
他之前猜测长夏玫瑰是母子株，是基于植物**数据预测。如果，这个数据预测有干扰呢？
策舟神经质地回头看远处浮光跃金的水面。
如果是水里的东西在干扰呢？
如果关于母子株的理论是水里的那种生物的呢？
“策垂空，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很震撼却没什么意义的事情。”策舟喃喃道。
策垂空不会阅读别人的脑电波，一脸迷惑：“什么？”
“我需要采集镜水池的植物样本，越多越好！”策舟越说越快，“我需要验证我的猜想！”
几个手脚齐全的探险家因他这一句话倾巢而出，几乎把所有带出来的采样瓶都装上了。
秋东客和李思冉从池子里浮上来的时候以为会受到热烈的问候，结果只有两个搭把手都困难病号在岸边等。
“她们人呢？”秋东客郁闷道。就算大家不太熟，关河总要来关心一下自家队长吧？
“采样去了。”
“我们不是去了吗？”
“岸边采样，不是池底，能去的都去了。”季薄言和凤其羽两个人凑成两条腿，彼此扶持着前进。她们就是来看看的，营地里策舟神神叨叨的，策垂空抱着进化植物不肯撒手，两人待着瘆得慌。
“哦。”
策垂空没有养植物的经验，长夏也没有告诉她养护方法，她看见长夏枝干底的叶片有些蜷缩，忧心她是不是缺了什么。于是她抱着长夏去问策舟：“她是不是需要浇水了？”
策舟正在摆弄等会儿要用到的器具，闻言认真看了半天，认真说：“我查一查。”
“你研究长夏玫瑰这么多年你不会？”
策舟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人有所长所短，我只研究它们怎么用，又不研究它们怎么长。”他调出一个网站，在上面搜索“长夏玫瑰”。搜索键一按，瞬间出现几百页的资料。
策垂空难掩惊讶，“这里是什么？”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长夏玫瑰的详细资料。
“进化植物网站，研究员们会把自己研究过的进化植物放进去，互相补充完善。只要通过认证，其他人可以随时调取资料。这个网站其实在二十年前就建立起来了。过去因为对进化植物的研究涉及到各种专利，所以大家都藏着掖着的，但是这次实验体危机让很多人都意识到不能闭门造车，纷纷在这个网站上上传资料，现在已经变成了我们必不可少的资料库。而且，当局出面，增加了探险家板块，她们是真正直面进化植物的人，可以将自己的报告发上去。我走之前全部下载了，这些都是几天前的信息。长夏玫瑰的**生长资料主要是我学生在负责，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回去可以问她。”
“那你等会儿做植物数据预测也是用这个？”
“对！”策舟又有点不正常的兴奋，“这简直是个宝藏！”
“那不得好好谢谢这个网站的创建者。”策垂空一边浏览一边说，“需要投资吗？”
“投资你得和策挽商量，不过创建者已经去世了，如今是她的女儿在维护。”
策垂空有些唏嘘地闭了嘴。
但策舟常年在实验室做实验，忽视了数据预测的所需要的时间。纳兰叡就安排让伤员们先回去，秋东客小队留下来。策垂空想让长夏多接触自然还不肯走，但秋东客对她说，上官轼被邬远山下了毒有生命危险后，就一声不吭地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