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晃动的画面中，长夏裸露在外的的皮肤都爬上了一层青绿色的网，看去像是尸体上的静脉网。头发疯疯癫癫地散开，间隙中透出不同寻常的、玫红色的眼睛。她将一团血污紧紧地护在怀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对周围人一视同仁的敌意。
就在一位全副武装的队员正要豁出去抢人时，策挽拨通了现场视频。
策挽的脸和策垂空很像，长夏看着对面屏幕里的女人，很快就放松下来。随后，策挽指示队员接过策垂空。长夏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空洞却美丽的眼睛忽地眨了一下，像是蝴蝶标本突然扑动了一下翅膀，撩起的微风狠狠对着上官轼扇了一巴掌，疼得她要留下眼泪来。
策舟暂停视频，贴心地等上官轼缓过来。
上官轼表情皱成一团，“嘶......这么严重。”
视频继续播放。
在策垂空被带上车后的下一秒，长夏整个人就像被戳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衣物塌缩，皮囊下有东西在里面穿来穿去。队员警铃大作，立刻对她举枪。
“我接触过回归的实验体，这是很典型的溶解前兆。”策舟补充解释道。
几秒钟之后，动静消失了，长夏保持着这个状态一动不动。
最终，策挽让人将她一同带上车运回来了。
上官轼看看视频，又看看长夏现在的样子，“这不是好很多了吗？你的治疗很有效果啊，怎么还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我来？”
“我没有治疗她。”策舟耸肩摊手，“我什么都没有做，你看监护仪都没上，因为根本测不出来。”
“那就让她这样，自己恢复。”上官轼干脆道，“这不恢复得很好嘛！”
策舟一挑眉，抱臂自下而上看着她，眼里锋芒毕露：“你不想知道长夏为什么不依赖药剂吗？”
上官轼一怔，原来这才是策舟真正的目的。
“趁人之危不好吧。”上官轼苦笑犹豫道。
“可现在人人自危啊！”策舟幽幽哀叹。
“好吧，反正我现在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上官轼伸出手，“合作愉快。”
策舟绅士地与她半握：“合作愉快。”
冷空气再度加强，终于一剑穿透迷宫般的建筑群，不再给人类留下任何温存。
几百万流离失所的人突然爆发，抢劫、盗窃、甚至杀人，只为了那一口热汤。当局只得采取**，杀鸡儆猴地处理一些人，才勉强稳定下来。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气温只会一天比一天低，局势只会一天比一天差。
“隔靴搔痒罢了。”晴天浏览着新闻，百无聊赖地欣赏自己的手指。
漠姝这些日子一直在收集人类那边的消息，这场暴乱，是她一手安排的。她本来还沾沾自喜，可看晴天不在意的样子只好按下情绪。
“船长，人类那边想和我们谈判。她们说自己已经在奋力研究我们能够使用的促分化剂了，会无偿帮助我们稳定下来，回归社会。”
晴天收起手，“行，把我们储备的药剂分她们一支。如果她们真的成功了，我可以考虑这件事。”
漠姝一抬头，有些震惊晴天答应得如此爽快大方。
“去做吧，我等着她们的好消息。”
金城得了原液，复刻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策舟的建议还没来得及提，就被这消息砸了个懵：“会长，我们也可以试试看这个方案，效果可能会更好。”
会长兴奋地满脸通红，她一把揪掉这些日子愁白的头发，拍着他的肩道：“我知道，我相信你的方案很有意义。但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了，你可以等以后再试试，目前先解燃眉之急。”然后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将消息告诉了上官轼，上官轼挠挠头，又摇摇头，试探道：“那我们自己做？”
策舟看着她专心往一排试管里添加东西，心里却愁另一事：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在策垂空面前留住上官轼？
林雅一掌推开策挽的办公室门，面色不善地站定在她面前。兆竹慢她几步跟进来，惶恐不安地看着自家老板，无声地表达着她已经尽力了。
策挽挥手，让兆竹离开。
门一关，林雅率先一步开口：“把上官轼还给我。”
策挽笑道：“她是个令人尊敬的研究员，我只是想让她帮个忙，并没有限制她。”
“废话，我要见她。”
“好的，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只是她现在有一点忙，你可能要等会儿。”策挽温柔道。
林雅双臂撑在桌上，微微俯身，压迫道：“现在，立刻！”
“林小姐，冷静，我保证她是安全的。”
林雅见她不肯松口，阴森森道：“你知道我一直在搞军火吧？”
这实在是太**裸的威胁了。
策挽无法再僵持，只好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将上官小姐请上来。”
林雅立刻道：“三分钟。”
策挽无奈吩咐：“三分钟。”
林雅这才勉强直起身体，办公室的氛围终于松懈下来。兆竹瞅准时机，为林雅端来了一杯茶。她没喝，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恢复成以前得体优雅的样子。策挽有瞬间怀疑刚才是不是她反应太过了。
上官轼很讨厌别人在她有思路的打断她，这次突然从实验室里被拉出来，心里很不爽，脸黑得能杀人。直到她推开门看见沙发上的林雅，脸上拨云见日般和煦起来，“林雅？你怎么来了？”
林雅悄悄松了口气，道：“家里的桌子被我弄坏了，需要挑一个新的，你陪我一起去吧。”
上官轼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漠渚，脱口道：“但我的实验......”
林雅瞪她。
“做完了，走吧。”上官轼麻利改口。
直到上了车，上官轼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轻易离开了策原。“我靠！老婆，你就这么把我带出来了！”
“嗯。”林雅油门踩得狠，车子蹿得飞快，“她们要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上官轼话音戛然而止，身体突然绷紧，只有眼珠缓缓转过去看她。
“说话。”林雅语调没什么起伏，但上官轼知道她生气了。
“她们把长夏带回去了，让我救她。”
“都告诉我。”
上官轼只好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
“所以你试图找到长夏能够摆脱药剂的原因和复制退化剂？”
“嗯。但这几乎不可能，除非找到邬远山的实验报告。”
林雅猛然踩下刹车，上官轼因为惯性往前倒，又被安全带狠狠拍回座椅上。冲击力让她终于注意到了环境——是家。
上官轼没得令，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边人的神色，“怎么，怎么这么生气？我哪里做错了？”是因为我在治疗长夏吗？她这么讨厌长夏吗？
“我下......”
她还想解释，林雅却突然拽过她的衣领，偏头吻了过来。这个吻不深也不长，未等上官轼反应便结束了。
“......啊？”
“以后我送你上下班，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听到没有？”她严肃且不容上官轼拒绝。
上官轼点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亮晶晶的唇瓣。她再迟钝，也感受到了爱人的不安，这让她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盘转着除实验室以外的事。
比如，林雅是怎么说服策挽放了她的？策挽以后会不会找林雅的麻烦？
上官轼拉住她的手问：“你还好吗？策挽有让你做什么吗？”
“没有，你放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我不喜欢有人逼着你做。”林雅被捋顺了毛，轻拍她的手背安抚。
上官轼拥抱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感受她发间熟悉、温热的香气：“谢谢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不要担心。”林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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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回家了，没有去其他地方。”兆竹汇报道。
策挽点头，让她忙去了。兆竹端走林雅一口没喝的茶，开门的时候，差点泼在了在门口溜达的策舟的身上。
“不好意思，策主任。”兆竹抱歉道。策挽听到动静抬头，看见策舟后示意他进来。
“咳咳，上官小姐明天还来吗？”
“林雅不打算让策垂空知道这件事，我们的态度是一致的。”策挽放下文件，回忆起林雅的态度，开口也是拿不准的意思：“但我不确定上官轼还能不能来。”
“听说林雅进来的时候凶得很。”策舟啧啧道，“怒发冲冠为红颜啊！”
“是我低估了她们之间的感情。”策挽总结。
“咱家空空......”他本来想说要是也有个这么喜欢她的人就好了，恍然想起现在还躺在三层的实验区的长夏，一时住嘴。
虽然没有一个这么喜欢她的人，但她却有一个这么喜欢的人。
策挽知道他为什么话说半截，于是道：“她要气也是气我，这火烧不到你身上。”
“这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策舟面露难色，决定回实验区，“我得好好治疗长夏。”
长夏状况说好不好，她的身体一直在恢复，现在已经完全正常了，但就是不醒，像是一直在睡觉。这让策舟感觉她变回了人造人状态。
目前他所知道的能让人造人拥有意识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将墙外植物意识植入人造人中，人造人便会拥有植物的意识。另一种是长夏这种情况。
而这两种情况都是邬远山研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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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1年，邬远山作为前探险家，现墙外生物研究员，做了一个疯狂的构想，将墙外植物的意识植入人造人中。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她已经做了上千次实验，就在邬家要放弃她时，她终于成功了一次，人造人表现出所植入植物的意识。一开始是疯狂攻击，后来死去。然后她换了一种温柔的植物，人造人也温柔了，只是学习能力不佳，但这种表现足够让所有人为之一震。如果能找到高智商的植物，人造人就可以代替植物与人类进行交流。但3001年学界对此提出伦理质疑：这种算不算植物寄生？”策舟向上官轼公开了他所拥有的资料。
上官轼今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实验区门口，还是策舟为她开的门。
“警钟被敲响，邬远山的实验被紧急叫停。她只好改变思路，让人类寄生植物。”上官轼补充上她所知道的，“于是她研究了可以分化植物性状的实验体。”
“没错。”策舟点头赞同。
上官轼看着新鲜出炉的长夏的分析报告，包括了对长夏的生理化验、射线检查、基因分析等等。虽然长夏外表和常人无异，但经过策舟和团队一番细致全面的对比分析，还是能够看出长夏并不是人类物种。因为她体内有两套基因，一份人类，一份长夏玫瑰，它们都在长夏体内一刻不停地竞争性表达。按照正常情况，长夏会变成一个两不像的怪物，功能紊乱而死。但那份长夏玫瑰的基因只在长夏神经末梢的细胞上表达，分泌一种和神经递质类似的酶，这种酶通过循环系统遍及全身，能够精准完美的控制长夏玫瑰基因和人类基因。
像是一道闸门，约束这两种基因的表达，使它们能够在长夏意志的控制下工作。
而在射线的照射下，长夏的生理结构也非常清晰。她的心脏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物，有点像是橡果，不会跳动。在它的下方，是一把刀——如果上官轼没猜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