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你妈还是爱你的,上周还在挑毛病的地方现在审核得嘎嘎快,印章一盖就是过。我和林雅这几天都没有加班,二人世界的时间终于得到了最尊重的对待!”上官轼一边看助理的实验报告,一边沉浸在自己单方面的演讲中无法自拔,完全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策垂空。
策垂空觉得自己是被她吵醒的。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我准备跟你叔叔一起做实验。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咚,咚。”
“他也很大方!策原一些不对外公开的数据他就这么大喇喇地拿给我作参考!我的天,鬼知道这给我省了多少时间!”
“咚,咚。”策垂空再次尝试唤醒她的良知,奈何对方的耳朵是个摆设,依旧喋喋不休。她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医生闯进来。
上官轼疑惑看着她们面面相觑:“你们怎么过来了,现在不是检查时间吧?”她瞥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钟。
“病人醒了。”
“!”上官轼扭头一看监护仪,果然变化了,她又喜又怒:“策!咳咳,策垂空,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策垂空懒洋洋地睁眼,无声地谴责她。
但上官轼并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以为那是一种茫然。她一下子忐忑起来,直把医生往前推:“我靠,不会给你治傻了吧?医生,医生!快去看看!”
傻的另有其人!策垂空翻了个白眼。
上官轼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大叫:“医生!快,她又要死了!眼睛都翻了!”
事实证明策垂空的大脑依旧很清晰,只是对重新生长起来的运动神经系统还不太熟悉,让她有种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手的感觉,精细动作完成度不佳。
“那你怎么不说话?”上官轼责怪地瞪着策垂空,让她以为自己要被策挽处理掉了。
“口渴,嗓子疼。”策垂空按照指示进行测试和复健。她的声音没有以前低哑了,听起来像是二十出头的女生,让她自己很不习惯。
上官轼颇为满意地记录下数据,再一次佩服自己的能力。
策垂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提醒道:“我和其他几位的基础身体素质水平都比普通人高,你还是要找其他人才能得到客观准确的数据。”
“我当然知道。”上官轼得意一笑,“不过策主任提出了几个改进方案,我觉得很有价值,所以三期实验要推迟。”
“要推多久?”策垂空严肃起来,“现在时局不稳,处处潜伏着危险,我们的技术越早面世,她们的行动越有保障。”
“不,”林雅听见这话,一下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回答:“我们的技术越有效,她们的处境越危险。”
上官轼不解地看着她。
“她们会无所顾忌的行动,风险是指数级上升。”李雅点到为止。
策垂空了然,“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林雅叹气:“不太乐观。根据一些回归社会的实验体的叙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恐怖袭击,是一个叫‘船长’的人带领着安排的。”
上官轼皱眉,嫌弃道:“船长?听起来好幼稚。”
“邬远山的实验也被曝光了,民众情绪很偏激,现在都有人往研究院门口扔臭鸡蛋。但研究院里没有核心实验数据,当局找不到对付实验体的有效方法,也不知道船长是谁。但她们说实验体有缺陷,每三个月必须打一次促分化剂,不然植物性状会紊乱,彻底变成一滩怪物。”
“那些回归社会的实验体怎么办的?”策垂空问,“她们会得到治疗吗?”
“当局为了安抚大众的恐慌和愤怒,体现人道主义和人文关怀,对外肯定是要好好安排她们的,然后把情绪引向邬远山,有个明确的靶子大家才不会想东想西的。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实验体所用的促分化剂并不是探险家所用的那一种,有几个已经崩溃溶解了。”
三人一阵沉默。
策垂空忽然看着上官轼,“你也没有办法吗?”
“策主任带我参加过研讨,倒是有几个思路,目前正在实验。但那不是我能够的级别,我拿不到一手结果,当然没有办法。”上官轼赌气一般地摆摆手。
策垂空知道她肯定在研讨会上受气了。她真是不能理解,都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这么死板顽固。
“之前,长夏的样本还有吗?邬远山曾对她做了一场改造,让她能够摆脱促分化剂的依赖,能不能从她的样本里推出邬远山对她做了什么?”她像是复健做累了,坐到一旁椅子上休息。
“能啊!”上官轼道。
策垂空:“!?”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梦到过我做出来了。”
策垂空默默捏紧了拳头。
李雅感受到两人之间滋滋闪着火星的大战火线,当即决定抛出那个从策垂空醒来就在逃避的问题:“你找到长夏了吗?我们或许可以问问她。”
“......”
上官轼惊奇地看见策垂空的脸变得五彩纷呈,眼神不断地在自己和林雅之间游移,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她居然能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我的实验居然还有这个效果?!”
林雅顺着她说:“是,你功不可没。”
策垂空现在几乎是脱胎换骨,前些年练出来的肌肉都付诸东流,需要重头再来。于是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泡在复健室里,偶尔见见满满处理公司的事,再见见朋友和母亲,倒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只是白天她再怎么累,晚上都会梦见同一个地方。
策垂空站在熟悉又陌生的白色房间,床上的枕头和被子有不明的凹陷和凸起,像是睡了一个透明人在那里,床旁的仪器是黑屏的。
前几次她只能固定一个视角,现在她已经能够走动了。策垂空把房间看了个遍,又不客气地到处敲敲打打,始终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
“梦是能够被解释的。”
策垂空正在试图在梦里解释自己的梦,直到再一次醒来,她也没解释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有进步,可以了。策垂空乐观地想,一鼓作气地起床。
“滴滴。”她的通讯器响了两声,提示有新消息。策垂空捞过来一看,是上官轼发的:她们还是决定邀请我参与实验体促分化剂的改进了,哈哈哈!一群老学究,我定要让她们看看本姑奶奶的厉害!接下来我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测试我学生会代替我做。(我不经意地暗示一下退化剂的存在你不介意吧?)
策垂空:你还是别开口了,我和叔叔说一声,让他去。
上官轼:行。
策垂空:实验顺利。
上官轼:复健顺利!
策垂空轻轻笑了一下,随后联系了策舟。
“策叔,我是策垂空。”策垂空礼貌的开口,“有件事情要请你帮个忙。”
“空空啊!你说。”策舟干脆答应。
“我的那个朋友,就是上官轼,您知道的,她之前做实验不太收敛,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希望您多提点一下。”
“哈哈哈,那是自然。”
“还有就是,她之前研究过进化植物,对抑制植物进化方面有一点小方法,只是实验过程不太方便公开。这次她受邀参与的促分化剂试验本质是为了控制实验体分化紊乱的问题,或许可以用这个小方法试试。但我希望您能够代替她提出来。”
策舟语气为难道:“我?这可是她的研究成果,这不好吧。”
“我和她商量过了,她也同意。您德高望重,带着她做实验一样会有结果的。”策垂空言辞恳切。
“行,你们都同意了就行。”策舟当然知道策垂空什么意思,无非是上官轼提出来会被为难而他提出来不会而已。
“谢谢策叔。”
通讯挂断,策舟立刻对身边的策挽竖了个大拇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现在我不仅有正当理由扣下上官轼,还能借机实验出当年那个药剂的作用。”
策挽对他露出一个“过奖”的笑容。
上官轼还没有正式加入,所以要先让策舟带她进官方的研究院。她来到策原集团的大楼,意气风发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你好,我是上官轼,来找策舟主任。”
“你好,上官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
上官轼被员工带着,刷卡来到不知名的楼层,看起来像是策原的核心实验区。上官轼表面很平静,但心里已经尖叫着跑来跑去:怎么带我来这里?小姐你有没有带错啊?!我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上官小姐,策主任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
上官轼僵硬地点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进去。
里面是很标准的小实验区,有几个她在策舟身边见过的人在里面忙碌,看起来这一片是独属于策舟的。她穿过试验台,打开了尽头的门。
策舟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微笑道:“上官轼,很高兴再次与你合作。”
“我是属于漠渚的。”上官轼坚定道。
策舟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是,我知道。但你也是策垂空的好朋友是吧?”
“?”上官轼疑惑道:“这和我是不是策垂空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有个人,你得救。”策舟打开显示屏,展示给上官轼看。
画面被大片的白色占据,中间是一张漂亮得十分有冲击力的脸,只是有些过于病弱,闭着眼睛,唇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长夏?!”上官轼惊呼出声,随后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上官轼看着策舟笑得意味深长的样子:“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也知道长夏的身份,你不用瞒我。我找你来,是为了救她的。”
“她,她怎么在这里?”上官轼对上策舟还是有些心虚,往前走时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兜,才发觉通讯器在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收走了。
策舟忽略她的小动作,回答道:“我们的人在策垂空行动的时候一直在外等着,所以爆炸后第一时间就进去救人了。当时长夏还没有失去行动力,但是神智不太清醒,差点就和我们打起来了。”
打起来?上官轼想想就头皮发麻。
“所以这是两败俱伤?”
策舟摇头,“我们根本打不过她。当时她要把人带走,好在策挽一直在看着现场,及时叫住了她。长夏应该也是知道自己没办法救回策垂空,所以最后还是把人交给我们了。”
“听起来长夏伤得不重啊,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上官轼觉得躺在那里的是个长夏雕塑,一丝活气都没有。
“其实很重。她把策垂空交给我们之后出现了溶解征兆。”策舟说着点开了另一段视频。应该某个行动队员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