葚山正联合几个人拿着火枪将蛇退草驱赶至一处,一开始它还一幅不肯就范的样子,总要找空闲处往外钻,忽然不知怎么迅速退回,葚山一路追到医院后方,翻过围墙,看见了一大片有人高的荒草地,它呲溜一下隐没其间,不见踪影。
葚山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集团,集团非常震惊,迅速报告给探险家组织部。
110部落属于高度城市化的部落,裸露的土壤面积非常少,基本上不到0.01%,只有11城是例外。由于这里地势起伏大,多山多丘陵,土地不能做漠化处理,经济又较为落后,既不好改又没钱建,所以大部分城市设施沿用了早期建筑,裸露土壤面积高达15%。但完全不用担心墙外植物的入侵,因为保护网一直非常有效,没有人会操心有墙外植物跑到11城来生根发芽。
探险家带回来的墙外生物都会在官方处进行登记、回收,因为它们非常危险且不可控,只有专用的金属阻隔箱才能关住。
方才的蛇退草,是有史以来在墙内发现的第一棵非登记的墙外生物。如果它是自己跑进来的,就说明保护网已经无法再为人类提供百分百的保护,迟到了几百年的危机即将来临,但这几乎不可能。11城的防护墙一直是在葚山眼皮底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更大的可能是它是有人刻意放生用来阻挡她们的。
无论哪种,都让葚山感到一阵恶寒。
策垂空从远处走来,站定在她身边,问:“墙外生物的特点是什么?”
“大部分有较低的智慧,领地意识,合作意识,动物和植物之间没明确界限。你也看到了,刚刚的草可以像蛇一样游蹿,动作迅速,甚至会声东击西,看它的特征,是蛇退草。虽然它们被称为进化植物,却没有和本原植物产生生殖隔离,产生生殖隔离了的话那算是新物种。研究员们说,现在墙外的大部分生物是进化植物,进化动物的很少,探险家们没有见过,或者见过,却没能回来,但是一些视频里可以看见进化动物的痕迹,比如粪便、脚印、巢穴。”
她将火枪丢给别人,转过来问:“长夏呢?”
“被带走了。”
“啊?!”葚山大惊,“那怎么办?我们不仅没找到寻乐闲,连长夏都丢了。”
策垂空十分镇定道:“早就猜到寻乐闲不可能在这里,所以长夏身上还有一个定位器,等长夏打开我们就可以找到她了。”
葚山拍拍胸脯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十五公里外,长夏一脸菜色地钻出下水道,对着扶罗讥讽道:“你们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扶罗:“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找援兵了?”
长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
她们此刻正站在启明研究院的后方。研究院两天前已经全部撤走了,此刻是一座死气沉沉的牢笼,黑漆漆的门口对着长夏请君入瓮。
“寻乐闲就在里面,你要进去吗?”扶罗笑眯眯地问。
长夏拍拍衣服上的尘土,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迈步走去。
与此同时,策垂空这边收到了长夏的定位信息,她一看就开始牙疼似的一抽气。
葚山察觉到老板表情不对,疑惑又忐忑地问:“怎么了?”
“她现在在直线十公里以外的启明研究院。”策垂空飞奔上车。
“这么远?”葚山拔腿跟上。
策垂空对着通讯里吩咐:“能走的全部去启明研究院,快!”引擎轰鸣一声,绝尘而去。
直线十公里,但行驶路程至少有十五公里。策垂空没有走大道,那样更绕且费时间,所以她选择抄近道在老式水泥路上贴地而行。左弯右拐,绕得葚山头晕目眩,险些晕车。
扶罗看着长夏淡漠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打开了信号屏蔽器。
策垂空这边代表长夏位置的红点骤然消失在地图上。葚山冷汗直冒,右边的后视镜“咔啦”一声被刮掉了。
“老板,信号消失了。”葚山小心提醒。
“看到了。”策垂空冷声道。
后门连接的是几个宽阔的实验场,有篮球场那么大,二层是玻璃观察走廊。
长夏是熟悉的。
白得晃眼的灯,冰凉的金属墙壁,玻璃试管在滚轮推车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她从走进来手就有些微微颤抖,血腥漫上喉头。胸腔里的心脏惊恐地跳动,仿佛要从肋骨和皮肉铸就的牢笼中冲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快跑啊!
快跑啊!
她应该转身跑出去,找个角落躲着,再也不回来。
可她的灵魂强制支配着双腿,向前走去。
细微的呜咽声从一个试验场传来,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难以察觉的动静。
她咽下所有恐惧和不甘,心脏作威作福掀起的巨浪被强行镇压回海平面。长夏以飞一般的速度冲了过去,瞬间就甩掉了身后的扶罗。
好在扶罗早就知道寻乐闲的位置,速度的差距并不会让她失去目标。只是扶罗震惊于长夏的敏锐和迅捷,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要她出来抓住长夏了。
长夏赤手空拳地闯进去,看见玻璃走廊里寻乐闲被人绑在椅子上正努力蠕动。一个男人头疼地按住椅子,看起来非常想要给他一棒将他打晕。
长夏知道他——肖风。而她的正前方是四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的男人,身后是跟着进来的扶罗。
“唉,你跑不掉了。”扶罗叹道,“别挣扎了。”
长夏冷静非常,看起来毫无触动。
四个人一拥而上。长夏鬼魅一般闪避疾风骤雨一样的拳头,压低重心迅速扫倒一个,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短刀,又凶又狠地插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一击致命。
扶罗一惊,“哪里来的刀?!”
肖风也有些惊讶:“不知道。”他磨了磨牙,没想到长夏如此难以对付。
尽管寻乐闲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这几个小时里已经试探出了这群人的底线:对方不会伤害他。所以他刚刚听见有人来时就拼命扑腾,制造声响,渴望别人听见来救他,结果进来的居然是一脸病气的长夏!看见四个能够一拳砸死她的男人一齐上时,他心里一凉,觉得长夏此番必死无疑,整个人都呆滞了。没想到看起来身板弱不禁风的长夏居然两招就解决了一个大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错觉吗?
长夏就地一滚,躲过凌厉的一鞭腿,随后起身晃开迎面而来的拳头,反手就捅进那个人的肚子,旋身带出一泼热血洒满地面,再一脚踹向对方膝窝,正好将他的头送到另一个男人的腿下,哐当一下死于友方!
“蠢货!”楼上的男人和扶罗同时骂道。
扶罗也不好再看戏,抽出腿上的匕首欺身而上,长夏往后一躲,锋利雪白的刀刃划过眼前,险些削掉她的睫毛。她知道这几个男人都不足以让她挂心,只有扶罗或许能够于她一战。扶罗的刀法又凶又辣,雪亮的刀光密密匝匝如同骤雨,长夏一直躲闪难免眼花,一不留神手臂上就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痕,血液顺着流至手背,在青白的皮肤上简直触目惊心。
“夏夏!”寻乐闲的嘴被胶带封住,竟还能发出难以辨认的怒吼,他终于被鲜红的血液刺醒,双目通红,明白了这帮人就是为了长夏才抓他的。肖风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战场,无暇管他。
扶罗伤了她一刀后奇怪地有所收敛,长夏眼睛一眯,故意显出些许力不从心来,她已经被逼至墙边,退无可退。扶罗果然有所松懈,一刀划过,露出正面的空档。长夏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左手控制住对方的凶器,右手从上劈下,一刀刺中对方左肩后并不拔出,拼着左手掌被刺穿的痛楚,狠狠往下一划,誓要将扶罗字面意思上的剖心剜骨!
扶罗震惊之余只得往前一踹,拉开与长夏的距离,她左胸剧痛,踉跄着后退一步,惧道:“疯子!”
长夏手臂一左一右两道伤口,双手鲜血淋漓,瓷白的脸上也溅了几滴血,如同水墨画上开了几朵红梅,妖冶莫名。她低笑一声,对面三人顿时毛骨悚然,不敢再上前。
她自己红彤彤的短刀放在伤口上,寻乐闲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变化。
长夏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短短两秒,翻出的血肉光滑如初,而短刀上的血液被吸食殆尽!他仔细一看,那刀上有细密的凹槽,正有储存血液之用。寻乐闲一时目瞪口呆,这绝对不是能够发生在人类身上的事情!
扶罗对肖风一使眼色,肖风以手作刀,利索地砍晕了寻乐闲。
扶罗怒目而视:“你居然敢在人类面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长夏眼睛半睁不睁,长密的睫毛遮挡住她全部情绪,看起来就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
扶罗舔过一排银牙,邪魅一笑,哼道:“是啊,都不是人,怕什么?”随后左手一伸,指尖化作绿色的草棘,飞速勒住一个男人的脖颈提到空中,尖端张开成又细又尖的鬼爪,噗嗤一下穿进男人的胸膛。那人闷哼一声,手脚抽搐几下,随后便再不动弹。扶罗丢死鱼一般丢掉男人,收回鬼爪,滴了一路鲜血。她胸口上的伤也奇迹般恢复如初。
剩下一个男人见状吓的双腿打颤,立刻就明白自己成为了全场炙手可热的下一个血包。
肖风面沉如水,却没有阻止她。人类面对实验体时,确实只剩下当血包的作用了,但扶罗毫不手软的举动还是让同为人类的他有些不爽。
长夏缓缓抬头,摆出了进攻的姿势,鹰隼一般冲了上来。扶罗看到了她的眼睛,无悲无喜,闪着淡淡的红玫瑰般的光,一时摸不准她是不是清醒的。她心下一横,看来今天自己不重伤是收不了场了。
长夏一改先前消极闪避,将扶罗刚刚的凶狠学了个十成十,短刀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两刃相撞时甚至摩擦出了激烈的火花。
长夏疯了一般进攻,完全不管防守,一刀一刀全是往要害刺去,眼里的玫瑰红也越发鲜艳。两个人都伤痕累累,长夏却越战越勇,眼看扶罗就要招架不住了。
肖风掏出了枪,对准了寻乐闲的太阳穴,“住手!不然我就打死他。”
长夏一滞,一脚将扶罗踹开几丈远,回头望着那个用寻乐闲命来威胁她的男人,肖风冷静回视。
扶罗终于得到了休息,看了看身上的几处伤口,远处的血包正努力地把自己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她倒是颇为意外长夏居然真的会为一个人类停手,低声嘲讽道:“人都晕了,做什么样子?”
长夏没有开口,但是也没按照他的意愿缴械投降,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我不想伤你,只要你乖乖和我回去,我保证放了他。”肖风试图与她谈判,只有这个时候,长夏或许才是脆弱可侵的。
扶罗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劝道:“跟我回去,你妹妹还在等你。”
“妹妹”仿佛是什么禁词,将长夏傀儡般地定在原地。
男人胜券在握地一笑,抵着寻乐闲太阳穴的手就松了下来。他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操作着控制网的发射器。
标准的实验体试验场有三个发射器,可以自动追踪失控的实验体,数据控制下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控制网也是实验体专用,捕捉到目标后会一次放出强电流,只对具有动物原基因的实验体有效。但研究院已经撤走,同时带走了造价高昂的控制网。所以,肖风是将自己带来的控制网替换上去的,因此发射器也需要人工操控。
只要三秒钟,肖风就可以锁定长夏将她困住。
三。
二。
一!
肖风突然被外力撞得往侧边一倒,手中已然按下了发射键!寻乐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是压根没晕,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椅子撞向肖风,而他自己的脑袋也狠狠磕倒在地,顿时眼冒金星!
只见一张闪着蓝色电流的金属网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极速扑向长夏,如同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要一口吞下她。
扶罗恨铁不成钢地轻啧一声。
寻乐闲的汗水泡开了嘴上的胶带,挣扎之下居然脱落了,他嘶哑难辨地怒吼:“夏夏!”
长夏终于回神,只是来不及了,金属网一把将她盖住,极其强悍的电流噼里啪啦一顿狂闪,寻乐闲隔着一层玻璃都能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静电带得竖起,眼前的一幕将他雷得外焦里嫩。
完了。
他顿时愤从悲中起,像条沙滩上被搁浅的鱼不要命地扑腾,手腕脚腕都被磨出了鲜血,玻璃走廊吱呀吱呀震天响。
肖风提溜着他的领子一把提起,五官因为愤怒而显得十分狰狞:“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老实点!”
“杀!杀了我!你以为我怕死吗!”寻乐闲疯子一样咆哮着,眼里满是血丝,看起来决绝又偏执。
他其实已经不算年轻人了,可他因愤怒而燃烧的眼睛是那么炽热,烫得肖风下意识放开了他。
“哐当。”
两人同时看向下方。
一枝柔软藤蔓带着墨绿的枝叶从已经黯然失色的金属网里地伸向天空,随后,越来越多的藤蔓如同章鱼触手从间隙里争先恐后地蔓延至空中,很快就生长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团。
扶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一条手臂粗的藤蔓飞窜出来重重锤向她的胸口,将她砰然砸上墙壁。眼前的世界顿时变成花花绿绿的调色盘,她听到自己脑袋里响起清脆骨裂声,随后五感俱失,意识被抛到九霄云外。
肖风大惊失色。
实验体是以人体为基础嫁接上墙外植物基因的方法进行改造,这个过程相当于人工嫁接进化植物,它们会保留部分人类的生理系统,驱使被嫁接上的植物性状,因此,金属网对现阶段绝大部分可自由活动的实验体是必然有效的。老师在交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也说过,长夏实验体虽然改造得非常成功,但金属网对这个实验体还是有用的。但是,很明显现在金属网并没有控制住对面那个怪物,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属于人类的生理系统,接近100%植物性状。
所以,为什么金属网控制不住她?难道老师骗了我?!
肖风腿软得后退两步,恐惧占满他的大脑,“你是什么东西?!”
可惜那团草木并没有人类的发声器官,回答他的只有枝叶摩擦的悉索声,如同蛇类爬过腐木枯枝,冰凉的鳞片刮过他的耳侧,呼出阴凉的气息。她的身躯迅速庞大,遮挡住天花板的部分光线,空旷的试验场暗了好几个度。
肖风无端地生出自己正在被俯视的感觉。
她现在还有神智吗?
下一秒,肖风就反应过来这是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他对付的都是尚存人类生理系统的实验体,它们能够保持基本神智还情有可原。但长夏目前是100%植物性状,跑到墙外去一扎根,谁还分得清她和墙外植物的区别,其神智尚存与否,怕是老师也不能一眼看出来。
但是长夏并没有展现出额外的攻击性,她打晕扶罗应该是骨子里的领地意识作祟,小小的人类并不值得她警惕驱赶。肖风就这样看着枝蔓很快就长满了整个试验场,几具尸体被她开膛破肚以作滋养,扶罗和另一个早就吓晕的男人被裹成了茧吊起来,像是当储备粮了。
出口早就被封住,他一时黔驴技穷。如果长夏还有神智,那就有谈判的可能,如果没有,下一个储备粮就是肖风。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决定赌一把,再次把枪对准了寻乐闲。
“你放我出去,我就把他留给你。”
枝蔓被他的声响惊动,有方向地寻来,逐渐爬满玻璃走廊外侧,防弹又防炸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声。
肖风满头满脑地流冷汗,一肘子勒住寻乐闲的脆弱的脖子,拿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色厉内荏道:“放我走!不然我杀了他!你不认识他了吗?!”
寻乐闲本来就是个四体不勤的家伙,一开始又惊又怒,一番折腾,自动进入待机模式,脑子基本转不动,被身后这男人一喊,才将面前张牙舞爪的枝蔓和长夏那个小女孩联系起来。
咔咔两声,玻璃突然爆裂出蛛纹,走廊摇摇欲坠。
肖风猛地勒紧了寻乐闲的脖子。
气管被牢牢卡住,肺部灼热的疼痛反而刺激寻乐闲的神经,他稍稍清醒,喃喃嘶哑:“夏夏。”
哗啦一下,走廊破碎成万千碎片,天女散花般当空而下。失去支撑的肖风和寻乐闲骤然下坠,肖风想要强行绑定寻乐闲,枝蔓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见缝插针织了一道厚厚的屏障将两人分隔开,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寻乐闲身上的绳索,然后把椅子大卸八块。
肖风落到全是玻璃渣的地面,无数碎片扎得背部血肉模糊,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长夏还有神智,被戏耍的愤怒就填满他的胸腔。激愤之下,他瞳孔紧缩,朝枝茎“砰砰砰”打完了所有子弹。同时,尖锐粗糙的枝茎已穿破他的胸膛,跳动的心脏四分五裂。
最后一点声响消失,只剩寻乐闲和枝蔓大眼瞪小眼。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长夏?”
枝蔓像死了一样不动。
寻乐闲用手指戳了戳她。
“谢谢你愿意来救我,谢谢你,长夏。”寻乐闲闭着眼睛将额头抵在坚硬的枝茎上,眼泪从眼角流到下巴尖,最后滴在茎皮上蒸发不见。
“你妹妹的事情,对不起,是我的错。”
霎时,所有枝蔓收束在寻乐闲的手心,一把短刀掉在他的脚边,正是长夏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那把。
寻乐闲看着手里鸡蛋一样大的木质小球,一层坚韧干燥的皮包裹在外,间隙中透出鲜红的内里,蜡质坚硬。他贴着耳朵听,里面仿佛有东西在规律的震动,又忍不住非常手欠地摇了一下,实心的。
这是种子还是果实?
“长夏?”寻乐闲对着它喊道。
“你对着谁叫呢?”长夏一把扯开盖在身上的控制网,对着寻乐闲遥遥反问。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焦黑的洞,炭末灰擦得到处都是,看起来脏兮兮的。
寻乐闲呆愣在原地,茫然地“啊”了一声,眼神在她和它之间来回逡巡。
长夏走过来一把夺过木质小球,揣进兜里,又捡起刀咻一下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质问道:“你说我妹妹的事情是你的错,这是怎么回事?”
寻乐闲刚才完全是情绪到了脱口而出的道歉,猝然被打断,想要再坦白,难免有些拒涩。
长夏却毫不留情地把刀往前一送,锋利的刀刃危险地贴上跳动的颈部血管,冷漠得仿佛刚刚轻柔接住寻乐闲落地的不是她。
“说话!”
寻乐闲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正想要开口,试验场的门却被砰一下打开,整个地面畏惧地一震,血痕狰狞的策垂空和葚山架着枪气势汹汹地穿过硝烟冲进来。
几分钟前她们就到了,但一直开不了门,里面又哗啦啦地响,倏而又一阵寂静,心里急的不行,只好出此下策。
然而冲进来却看见这样的场景:周围七零八落地躺着几具尸体,长夏身姿挺拔地站在爆炸的余波中,一身又皱又破的卫衣烈烈抖动,手上的匕首稳稳当当地架在寻乐闲脆弱的颈动脉上,漆黑的眼神像是摄像头一般冷漠无情地移过来接收信息。
策垂空下意识道:“长夏,把刀放下!”
两人对峙片刻,长夏最后嗤笑一声,收起刀,盯了寻乐闲一眼后,对策垂空冷冷道:“他有事要向策队长自首。”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走近了,策垂空才发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本汁液的土腥味,但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策垂空全然在状况之外,想要拦住她,却被莫名其妙地一把推开。她看着长夏的背影,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我没惹她吧?策垂空一头雾水,转头问寻乐闲:“你怎么惹她了?”
寻乐闲:“......”
长夏确实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她会不死不休地问出有关她妹妹的答案,没想到对方却很爽快地把他交给了别人。寻乐闲苦笑地摇摇头,对策垂空伸出双手,俨然是一幅束手就擒的样子:“策队长,我要自首,我曾策划并参与过人口买卖。”
策垂空陡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