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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长夏遇袭

长夏煞白煞白的脸出现在隔板上方,头发垂下几缕,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桑回心跳骤停一秒,然后直逼一百八!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先尖叫还是求饶。

长夏却突然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毫无声响地缩了回去。

桑回捂住嘴,欲哭无泪。还不等她反应自己为什么被长夏吓住了还要听她的话,一阵游刃有余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那人似乎在厕所门口放了个东西,然后不疾不徐一间一间地推开门检查着什么。

桑回懵了,怎么感觉来者不善啊!那长夏怎么办?她心里百转千回,最后悲催地发现最可疑、最该担心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就在那人推开倒数第四个门时,隔壁同时动了起来!

策垂空远在千里之外,她看着通讯器上放着的照片:长夏掀起面具一角,露出瘦削的下颌骨,微张的嘴唇稍微有些苍白,手握着叉子往嘴里送一小块蛋糕,旁边的碟子上还放了不少各色的糕点。

尽管只是定格了片刻的静止画面,策垂空却觉得照片里的长夏动了起来,她品尝着细腻的奶油,然后会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满足的神情。

长夏作为一个在社会上的边缘人,受尽压迫和不公,是一个正常生**验非常少的人,所以当她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去面对那些普通人习以为常事物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比别人多一点的新奇和渴望,跟个小孩儿一样。

此时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桑回:老板!长夏跟人打起来了!

策垂空眉梢一跳,脑海里一闪而过长夏略带病气的面容,立刻接入她们的通讯,命令道:“保护好她!”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长夏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桑回没有纠结通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老板的声音,她得了命令就立刻冲了出去。

长夏穿着长裙,对方踩着高跟,一时间不分上下,打的有来有回,拳拳到肉。

桑回冲出来一看,那女人一身流苏短裙,妆容精致,不是专门冲着打架来的。

女人看见长夏多出来一个帮手,略一吃惊,瞬间明白自己落了下风,半点不留恋,扭头就走。

“跑了!对方是个女人,白色流苏裙,从一楼门口女厕所出去了!”桑回赶紧冲着电子纽扣汇报。

桑回自觉什么自己都没做,只是起了一个威慑作用,不禁悻悻地揉揉鼻子,转而去看长夏,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长夏呼出一口热气,捏了捏小臂,道:“没事。”

“你认识她吗?怎么话都不说就开始打架?”桑回不解,顺手把长夏刚刚打开的水龙头关掉。

“不认识,她从我进画展时就一直比较关注我。”长夏靠在冰冷的瓷砖上,方才剧烈运动沸腾起来的血液逐渐平息,再开口时便没有喘气音了:“或许她认识我。”

突然,桑回抬起手,从耳朵里扯出耳麦递给长夏,“诺,老板想和你聊聊。”

长夏顺从地戴上,策垂空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对于刚刚那人,你有什么猜测吗?”

不知道为什么,桑回觉得长夏回答得懒懒的:“或许那伙人知道是我报的案,想解决掉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暴露了,应该是一个机会。”

对面一阵沉默,策垂空咬字清晰道:“你是故意的。”

陈述句,长夏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固执地嗯了一声。

“你凭什么笃定我会保护你?”策垂空好像生气了。

长夏心虚,小声道:“我没有。”她只是打得过。

“......”

另一边半天没有回音,长夏就把耳麦还给桑回,起身离开。

桑回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跟上去,又想到自己的任务好像是跟踪,顿时进退两难,只得请示策垂空:“老板,我还跟吗?”

“......”

“老板?”

“老板已经挂,让你继续跟着。”男侍出声提醒道。

桑回一看,策垂空早已退出通讯,只在群里发了个消息:跟着,别丢。

一分钟之后又补了一句:保护好你们的目标。

这个群里都是上次参与抓捕长夏的人,跳出来一长串的收到,那个男侍叫云义,正是之前在长夏开车时和别人假装情侣吵架分散长夏注意力成功拖延时间的男生。

桑回私聊云义:咱老板这是生气了?

云义:我去追那个女人了。

云义:你看不好长夏老板才会真的生气。

桑回:哈?

11城三区,策垂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非常阴沉。

“咚咚咚!”

晚秋站在门口道:“策队,您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

“进来吧。”

晚秋一进门看见自家队长的脸色就不禁打了个寒战,觉得办公室被队长眼睛里的千年冰块冻成了上古冰库。她兢兢业业地向冰库里的老冰块进贡上自己一个上午的成果——11城三年内登记在案的失踪人员。

策垂空挥挥手,就让晚秋出去了。

林临见晚秋从队长办公室里出来后面色不佳,凑个脑袋过来问:“怎么啦?队长训你啦?”

晚秋搓搓手臂,道:“没有,只是队长看起来不太高兴。”

她将林临探头探脑的动作推了回去,坐在自己位置上闷了一会。自古副队离开以后,她能隐隐察觉到策队就一直郁郁寡欢。晚秋并不否认古生是一个非常好的副队长,她的离开对整个分局的打击都非常大,当然,对和古生一路相互扶持走到队长这个位置的策垂空来讲或许会更大一些。但是策垂空最近的状态和表现都有些太过了,显得非常不专业——或者说不配合分局的工作。

策垂空昨天要求她去整理了一份名单,并且提醒她不要声张,看起来像是要偷偷调查什么。

晚秋的直觉相信策垂空不会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她这个队长偷偷摸摸的调查,甚至还表现出,表现出对分局的一丝不信任感?

做她们这种工作的,信任是最基本、最基础的关系,几年的案子办下来,大家都建立起了可以交付生死的友谊。

但是,晚秋身在工位上,恍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耳边那日复一日的嘈杂忽地退到千里之外,她罕见地变得有些孤独。

晚秋的风吹过窗帘,影子在地上晃荡,好似窥伺人间的重重鬼影。

纸张被哗啦啦地翻开,说不清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策垂空没能找到有关“晴天”或“长夏”的任何信息。但如果长夏没有说谎,当地城安局真的和犯罪分子勾结,没有记录才是正常的。

其实长夏的做法虽然危险偏激,却非常有效。对方潜藏极深,层层伪装,难以捉摸,只有引他们主动出手,再抽丝剥茧一样追踪,或许才会找到正真的幕后黑手。

长夏坚持了三年才隐隐捉到启明研究院,无惧被对方灭口风险将线索送到策垂空面前,去赌策垂空会帮她,而策垂空从母亲那里得到的人也已经在启明研究院那边接触上了。如今,长夏最近几天主动的暴露和与警察的接触肯定令对方不安,所以一有机会便立刻出手,只是太过仓促,没料到暗中有人相助于她,一击未中反而露出马脚。

正常的办案流程中,调取完监控后,一般会直接截掉调取部分,以防线索泄露。所以在林临将监控拿回来后,除了策垂空这里一份复制品外,也就只有总局那边有。而对方如果知道是长夏报的警,就说明总局那边将长夏的那段监控交出去了,同时也验证了总局和启明研究院那边肯定有勾结。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猜想被验证,策垂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长夏这次能够逃脱,那下次呢?她独自一人,举目无亲,所谓的妹妹也不知是否真的在启明研究院,三年已去,活着的希望几乎为零。

策垂空收拾好资料,放回包里,开始处理自己的本职工作。

而长夏这边,桑回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一个白色羽毛面具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反正长夏都知道,再躲也没什么必要。

云义为了方便跟踪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在通讯里说话,是以桑回整整憋了半天,然后她实在憋不住了,开始跟长夏搭腔:“夏姑娘,你为啥要跟我老板合作啊?”

长夏一愣,策垂空答应和她合作了吗?

没想到看起来冷淡疏离的长夏居然好脾气地回答了她:“觉得你老板人好,唔,有缘分吧。”

桑回立刻顺杆上爬,为了接话毫无顾忌地讲:“老板人好吗?”

“咳!”“嗯!”“咳咳!”耳麦里传来各处的提醒声,提醒得桑回寒毛倒竖。

“你们老板人不好吗?”长夏有些疑惑地反问。

“好!大大滴好!一来就给我们整了空气清洁器!还给我们提高了工资!”桑回立刻补救,又继续问道:“你老板对你不好?”

长夏一滞,喃喃道:“他对我也很好。”甚至太好,好到长夏总觉得寻乐闲有什么其他目的。

她能感受到寻乐闲对她非常关怀,虽然特殊,但是那种关怀并不是一种追求,且他从未对长夏索取过什么。寻乐闲不惜成本地开了一家花店,对待植物动物和人类都夸张地友好热情,似乎天性里带着一些神经质的理想浪漫主义,所以他才会如此对待长夏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当然在今天之前长夏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真的只是把长夏当做需要照顾的可怜人,他根本没必要带长夏来这个画展,长夏又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未成年人。寻乐闲带她来了,却没有带她逛,这非常奇怪。

这个画展或许有问题。

桑回见长夏又沉默下去,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但是看着长夏有些瘦弱和清冷的背影,千言万语都被哽在嗓子眼里,心里莫名酸楚,不由抱怨起其他来:“这什么破画展,还要戴面具,一点也不舒服。夏姑娘,你这看了半天有喜欢的画吗?”

长夏四处乱飘的眼睛逐渐回神,道:“有。”

桑回眼神一亮,“叫什么?在哪里?能带我看看吗?让我也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

“名字我没看,应该就在那个回廊的尽头,我带你去。”长夏打起精神,一拐弯就能远远看见那副画。

待两人走近,长夏走向资料卡,诧异地发现这幅画的并没有名字,但是有作者:百姓家,和完成日期3025年8月6日,差不多一个月以前。还附有一句介绍:

永夜下的最后一朵玫瑰。

桑回凑过来一看,鄙夷地评价:“不就是朵花吗?整得这么文绉绉的,谁看得懂?”说完还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长夏。

长夏被撞的一个趔趄,桑回大惊失色地扶住她,张嘴就想说“我靠!你碰瓷我?!”但一转脸看见长夏苍白的皮肤和脖颈上清晰可见的血管时,桑回还是在开口的前一刻生生咬住了舌头,用为数不多的智商问出了较为正常的问题:“你怎么了?刚才打架受伤了?”

“受伤”这个字眼一出来,通讯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长夏摆摆手,道:“我没事,刚才走神了。”

问候声又一下子下去了。

桑回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找人给你检查检查?”

“我真的没事,刚刚。”长夏话还没说完,桑回耳麦里就传来云义低沉的汇报声:“那女人进了一栋办公楼里。”

“办公楼?她还兼职小白领啊?”桑回疑惑道。

长夏虽然听不见,却能猜出个大概,于是追问:“哪个集团的?”

云义能够隐隐听见长夏的声音,下意识回答她:“是个艺术公司。”说完才发觉自己多话了,没有老板的许可不应该同她说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