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正值春天，整个公爵府的氛围却像是深冬寒潭。
“你去哪儿了？”
埃利亚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极其不爽，“吃饭。”
“吃了一下午？”
“伊莱亚斯，你何必呢？”他实在不知伊莱亚斯哪来的底气质问自己的，倘若自己真的出轨了也是伊莱亚斯不忠在先。
伊莱亚斯怔了怔，松开环胸的手，快步上前，抓住埃利亚肩膀，力量大的让埃利亚皱紧了眉头，“我何必？我是你丈夫，不该问吗？”
“不该！”埃利亚的怒吼贯穿了这个空荡的公爵府，震的外头树梢的鸟儿也飞走了。
伊莱亚斯有些不可置信，被埃利亚甩开的手微微蜷起，抬眼再看，目光竟有些颤抖，两人陷入了该死的沉默，唇线抿了又抿，像是说服自己般开口：“埃利亚，我知道最近的事情让你很烦心，但也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压力大可以和我说，不要去见不该见的人。”
和你说？然后被满身的香味熏死吗？真是可笑。
春天，万物生，他突然想做那个向死之人。
喉间翻江倒海，但沉默不知何时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好良药。
伊莱亚斯这阵子心总是顿顿的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间流失了，他为此郁闷至极，连同埃利亚看向他时的眼神都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伊莱亚斯总觉得埃利亚一定知道了什么，但是一直不说，他忍不住了开了点口，却又被一个问句给堵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埃利亚向来只做主导者，创立神羽殿是这样，撩拨安德尔是这样，独独面对伊莱亚斯时，感情总被牵着走，他很讨厌这样。就像是现在，伊莱亚斯有了要坦白一切的苗头，而他明明可以将一切都说出来，他可以控诉、可以打骂，却被感情牵动而发；如此一来，伊莱亚斯坦白的几率几乎降为0。
……
“没什么。”如埃利亚所料，伊莱亚斯终究没继续问下去，毕竟理亏的那方不会主动戳破美好的生活，用丑陋来诠释这个新型的婚姻。
他们都明白，只要开了那个口子就回不了头了。
两人默契的拉开距离，埃利亚抬脚上楼，伊莱亚斯却顿在原地久久愣神，听到身后的静悄，埃利亚停下了向上的步伐，转头对伊莱亚斯说道：“伊莱亚斯，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反之，纵使我如何爱你，我都会自己在这段感情的壁垒上凿出一个洞逃跑。
“……嗯。”无需多言。
埃利亚疲倦的瘫倒在沙发上，柔软的垫子按摩着紧绷的肌肉，手腕处猛地颤动。
“冕下，您到家了吗？”安德尔夹着嗓子，甜腻的声音让埃利亚嘴角不觉挂上了一丝微笑。
还不等他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伊莱亚斯满脸阴气的进来，三个人面面相觑，埃利亚原本上扬的嘴角再次压下，淡淡地回应安德尔：“嗯，到了。”
安德尔两眼一翻，像没看见突然多出的那个人一样，继续用甜腻腻的嗓音同埃利亚说话，“那就好，什么时候再约我出去玩嘛，今天很开心！”
“不知道。”伊莱亚斯自觉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几度欲开口都堵了回去，最后干脆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安德尔又道：“那我约你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埃利亚提着的心松了下来，他本以为会有场厮杀，没想到伊莱亚斯挺能沉住气，而安德尔居然直接将其视为空气。他斜眼睨了一眼蓝屏中的人，“安德尔，别装傻，你知道我这几天都会很忙。”
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蔫了下来，“好嘛。”
“你刚刚是故意的。”
花开花落又花开，安德尔拾起笑脸道：“对，就是让那个人听到，反正您也没揭穿我。”
孩童心性。
埃利亚默了默，“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和我产生交集不会善终的。”
“这话你说了好多次了。”
“你的答案会一直是那个吗？”
我永远不会后悔。
“嗯！永远，一直，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后悔。”
或许对于埃利亚来说，他就是需要这样直白坦率且坚定不移的爱意。
因寒冷而贫瘠的土地终于长出嫩芽，但狂风暴雨依旧不停息。
看着花园里的那片绿，他心生向往，这些日子的困扰找到了出口：错了，一切都错了。
他渴望成为一切的主导者，但真正登上那个位置后就会想要逃离，念头一旦产生，所有事情都将偏移轨道。
“你很聪明，作为你的老师，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抱负，但有句话我要告诫你‘太过执拗不是好事，最后痛苦的只有你自己’”。
多年前的一次小课堂，老师说过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在行驶的航线之上他没法回头。
“如果我早些认识你，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安德尔有些听不清。
“……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
那天，他呆坐在那里盯着花园看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月光轻轻地擦去他眼角的泪，就像一个温柔的母亲，一刹那，他拨开了迷雾。
……
“今日，帝国最受瞩目的实验室正式以组织的形式解散，并脱离辛克莱公爵家，成为隶属皇室的机构，其成员大换血，不少王公贵族成为新的神羽殿之人，至此，神羽殿实验室成为过去。”
“为什么好好一个实验室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不知道，听说这个提议是皇帝召集贵族们集体商讨定下来的。”
街道上的路人形形色色，无一不是在谈论这个话题，安德尔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总被广场大屏上时事新闻里的那个背影吸引。
几日不见又瘦了。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神羽殿门口，里面看着冷冷清清的，完全不似新闻报道里那般熙熙攘攘，也看不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去了对面的咖啡厅。
早春的清晨还是有些凉，温暖的咖啡厅里，他搅动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将苦味抿化在口腔，不知过了多久，手环震动了起来。
“看到新闻了？”埃利亚略显疲惫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畔，就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能抚平一切多余的情绪。
盯着快要见底的咖啡，他的笑意攀上眼尾，“嗯，看到了，一群猪里面站着一个美人。”
“呵，你倒惯会夸奖。”
安德尔耸耸肩，“实话实说。”
那边有许多嘈杂的人声，但埃利亚只问了句：“你在哪？”
“对面的咖啡厅，你要来找我吗？”
“抬头。”
透明玻璃窗外，埃利亚身着褐色风衣挺立在眼前，嘴角挂着笑意，眉眼弯弯的看向他。
安德尔惊喜的立马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出门，站在了埃利亚面前，高兴的手舞足蹈，“你会瞬移吗？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埃利亚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仪式结束就出来了，看到咖啡厅的身影很熟悉，就过来确认一下。”
那温暖的手刚要放下，安德尔直接牵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元气满满道：“那我们吃饭去吧。”
埃利亚被他这模样逗笑了，“还早，陪我走走吧。”
“好。”
他们漫步在街道上，像是都习惯了彼此站在自己的身侧，手紧紧牵着，路过一家乐器店，埃利亚的目光被一架小提琴吸引。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挑选自己喜欢的乐器时，我选了小提琴。”
蒙哥马利家对埃利亚和伊莱亚斯很好，相较于其他受到资助的孩子不同，他们所上的课程十分丰富，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像在培养继承人一样，唯一的禁区就是自由，这也埃利亚选择脱离蒙哥马利这个姓氏的原因。
“为什么呢？”
“因为哥哥也选了小提琴。”
小时候的他虽然各种不服输，但看着站在自己前头的兄长时他总会不自觉心生向往与崇拜，虽然他面对伊莱亚斯时表现更多的是冷脸与不羁。
“我也会小提琴呀。”
“是吗？”
“嗯，我还会钢琴、手风琴、架子鼓。”
“我虽然选了小提琴，但后来我发现我更喜欢钢琴。”
“好想亲你。”
“成何体统。”
乐器店就像一个小插曲，迎面吹来的是清清河岸风。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桥，安德尔牵着他的手走了上去。桥身通体红木，每根柱子上都有被精心雕琢，抚摸着那些纹路有种跨越时空的错觉。走到桥中间，遥看那些科幻大楼，仿若世界深陷雾霾唯你独醒。
“我怎么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条河。”
“这里偏老城区，且所在方向刚好与你的府邸相反，你不知道很正常。”
“那这条河有名字吗？”
“有，常青河。”
常青河，与长情音相似，许多人认为共同走过常青桥的情侣下辈子还会记得今世的情，常青桥上长情人，深爱之人下一世也要相爱。
明白其渊源后，埃利亚不禁冷笑一声，“我真是个混蛋啊。”
他自认有魅力，但没大到让人下辈子都要和自己在一起，本该高兴的事到了他这里成了无尽的枷锁。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希望在下一世能再次遇见眼前之人。
可他是有夫之夫啊！
虽然正处在破裂的边缘，但背叛感还是要将他吞没。
安德尔瞧出了他的异样，“埃利亚。”
这是埃利亚第一次从安德尔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时有些恍惚，“嗯？”
“可以这么喊你吗？”
“啊，当然。”
旋即，安德尔松了一口气，轻声安慰着道：“埃利亚，你无须有太大压力。”
什么压力，自己定好的出轨对象深爱着自己，但自己却还是没法放下丈夫吗？太过羞耻了吧？
“埃利亚，你我都明白，是他不忠在先，纵使你们之前有情，如今也不该因为这份情去折磨你，不是吗？有时候困住人的不是囚牢，是一段不舍的情爱与过往。您此刻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脱离自己设下的囚牢吗？”
“可这对你不公平。”无数次他都在自责，不应该把无辜之人拉进自己的深渊里。
安德尔却轻轻的拥住了他，温声在他耳畔细语，“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因为不平等的天枰而感到焦虑，我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那么在我心里这就是公平的。”
……
早晨的雾气散去，一树又一树枝丫冒头，山青河清，两情若云绵绵柔软。
他们站在那良久，像每一对热恋的情侣那般互相依偎着，“春天来了，我记得前面有一间茶馆，里面提供独一无二的菜品，要去试试吗？”
“记得？你常来？”埃利亚微微仰起头，直直盯着安德尔那白的发光的面庞。
“不经常，只一次。”
“来干嘛？”难道这个人还带了别人来这里？一瞬间，埃利亚不乐意了。
见他这样，安德尔不免暗笑，“你不知道常青河还有一个作用吗？”
“什么？”
安德尔没急着回答，而是拉起埃利亚手缓慢踱步向前，犹如老者教书般再次开口：“走在常青河边时心里想着那个人，下一次他就会靠在你的身侧一同前来。”
埃利亚被他说的脸一红，不满的嘟囔道：“这里干脆改名有情河算了，哪来那么多传说。”
“因为灵验，所以流传至今啊。”
确实灵验……
如安德尔所说，下了桥后果真有间茶馆在街头，古色古香的东方韵味，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德尔简单的点了几样菜，转头就看到埃利亚一直盯着常青桥出神。
安德尔学着埃利亚的模样撑着脑袋看窗外，蓦然开口：“我知道你们的生命比我们更长久，百年之内我会死去，也许看到你以后无人相伴时会懊悔如今的所作所为，但我依旧无法看着你和人渣共度一生。”
“所以你带我来这？”那双浅淡如水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安德尔笑着颔首，“对，我今生一死肯定立马投胎，用我的下一世继续爱你。”
“如果你的下一世不爱我呢？”都是传说而已，可信度几乎没有，他也是压抑疯了才会相信这些东西。
哪知安德尔不带犹豫的回：“不会的。”
如此斩钉截铁，倒是给埃利亚砸了一棒子，“这么肯定？”
“对，没有如果这个词。”
埃利亚不免发笑，“缠着你两世，我还真是十恶不赦。”
“本人自愿，何谈罪恶，而且巴不得你缠着我呢。”
“……”埃利亚僵着唇，干涩地试探，“那我如果活不到寿终正寝呢？”
“我陪你去死。当然，我更希望你活着，终有一死我宁愿那个人是我。”安德尔一脸轻松的说着，好似这不过就是中午吃什么一样简单的话题。
“恋爱脑晚期。”
“嗯嗯，确诊，我生来就是为了爱你的。”
首发日：春分。
春日正好，埃利亚他们本打算出去春游的，奈何总是下雨，淅淅沥沥的下满春碗，无奈，他们只得宅在家里了。埃利亚翘着腿看剧，好不快活，利安德尔却不知在房间里忙乎什么，总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埃利亚耳中。
“你在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节触角自房内探出，然后是戴着龙头套的利安德尔，惊的埃利亚手里的薯片都拿不稳了，噼里啪啦的散落在地毯上。
“你戴着这个干什么？！”
利安德尔不语，只是静悄悄的走过来收拾散落的薯片，埃利亚一脚踢在利安德尔手侧，“怎么，你要给我表演一个舞龙？”
“不是，请说出那个词。”
“什么？”
“你说就是了。”
“我爱你？”
“我更爱你，但这不是答案。”
埃利亚瞥了眼手环上的日期，了然一笑，“抬头！”
“正确！”戴着龙头套的利安德尔抬起头，粲然一笑。
二月二龙抬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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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不忠你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