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奇没说话。
他放开莫天赐的手，走到前面，先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竖开门，又看了看地上撒得到处都是光球，最后才看向莫天赐。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宋绒也惊魂未定，可她强作镇定，拉住莫天赐的手，将她往后拉了拉，见莫天赐还有些愣怔，轻轻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安慰:“没事了。”
这一摸似重新打开了莫天赐的开关，她悄悄吐出一口气，抱着宋绒的胳膊，小小声道：“绒绒，谢谢你。”
宋绒好笑：“原来你这么胆小呢！”
……
莫天奇走到那个紧闭的竖开门前，掏出一颗小金球，用金球轻轻敲了敲小门。
“咚、咚。”
很轻的两下。
小门纹丝不动。
莫天奇也不急，退回到警戒线外，就那么站着等。
过了大概一分钟，小门微微动了一下，开了一条小缝。
缝里，一只暗红色的瞳孔，从缝里往外看，目光落在莫天奇手里的金球上。
莫天奇抬手，把金球抛过去。
金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门缝。
就在金球即将飞进门缝的瞬间，那条舌头弹射了出来，精准地卷住金球，“嗖”地缩了回去。
门“啪”一声关上。
几秒钟后，门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咀嚼，又像是磨牙。
其他四个小门，听到这个声音，立即“闹”了起来。
它们开始无规律，噼里啪啦地开关，开关的频率很快，似在抗议，在吵闹，在说“我也要吃！”
整个铁疙瘩又开始震动，比刚才更剧烈，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莫天奇又掏出四颗小金球，一颗一颗抛过去。
每个小门都吃到一颗金球之后，终于“满意”了。开合的频率恢复正常，铁疙瘩重新开始震动，金光也重新亮起。
这一次，莫天赐再也不敢靠近了。她老老实实站在警戒线外，远远地把材料抛进去。如果掉在地上，就用网兜拖回来，重新投。
有了这次教训，后面的工作顺利多了。
小光球投完后，开始投其他人脸蚊的材料。
骨料、肉料、精华料。每样材料都需要平均分配到五个小门里，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会影响提炼效果。
能量石是莫天奇亲自投的。
他把那些白色、红色的能量石分配好，分别投进四个小门。
最后，他端出那碟处理好的紫色能量石。
他看了一眼莫天赐。
莫天赐立刻说:“都投进去！反正我也用不着！”
莫天奇点点头，开始投紫色能量石。
宋绒看着，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三颗。她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莫天奇:“我这些也投进去吧。”
莫天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拿到工作台上处理了一下，也投进了小门。
全部材料投完，莫天奇依次关上五个小门。
门关上的瞬间，铁疙瘩的震动加剧了，金光也更亮了。内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好了。”莫天奇退后几步，看着铁疙瘩，“接下来就是等。提炼过程需要四到六个小时，不能离开，得有人守着。”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了敲6号房的房门。
“笃、笃。”
很轻的两下。
莫天奇眼神一冷，走到门边，没开门，隔着门问:“谁？”
门外传来提炼店老板的声音，带着点谄媚的笑意:“就是想问问你们，要订饭盒吗？我家的饭盒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
没等他说完，莫天奇就冷漠地打断:“不需要。滚。”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门外的人显然被吓到了，沉默了几秒，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滚，客人您别生气……”
脚步声匆匆远去。
宋绒有些疑惑。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这么凶，不会得罪老板吗？
莫天赐这会已经缓过来了，看出宋绒的疑惑，摇头晃脑给她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吧？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就得亮拳头。你越客气，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说不定还会闯进来，把我们的材料都抢走。所以，得不好惹。”
宋绒:“……”
她明白了。
欺软怕硬嘛！
……
提炼的过程，除了刚开始忙碌，后续其实非常无聊。
铁疙瘩一直在震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表面的金光时明时暗。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不能离开，不能开门，避免出现变数。
莫天奇在做完所有工作之后，拖了把凳子，在房间的角落里坐下。抱着手臂，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宋绒和莫天赐也拖了两把凳子在墙边坐下。
坐了没多久，莫天赐就开始无聊了。她在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大包东西，用油纸包着，已经压得有点变形。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爆米花，能看到表面撒着绿色的粉末。
香味飘了出来，和房间里的怪味混在一起，闻着有些上头。
“最后一包了。”莫天赐唉声叹气，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吃完就没有咯。”
宋绒笑话她:“你每次都说最后一包，隔两天又出现新的。”
“这次是真的！”莫天赐边嚼边说，声音含糊，“我带的那一大包‘宝贝’，已经消耗完了。这是最后的存货。”
她说着，又抓了一把，递给宋绒:“来来，一起吃。无聊的时候，就得吃东西。”
宋绒接过，放进嘴里。爆米花很脆，蜂蜜的甜和芥末的辣在口腔里混合，味道很怪，可吃多了居然有点上瘾。
两人就这么靠墙坐着，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着房间中央的铁疙瘩。
莫天赐吃着吃着，就靠在了宋绒的肩膀上，眼睛半闭不闭的。过了没多久，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宋绒尽量挺直身体，让她靠得舒服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铁疙瘩内部“咕嘟咕嘟”的声音，似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水。
宋绒也累了。清洗光球花了太多力气，手指到现在还又红又肿，隐隐作痛。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
突然——
“呜——！！！”
尖锐的、似高压锅沸腾时的尖啸声，猛地从铁疙瘩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太突然、太刺耳，宋绒和莫天赐同时被吓醒。
莫天赐更是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在喊:
“咋啦咋啦？要爆炸了？！”
她下意识要往铁疙瘩那边跑，被宋绒一把拉住:“别过去！危险！”
宋绒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心脏狂跳，但她死死拉着莫天赐，把她护在身后。两人退到墙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铁疙瘩
铁疙瘩此刻的状态很诡异。
表面的金光疯狂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那些光纹似要挣脱束缚，从铁皮里冲出来。五扇小门在剧烈震动，门缝里冒出滚滚黑烟，还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整个机器在颤抖，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莫天奇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依旧表情淡淡。
尖啸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房间里充满了刺耳的噪音、呛人的黑烟、还有越来越浓的焦臭味。
宋绒捂着耳朵，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莫天赐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铁疙瘩。
终于——
尖啸声戛然而止。
似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五扇小门同时“砰”地弹开！
随即，从每扇门里，开始往外喷东西。
不是烟，不是火，是——
一颗颗金球。
那五个小门，在这一刻，化身为豌豆射手，小金球“噼里啪啦”从门里喷射出来，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在地上，又弹起来，滚得到处都是。
三人根本不敢靠近，只能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边。
喷了大概一分钟，小球才渐渐变少，最后，每个小门又喷出一股黑烟，“啪”一声重新关上，再也不动了。
小门上的凹槽里，那些用来驱动的小金球，此刻也已完全褪去了金色，变成了普通石头的样子，表面布满裂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满地的小球，还在微微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莫天奇等了几分钟，确认铁疙瘩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才走上前。
他从背包里掏出五个布袋，扔给莫天赐和宋绒:
“捡起来。按颜色分类。”
两个女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上前，开始捡金球。
满地都是小球，起码有几百颗。捡起来才发现，这些小球和之前见过的红金很像，都是金属质地，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不同的是颜色和大小。
没有晶石的小球是纯金色的，玻璃珠大小，表面符文最简单。
有晶石的小球稍小一点，中心嵌着各种颜色的晶体:白色、红色、紫色、黑色。
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动，似活的一般。
三人花了十几分钟，才把所有小球捡起来，分门别类装在五个布袋里。
清点之后，总数让三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晶石的小金球:200颗。
白色晶石:50颗。
红色晶石:100颗。
紫色晶石:200颗。
黑色晶石:20颗。
总共570颗。
莫天奇把白色、红色、黑色的小球全部收进自己的背包。这些是他出的材料炼制的，归他所有。
剩下的没有晶石的小金球和紫色晶石的小球，总共400颗，他分成了四份。
莫天赐的那份最多，有150颗，其中紫色晶石的就有100颗。
剩下的250颗，莫天奇平均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宋绒，一份他自己拿着，还有一份，留给苏砚深。
这个分配，宋绒没有任何意见。
紫色能量石是莫天赐挖到的，路上所有的花费大部分都是莫天奇在出，现在他不仅分给自己一份，还给了这么多，她已经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再者，在这个地方，身上没钱确实不方便。有了这些金球，以后需要花费的时候，她也可以主动掏钱，不用总是依赖别人。
莫天赐也没意见。她乐呵呵地把分到的金球装进背包，还特意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师兄，咱们现在是有钱人了！”她笑嘻嘻地说。
莫天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
分配完金球，提炼就结束了。房间里的东西不需要他们收拾，老板会过来打扫。
清洁费是包含在租金里的。
莫天奇没有立刻离开。
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眼睛在墙壁、天花板、角落仔细搜索。
最后，他在铁疙瘩底下，半圆球底部，和地面接触的缝隙里，摸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大概拇指大小，圆柱形，一头是黑色的镜头。装置背面有磁铁，应该是靠磁力吸附在铁疙瘩底部的。
莫天赐捂住嘴惊呼:“微型摄像头！”
宋绒也是一愣怔。
莫天奇看着手里的摄像头，脸上露出嘲讽的冷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摄像头丢在地上，抬起脚——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摄像头被踩得粉碎，零件飞溅。
做完这一切，莫天奇才背上背包，走向门口。
“走了。”
……
6号房的门打开。
三人走出来，正好看到提炼店老板带着几个人走进院子。
那几个人穿着打扮各异，看起来也是来租提炼室的。
老板看到莫天奇三人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哟，炼完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莫天奇冷漠地点点头，话都懒得回，只招呼两个小尾巴：
“走了。”
三人穿过人群，往院子外走。
那些客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盯着他们鼓鼓囊囊的背包，眼神里有羡慕，也有贪婪。
莫天奇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冰冷，似在警告某些心怀不轨之人。
在他的气势下，没人敢上前搭话，也没人敢拦路。
三人顺利走出院子，走上街道。
……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三人走出院子，消失在街道转角后，老板才收回目光。他对身后那几个人说了几句，安排他们进了别的房间，自己才走向6号房。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地上那摊碎成粉末的摄像头。
老板的脸色刹那变得难看。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
那是镜头的碎片，玻璃已经全碎了。他盯着那碎片看了几秒，狠狠一摔，碎片在地上又碎了一次。
“×xx……”他低声骂了一句，气得直跺脚，“老子的高级货……就这么废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看着空空如也的工作台和铁疙瘩，又看看地上那些碎渣，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还在骂骂咧咧:
“看走眼了……还以为是个新手……结果是个硬茬子……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很快就被外面的喧闹声淹没。
街道上，枯桑镇的夜晚又开始了。
霓虹灯亮起，人群涌动，喧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似永远不会停歇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