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到了炊烟袅袅生火煮米的时候,也没什么趣事可瞧,许可容和智慈走遍了全城的当铺,竟没有一家开门的。
“奇了,今天这是为啥?”
眼见天色暗了,两人决定先找个地方过夜,又因为盘缠吃紧,只能找地方“借住”,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随便寻个林子上树了。
咸阳城低矮的房屋居多,大部分都住了人,少有空闲的,他们的计划是去哪个破败的荒屋收拾收拾住下,可荒屋子不好找,上一回他们还是投奔了狐狸精方卷儿的家,结果不慎打翻烛台引了火,幸好火势不大,代价是他们被撵出门。好巧不巧这方卷儿还是狐仙庙挂职的小仙,直接导致了许可容后来想去狐仙庙当差秒被拒。
“我严重怀疑上回那只狐狸精故意引火,就为了赶我们走!”许可容嘀嘀咕咕。
“是啊,咱们当时都在睡觉,那烛台已经灭了,又没人动,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起火了呢?”智慈也附和道。
“不过容姐,咱们也是狐狸精啊。”
“咱们是狐仙!三仙九道之一的狐仙!跟她有什么可比性啊!”许可容越想越气。
这片大地三仙九道,说的是除开天界之外的生灵。
三仙是民间敬重的说法,原本应是三灵,即龙、凤、狐,因其经常帮众生排忧解难,故称“三仙”。
而九道就是:妖,魔,鬼,怪,道,巫,精,灵,人。
“那你说容姐,要是我们有一天真的成了仙,能去天界了,仙宫会是什么样啊?”
许可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想象一下嘛,我想,到时候可以在咸阳盖一个大房子,给你、婆婆和我一人一个房间,床大的打滚都掉不下来,而且啊还有个大大的院子,前院种满了鲜花,后院都是果树和池塘!池塘里还养满了鱼,饿的时候就钓几条上来炒着吃,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一条做鱼汤一条……”
许可容心想,等你成了仙,就要住在天上了,不仅如此,恐怕还得吃素!可她不忍心一盆冷水浇到智慈头上,于是安静下来,听他继续说。
“等我成了仙,我就打点关系,给容姐安排进狐仙庙,你就可以去狐仙庙当差了!婆婆可以环游世界!我还可以娶个媳妇回家!”
“连娶媳妇你都想好了?”许可容还是第一次听小智慈说这种话,深感惊讶,“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神仙是不能有七情六欲的哦。”
“怎么可能,那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不就是两口子吗?我都听说了。而且夫妻关系融洽反而有利于事业呢,你不知道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在咸阳的大街上,夜灯星星点点,如果现在从旁人视角看,徐可容一定皱紧了眉头。
智慈从小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哪里来的夫妻样本给他这些畅想的?
可她马上反应过来,挑了挑眉,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吧,跟我说说是谁啊。”
智慈立马羞红了脸,“什么呀,容姐你什么都不懂!哼!”
许可容笑他,智慈就生气,许可容说他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一只河豚。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间药店外,里面的人说话,声音传到了许可容耳朵里。
“赵管家,今天抓的这副药方子怎么和以前差那么大,别是拿错了。”
“没错,这不是给夫人拿的,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从外面……从亲戚家回来了,开点药调养身体。”
“白大小姐,哎呦,那可真是太久没见了,有半年了吧。”
“哎呦,劳您费心念着……”
许可容突然有了主意,扯了扯智慈的袖子,等赵管家出来,就跟着他一路来到白府,两人化成狐狸跳上瓦,屋里的灯火下,一女子跪在一对夫妻面前,旁边的丫鬟就是刚刚茶棚女扮男装的店小二。
“真搞不懂人,一边生病了要抓药,一边又让人跪着。”智慈忍不住吐槽。
屋里传来厉声呵斥,言语锐利的,使许可容不自觉盖上了狐狸耳朵,又把智慈的耳朵也捂上。
“来人!拿家法来!”白老爷说话的说完气得直咳嗽。
“老爷!使不得啊!”
许可容眼珠子一转,对旁边捂上眼睛不敢看的智慈说:“我知道今晚住哪了。”
然后她便跳下屋檐,绕到大门口,敲响了白府的大门。
家丁来开门,见是一个少女领着个男孩子,厌烦地摆摆手道:“府里有私事,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许可容急忙拦住要关上的门,“我有要紧事的,跟你们大小姐有关系。”
家丁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们,“你们两个……跟我们小姐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会是想要白吃白住吧,赶紧滚滚滚!”
“我是来救你家小姐的命的,你可以不信,不过你家小姐可要受苦咯。”
“救命?何来救命一说?”
许可容故意说的很严重,家丁果然上钩了。
“我问你,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白鹤兰啊,貌美如花的白兰,多才多艺的白鹤,整个咸阳城没人不知道我家小姐的。”
他说完想到了什么,瞧着许可容一副外乡人的打扮,“你就是骗子吧!”
家丁又要关门,许可容赶紧把手别到门里,猛地被门板撞击,吃痛叫了一声。
智慈顺势挤过门,跑了进去。
“诶诶诶,你干什么你,赶紧给我回来!”
混乱之下,许可容也溜进白府,直直冲进刚刚的屋子里,嘴里大喊:“不要啊,手下留情啊!”
说着就把白鹤兰拉起来。
家丁追过来,支支吾吾跪下解释:“老爷,这两个人说是小姐的朋友,我没让他们进,他们自己非要进来……”
许可容见势不好,扯着嗓子“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哭喊道:“白老爷!要打就打我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这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大眼瞪小眼,不知是怎么回事。
白老爷不愧是当家做主的,在场的人只有他冷静说道:“今日是我白家的私事,不便招待客人,姑娘跟小女有何恩怨?我替姑娘一并处置便是。”
“白老爷误会了,我要找的可是白老爷您呐!”
“找我?”白老爷挤在皱巴巴眉毛下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看着许可容说:“可我并不认识你啊。”
“您别急,我这就把事情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您听,不过在说之前,我还有一惑求解,不知白老爷,是为什么要打小姐呢?”
白老爷闻言一声长叹,“我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啊,只因贪玩,竟然有大半年没有回家!他一个闺阁女子,成天在外胡闹!成何体统!”
他气的敲着拐杖,又说:“此事关系我白家声誉,姑娘可千万不要说与外人听啊。”
“白老爷大可放心。”
许可容心想,看这情况,白家的人并不知道白鹤兰加入了药衣局,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再次愁容浮上眉头,表演道:
“唉,大叔大娘你们不知道,我自小离了父母,和弟弟,奶奶孤苦无依,住在离这里很远的杏花乡,日子虽说清贫,可一家人团聚开开心心,本来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谁能想到,突然有一天,杏花乡竟然来了一伙土匪强盗,占山为王不说,还整日抢我们的粮食,霸占我们的田地和酒酿,更可怕的是……呜呜呜呜,为首的土匪竟然还看上了我,我只能和家人连夜离家……”
满屋寂静,许可容眼睛扫过,智慈呲着牙满脸嫌弃地看着她,许可容瞪他一眼,智慈才反应过来,配合着低头啜泣。
白夫人怜惜的拍拍她的肩。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白鹤兰这样问道。与满屋子同情的眼神不同,她面无表情,脸上也许还带一点“看你要编什么瞎话”的好奇。
“是啊,要不是缘分让我们相遇,我这辈子也不会和白小姐有一点交集,兴许就要成为那强盗的盘中餐了。可是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妙,就在我逃到咸阳城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白大小姐,强盗们追来,她就帮我逃脱,可谁知道,她也因此被打晕失了忆。”
白鹤兰听到这,心里已然知晓了许可容的意思,可一来她拒不认错,二来实在不知道来人的身份目的,于是不敢轻易接话,仍旧在一旁看着。
许可容见状如此,心想不搬出点硬货看你是不会被配合了,于是故意说道:“听说那火强盗好像还有药衣局做靠山呢。”
无缘无故提到药衣局,白鹤兰果然投来凌冽如刀的眼神,也就是一瞬,又迅速收回了眉眼低垂着。
她知道这是威胁,此人知道她的身份。
满屋众人还沉浸在对药衣局的唾弃中,白鹤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狠狠咬了一下唇,然后走到堂中说:“爹娘,正如这位姑娘所言,那之后就是她把我带回了家养伤,本来我一直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可谁知道那天在杏花乡外见到了来找我的白灵,我竟神奇的都想起来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说呢?”白老爷一副苦恼的样子。
“孩儿离家半年已是做错,甘愿领爹娘责罚。”白鹤兰说着,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白老爷和白夫人赶紧将她扶起。
许可容继续添柴加薪:“世上竟有如此善心的女孩,我今日就是来谢过白老爷白夫人,竟养出了如此德行深厚的孩子。可惜只是萍水相逢,我当时并不知道她就是白府的千金,只能带她暂时借住在朋友家,直到后来有高人把杏花乡的土匪赶走,我们才回到家乡,街坊邻里还给她起了个临时的名字,叫……”
许可容突然卡壳,望着智慈,在满屋投来的眼神中,后者接上她的话,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