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碧霞峰的练武场上,两道身影在薄雾中交错。剑锋相击的脆响惊醒了栖息在枝头的灵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速度还要再快!”云笙一个箭步上前,剑尖如银蛇吐信直刺郭笑咽喉。郭笑仓促横剑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腕一阵发麻。
“再来!”郭笑咬牙稳住身形,剑锋一转又迎了上去。两人身影在晨光中闪转腾挪,剑刃相击迸溅出点点火星。十招过后,云笙的剑锋又一次稳稳停在郭笑颈侧。
“休息吧。”云笙收剑入鞘,抬手拂去郭笑额前的汗珠,“你今天进步很大。”
郭笑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湿发贴在通红的脸颊上:“我还能练!”她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下次一定要接住你十招…”
云笙按住她颤抖的手腕:“欲速则不达。”她指向一旁的海棠树,粉白的花瓣正随风飘落,“去调息片刻,待会儿我们练术法。”
郭笑终于点头,盘坐在海棠树下。落花沾满她的肩头,随着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笙笙…”青雾的声音带着心疼,“下次让着她些吧。你夸她一句,她眼睛都亮了。”
云笙望着树下专注调息的郭笑,轻抚过剑柄上被汗水浸湿的缠绳:“她这么努力,我必须全力以赴才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一片花瓣飘落在剑鞘上,“而且只有让她看清差距,将来面对魔族时…才能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远处传来言星和倾川的笑闹声,惊起一树飞花。郭笑睁开眼,眸中映着漫天纷扬的海棠花瓣,比往日更加明亮坚定。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倾川和言星勾肩搭背地晃了进来。倾川腕间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发梢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带来的草叶。
“小浔呢?又跑哪去了?”倾川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顺手捞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云笙收起剑谱,无奈道:“去韶光院给师父调理伤势了。”
“又去?”倾川撇撇嘴,茶壶在指尖转了个圈,“这几天连她人影都见不着!”
言星带着凑了过来,腰间的玉佩跟着晃动:“人家小浔最是孝顺,哪里和你一样,整天就知道玩~“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不是有你每天带着我到处参观嘛!”倾川一把揽过言星的肩膀,“而且我还去找了洛茗方,他还带我去剑冢看剑气,孟循之还给我看了他新炼制的法宝。”他突然压低声音,“就是无双闭关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无双师姐闭关了?”云笙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言星挠挠头:“师姐说你和幻儿都金丹了,她这个师姐可不能落后…”他模仿着无双的语气,“不到金丹绝不出关!”
云笙摇头轻笑,目光转向倾川:“你这几天到处疯玩,小浔交给你的碧叶天萝…”
“等着!”倾川一个鲤鱼打挺冲进厢房,片刻后捧出个青玉花盆。盆中植株亭亭玉立,枝头挂着三颗晶莹剔透的碧色果实,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结…结果了?”郭笑也从海棠树下走了过来。她蹲下身,手指悬在果实上方不敢触碰,“小浔精心照料了半年才开花,你这才几天…”
言星瞪圆了眼睛:“兰越长老养了三十年都没结果!”他夸张地比划着,“要是让他知道,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倾川得意地拨弄叶片,碧叶天萝竟像有灵性般蹭了蹭他的手指。他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没办法,天赋异禀~”阳光在他发间跳跃,衬得那副傲娇模样格外欠揍。
倾川小心翼翼地捧着青玉花盆,指尖轻抚过那三颗晶莹剔透的果实:“等成熟了,第一颗一定要给小浔尝尝。”阳光透过果实,在地面上投下翡翠般的光斑。
言星笑嘻嘻地凑过来,腰间的配饰随着动作叮咚作响,“第二颗可得留给我!”
倾川将扭过头:“那不行,这要听小浔的,不过下一次我争取让它多结些果,一定有你一个。”
“好好好”言星兴奋的拍着倾川的肩膀。
郭笑弯腰打量着这株神奇的植物,发梢垂落险些碰到叶片:“碧叶天萝百年一结果,这次能成熟已是奇迹…”她摇摇头,“下次结果怕是要等到我们头发都白了。”
“哼!”倾川傲娇地扬起下巴,阳光在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小爷我偏要让你开开眼界!”他手腕一翻,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碧叶天萝的叶片立刻欢快地抖动起来。
言星已经亲热地勾住倾川的肩膀,两人头碰头地讨论起来:“要是能结九颗就好了,这样大家就有了…”
云笙站在一旁,唇角不自觉扬起。她知道倾川精灵族的身份,更清楚他对草木天生的亲和力。青雾在识海中好奇道:“这果子看着像水晶青提,不知道咬下去是会甜得醉人,还是酸掉牙?”
微风拂过,碧叶天萝的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期待。倾川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植株顶端突然冒出一个嫩绿的新芽,惊得郭笑倒吸一口凉气。
“等着瞧吧!”倾川的银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等下次结果时,定要让你们都排着队来求我!”
言星已经笑倒在他肩上,院墙外的灵雀也跟着叽叽喳喳叫起来,像是在为这个约定作见证。
月华如水,云笙正在窗前打坐调息。夜风拂过,一缕青丝从她鬓边垂下,在月光中轻轻摇曳。忽然,一只莹白的纸鹤乘着夜风翩然而至,轻巧地落在她的掌心。
云笙指尖凝聚一点灵光,纸鹤舒展间,几个飘逸的字迹浮现在空中:「藏书阁外见」。她将无问剑系在腰间,剑穗上的铃铛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微的脆响。
“又是夜半相邀…”青雾在识海中轻笑,“这位萧师兄,倒是个夜行客。”
藏书阁外,萧辰安一袭玄衣立在古树下,月光将斑驳的树影投在他身上。见云笙走近,他摊开手掌,一枚古朴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这是…长老令?”云笙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剑柄。
青雾在她识海中惊呼:“第七层!我们可以去查那些禁藏典籍了!”
萧辰安唇角微扬,转身时衣袂翻飞:“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跟随萧辰安的脚步,云笙第一次踏入了藏书阁第七层。长老令触碰到结界时,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金光。穿过结界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空间比下面几层开阔许多,檀木书架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每一册典籍都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中。空气中飘散着陈年墨香与灵木特有的清香,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这些…”云笙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指尖悬在一册古籍上方,“都是按功法属性分类的?”
“第七层收藏着苍氲山的千年秘录。”萧辰安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藏书阁损毁严重,珍贵的典籍都转移到了这里。”
月光透过琉璃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笙跟随萧辰安来到最里侧的书架前,檀木的清香混着陈年墨香扑面而来。
“这一区都是宗门秘史。”萧辰安抬手示意,“或许能找到关于青雾的记载。”
云笙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册古籍,书页翻动时扬起细小的尘埃。烛光下,她辨认着褪色的墨迹:“苍氲山由蒋尧山仙人所创…”后面的内容多是门派发展琐事,并无有用线索。
“奇怪…”青雾在识海中嘀咕,“这些名字我竟一个都不认得。早知当年就该多听师兄讲讲宗门历史…”
“总会找到的。”云笙安慰道,指尖轻轻抚过下一本书的扉页。
“云笙。”萧辰安突然在隔壁书架唤她。他手中捧着一本靛蓝色封皮的典籍,书角已经磨损,“这是历代飞升者的记录。”
书页翻开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第一位赫然记载着开创苍氲山的蒋尧山仙人。云笙顺着名单往下看:鹭遥、李衡玉、李晏…最后一位却让青雾惊呼出声:
“陆青莳?这上面写…不知是否成仙?”
云笙急忙往下看,只见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陆仙人渡劫时引九霄天雷,霞光万丈中,一道黑影突袭,双双坠入长生殿后消失无踪。同被波及者,尚有长生殿青雾仙者…」
“我是被师兄砸中的?”青雾的声音发颤,“我只记得一道刺目的光,然后的记忆就是在你身体中间,你说师兄会不会也在你身体里。”
云笙凝神内视:“不会,除了你,我感受不到其他元神。”
“那他们会去哪?”青雾急切地问,“既然我能活下来,师兄…”
云笙向萧辰安讲述了青雾的一些猜想。
萧辰安沉思道:“若真有人飞升,天地必有异象。但记载说陆仙人失踪后仙门关闭,未有灵韵降下。”
云笙将书递给萧辰安:“难道成仙之后便联系不上了吗?”
萧辰安抚摸着书页上的字:“飞升后便身归仙界,与人界断绝一切往来。”
“这算什么成仙呀?成仙后不就应该受万民敬仰,然后能解救天下疾苦嘛。”青雾愤愤道,“这简直像被强行带走一样!”
萧辰安忽然指向一段小字:“这里提到他们的佩剑被寻回…既是仙人之剑,剑灵或知内情。”
云笙举起无问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无问便是青雾的佩剑,但无问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剑冢里确实有两把剑,但不知哪把剑是陆仙人的,而且这两柄剑不许他人碰触。”
“重华与青冥。”萧辰安接口,眉头深锁,“重华应是陆仙人的佩剑,青冥不知是不是当时那位神秘人的,此剑没有任何记载,只是与重华同时被寻觅到的。”萧辰安看了看手中的太羲剑:“可惜太羲被封印,否则或可…”
窗外忽然一阵疾风掠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书架最高处,一册竹简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