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云笙和小浔刚安慰完幻儿回到房间。推开房门的瞬间,一道银光闪过——太羲剑竟静静悬浮在房中。见云笙进来,剑身“铮”地一声轻鸣,如燕归巢般飞入她手中。
“你要带我去哪?”云笙握住剑柄,却被太羲剑带着往外走。剑身轻颤,云笙会意,取出无问剑与之相触。无问剑的意念传来:“主人,它说奉他主人之命来寻你。”
“带路吧。”云笙轻声道。太羲剑如流星般向前飞去,剑光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银痕。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花前月下~”青雾在识海中促狭地笑道。
“别胡说!”云笙耳尖微红,跟着太羲剑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太羲剑轻叩书架,“咔嗒”一声,暗门悄然开启。萧辰安的身影隐在阴影中,示意她进来。
暗门合上的刹那,云笙压低声音:“这是哪里?”
“林家大爷的书房。”萧辰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幻儿的父亲?”云笙借着剑光看到萧辰安点头,又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辰安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在后院假山旁发现的。里面记载着有关烌魔族秘辛,可惜只有半部。”他指尖轻抚玉简底部的云雁纹饰,“我查看了林家其他人的配饰,发现这图样与林大老爷随身玉佩相同。”
云笙凑近细看,云雁展翅的纹路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本想来后院找找线索,但这次林二老爷带的人太多怕惊动林家人,我只能…”萧辰安话未说完,云笙恍然:“所以倾川闹这一出是你安排的?”
“只是告诉他院中有五色梅罢了。”萧辰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雾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这人真坏呀,他明知道倾川一定会去找那林薇儿麻烦,而且臭美人最喜伴五色梅而生,他就引导倾川去寻臭美人。”
云笙只能无奈摇头:“发现什么了?”
萧辰安转身,剑光照亮幽深的密道:“跟我来。”他的衣袂扫过积尘的地面,惊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太羲剑在前引路,剑鸣如清泉叮咚,在暗道中回荡。
云笙跟着萧辰安向密道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拐过一道弯后,眼前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房间——半是书房,半是囚室。
右手边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门,粗重的铁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正中央立着一个绑人的木架,上面缠绕着几截断裂的铁链,旁边散落着几件形状可怖的刑具。左侧靠墙处摆着一张红木书桌,后面是一排空荡荡的架子。
云笙走近架子,指尖轻轻抚过积灰的隔板:“这里原本应该放着不少书籍和竹简。”她的手指停在一处灰尘较浅的方形痕迹上。
“但被人刻意清空了。”萧辰安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带着回音。
突然,云笙注意到架子底部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两人合力移开沉重的架子,取出一张残破的纸张。萧辰安借着剑光细看:“上面记载的是…烌魔族修炼功法,与玉简上的内容几乎一致。”
“看来幻儿的父亲对烌魔族研究颇深。”云笙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转身来到刑架前,萧辰安突然蹲下身:“你看这里。”他指着木架底部一块暗褐色的污渍,“血迹,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云笙俯身查看,指尖悬在血迹上方:“这里曾经关押过什么人?但其他痕迹都被清理得很干净…”
“魔族若只为海珠而来,何必大费周章清理此地?”萧辰安眉头紧锁,“除非…林家还藏着其他的秘密。”
两人分头搜寻。忽然,萧辰安在牢门角落拾起一块白色布料。云笙一见,立刻从袖中取出在丛心手中发现的布料——两块布料在剑光下泛着同样的光泽。
“天云锦。”萧辰安摩挲着布料,声音沉了下来。
识海中,青雾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苍氲山内门弟子专用的衣料吗?难道…”
“不可能!”云笙脱口而出,手中的布料突然变得滚烫。
萧辰安神色凝重:“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我们必须查清林大老爷在这里做过什么。”然后环顾四周:“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云笙点头,向萧辰安索要玉简。萧辰安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我已将内容刻录了一份。”他将其中一枚递给云笙,“我们都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能发现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离开时,太羲剑的微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密道外,一弯冷月高悬,为归途镀上一层银霜。
回到房间,云笙盘膝坐在床榻上,指尖凝聚一缕灵力注入玉简。玉简表面泛起幽蓝色的光芒,一行行文字如流水般在虚空中浮现。
开篇记载着魔族功法的核心理论:“魔族修行之道,在于分离元神与肉身,以吞噬他人元神来滋养自身元神…”然后后方赘述了一些批注,关于自己对这些的看法。云笙凑近细看,发现林大老爷的赘述竟比原文还要详尽:
“烌魔族专修神魂而弃肉身,故诛魔当攻其元神要害。”
“烌魔族元神本为无形黑雾,需夺舍肉身方得形态。”
“然夺舍之躯需不断掠夺他人生气维系,否则肉身必腐…”
云笙的指尖随着文字移动,忽然在一处特别标注的赘述前停住。那里写着:“若夺舍时将原主元神囚于体内,可否免去掠夺生气之苦?”下方是严谨的论证:
“经反复验证,此法不可行。两元神共处必生排斥,争夺肉身掌控,终致躯体崩溃。”
再往下便是一些魔族修炼方法,然后最后有一赘述引起了云笙注意,记载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若夺刚出生孩子之躯…”
“新生之人元神孱弱,强夺必损其根本,且肉身无法正常生长。若为怀孕女子…”
后面的内容戛然而止。云笙手中的玉简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幻儿的父亲…到底在研究什么?”
青雾的声音难得严肃:“这像是一份学术研究,理论研究与实验论证…”她顿了顿,“这位林大老爷,简直像个痴迷于魔族功法的学者。”
云笙疑惑问:“这是什么意思?”
青雾解释道:“就是针对魔族的修炼提出一些问题假设,然后再想办法证实这个问题是否可行。”
云笙将玉简翻来覆去查看:“可这些理论…未免太过危险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特殊标注的文字上,宛如斑斑血迹。
“最可怕的是,”青雾轻声道,“他提出的每个猜想,似乎都经过实际验证…”
一阵夜风突然吹开窗子,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将云笙惊疑不定的面容映照在墙上,与那些诡异的文字影子重叠在一起。
晨光熹微,林府上下已是一片缟素。白幡在风中低垂,纸钱如雪纷飞。凉州城各大家族陆续前来吊唁,城主府、韩家等贵客的车驾在府前排成长龙。
云笙几人身着素服,在灵堂外帮忙接待宾客。灵堂内,林幻儿与林家叔父等人跪在灵柩前还礼。檀香缭绕中,云笙看见楼城主步履沉重地走到林家叔父面前,深深一揖:
“林老太爷为凉州城诛海妖、御魔族,如今竟遭此毒手…”楼城主声音哽咽,“凉州城上下,定与烌魔族势不两立!”
林家叔父还礼时,衣袖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多谢城主厚谊。”
另一边,白发苍苍的韩老太爷拄着拐杖来到幻儿面前。老人颤抖的手抚上幻儿发顶:“好孩子…你祖父常对我说,林家未来就指望你了。说你天资卓绝,是他最大的骄傲…”
林幻儿跪得笔直,眼中的泪水在晨光中闪烁:“是祖父过誉了。”
“那夜…”韩老太爷突然压低声音,“为何不放红鹰报信?我与你祖父有约,见鹰必援啊!”
“魔族来得太快…”林幻儿的声音轻若游丝,“红鹰…还没飞出庭院就被击落了。”
韩老太爷的拐杖重重顿地:“既能悄无声息的破开林家防御,又连红鹰传讯都知道,这魔族是早有预谟了。”
“说不定是里应外合!”林薇儿突然插话,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幻儿,“否则怎会…”
“林姑娘!”江屿白一个箭步上前,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慎言!苍氲山弟子岂会与魔族勾结?”
“可她回来前明明…”
“薇儿!”林家叔父一声厉喝,惊起檐下白鸽。林幻儿却缓缓起身,素白的丧服在风中轻扬:“叔父不必动怒。”她转向林薇儿,眼中悲恸与坚毅交织,“我自会为祖父、父亲…为所有亲人讨回公道。”
灵前的长明灯突然剧烈摇晃,将林幻儿的身影投映在满堂白幡上,显得格外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