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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倾川

另一边,柳家别院中传来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混账!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柳连轩面色铁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价值连城的茶具碎了一地。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位姓严的元婴修士厉声质问:“严先生,以您的修为竟然拦不住那群贼人?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是说…”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危险的试探,“您根本没尽全力?”

严先生眼中寒光乍现,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威压。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几名家仆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跪倒在地。

“二公子,”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方才与我交手之人,修为绝对是元婴级别。若非如此,怎可能接下我那一掌?”

柳连轩被这股威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撑着气势道:“最、最好如此!这精灵和万品紫芝可是要进献给贵妃娘娘的!如今不仅宝物被劫,还白白耗费了这么多灵石!若是找不回来…”他咽了咽口水,“这个责任,恐怕严先生也担待不起!”

严先生冷哼一声,袖袍一甩:“老夫自会亲自追查。”他转向院中侍卫,声音如雷:“传令下去,封锁城门,彻查所有客栈!但凡发现精灵踪迹,或是形迹可疑的修士,立即来报!”

“是!”数十名侍卫齐声应和,迅速四散而去。

严先生负手立于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隐约感觉到,这次招惹的对手,恐怕没那么简单…

客栈内,烛火摇曳,众人围坐在倾川身旁,神色凝重地探查着他体内的禁制。

“奇怪,”小浔收回诊脉的手,秀眉微蹙,“精灵族作为天道的宠儿,生来就拥有浩瀚灵力,这等禁制竟能困住他?”

洛茗方把玩着折扇,若有所思:“古籍记载,精灵寿命可达万年,只需置身草木之间便能修炼。这般强大的种族,怎会被区区人类修士所制?”

云笙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倾川那双尖耳:“精灵修为越高,形貌越近人,但一般会保留耳朵,因为他们觉得耳朵是他们高贵的象征。”倾川动力动他的那双精灵耳。

孟循之接着说到:“更难得的是,精灵一生只择一侣,往往伴侣逝去后也不愿独活,故而族群日渐稀少。”

“若能解开他的禁制,”无双眼中闪过希冀,“以精灵族的实力,何惧柳家追兵?”

然而任凭众人如何尝试,倾川体内的禁制始终纹丝不动。孟循之盯着倾川,沉声道:“他体内灵力被某种特殊法器禁锢,外力难以破除。”

“那该如何是好?”洛茗方急得折扇“啪”地合上。

孟循之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去试试,刚准备调用灵力,突然面色煞白,一口鲜血喷溅在衣襟上。

“循之!”无双箭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躯,声音发颤,“你莫要逞强!”

小浔迅速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松了口气:“无碍,但切记不可再强行运功。”她朝无双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带着众人退出房间。

房门轻掩的刹那,孟循之攥住无双的衣袖,声音沙哑:“我是不是…”

“别胡思乱想。”无双打断他,将丹药递到他唇边,“小浔说你能好,你就一定能好。”

孟循之勉强扯出一抹笑,袖中的右手却攥得指节发白。窗外,一弯残月隐入云层,投下斑驳的阴影。

回到厢房后,众人立即围住小浔询问孟昭的情况。小浔轻轻摇头:“无碍,静养两日便好。”

陌刀客抱臂而立,浓眉微蹙:“孟道友这是…”

萧辰安与众人交换了个眼神,沉声道:“实不相瞒,前些时日我们遭烌魔族暗算,循之为护同门被魔气侵体。此次出行,正是为他寻药。”

“需要何等药材?”陌刀客目光炯炯。

“雾隐幽兰与雪心玉莲。”小浔话音刚落,陌刀客锐利的目光便转向一旁的倾川,“雾隐幽兰。”

银发精灵正歪着头看众人,见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连忙指了指被禁言的嘴巴。萧辰安打了个响指解开禁制,倾川立刻跳起来:“原来你们救我,是为了雾隐幽兰!”

小浔上前一步,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驳光影:“救孟师兄是其一,但即便萍水相逢,见你落难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对对对!”洛茗方摇着折扇帮腔,“我们苍氲山弟子向来…”

“好啦好啦!”倾川摆摆手打断他,尖耳微微抖动,“看在你…”他偷瞄了眼小浔,“看在你们救我的份上,回精灵族后我帮你们向姑姑讨要便是!”

洛茗方挑眉:“当真?”

“那当然!”倾川挺起胸膛,银发在烛光下流转着华彩,“我姑姑最疼我了!”

陌刀客轻咳一声:“那雪心玉莲呢?”

“在曹家庄。”云笙取出舆图,“我们查到曹家小姐在樊墉城盗取了一株。”

“既如此…”陌刀客古铜色的脸庞浮现笑意,“在下正闲来无事,且对精灵族仰慕已久,不与陪同你们一起寻药。”他指了指倾川,“顺便护送这小家伙回家。”

萧辰安拱手:“既然如此,多谢陌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位神秘刀客——能硬接元婴一掌绝非等闲,他主动相助,究竟所图为何?

窗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檐角。倾川正悄悄拽着小浔的衣袖,碧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彩。

清晨的客栈厢房内,众人围坐一圈,气氛凝重。窗外透进的晨光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映照着一张张沉思的面容。

“既然已知曹家这株雪心玉莲来路不正,”陌刀客指节轻叩桌面,古铜色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不如以此为筹码?”

萧辰安与云笙交换了个眼神,摇头道:“不妥。此时颇为复杂若逼得太紧,就怕他们宁可毁了雪心玉莲也不愿就范。”

无双托着下巴,发间珠钗轻晃:“不是说他们盗取玉莲是为了给家中长辈驻颜?我们以养颜丹交换如何?”

“养颜丹?”小浔素手轻拂茶盏,水汽氤氲中露出一抹苦笑,“便是千百颗养颜丹,也比不得雪心玉莲半分功效。”

洛茗方突然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鎏金纳戒——正是从柳连安处顺来的那枚。他神识一扫,撇撇嘴:“除了些寻常丹药灵石,也没什么稀罕物。”说着又取出那株万品紫芝,莹莹紫光顿时照亮了半间屋子,“要不拿这个换?我不信他们不动心。”

“不可!”云笙急声制止,“柳家现在必定在满城搜寻这紫芝和倾川的下落,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房间陷入沉默。窗外传来早市熙攘的人声,更衬得室内寂静非常。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孟循之快步走到窗边,神色骤变:“是柳家的人!”

“快!”洛茗方袖袍一挥,桌上物品尽数收入乾坤袋,转向倾川道:“先进来躲躲!”

银发精灵撇撇嘴,却也知道轻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袋中。小浔迅速掐诀,在房间四周布下隔绝查探的结界。众人屏息凝神,只听得楼下柳家侍卫粗犷的声音越来越近:“每间房都要搜!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楼下的骚动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响。柳连安带着一个手持罗盘状法器的修士大步踏入客栈,那修士皱眉道:“公子,那精灵的气息在此处突然消失了。”

柳连安一把揪住缩在柜台后发抖的掌柜:“可有可疑修士入住?”掌柜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楼上。

“给我搜!”柳连轩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厢房内,洛茗方转向陌刀客:“陌兄暂且在此等候。”随即对云笙和小浔使了个眼色,“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刚踏出房门,就听见楼梯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正冲上来,为首的见有人挡路,粗鲁地喝道:“滚开!”

云笙眸色一冷,抬腿一踹。那侍卫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倒飞出去,连带撞翻了身后数人,一群人像滚地葫芦般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什么人?”楼下顿时一片哗然,数十名侍卫齐刷刷亮出兵刃。当看清楼梯上的人影时,柳连轩瞳孔猛地收缩:“洛茗方?怎么是你?”

洛茗方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柳二公子。你们柳家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你…”柳连轩脸色涨红,“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当然是奉师门之命办正事了。”洛茗方冷笑,“可不似某些人,仗着家中权势横行霸道。”

柳连轩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在云笙和小浔身上扫过,讥讽道:“你能有什么正事?不过是带着两个漂亮师妹到处…”话到一半突然噎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强撑着道:“你们洛家不过是个炼器的…”

“炼器的也比你强,若非你姑母是柳贵妃,”洛茗方打断他,眼中寒光乍现,“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柳连轩怒不可遏,正要上前,忽然瞥见侧边楼梯上缓步走下的身影。他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骇:“萧…萧…”

“萧什么萧?”洛茗方嗤笑一声,“还不快滚?”

柳连轩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对侍卫们一挥手:“走!”说罢头也不回地冲出客栈,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客栈外,一名侍卫不解地问:“少爷,那人究竟是谁…”

“闭嘴!”柳连轩厉声呵斥,额角青筋暴起,“不该你知道的,别瞎问!”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眼客栈,带着众人仓皇离去,哪还有方才嚣张的气焰。

回到房间后,无双立刻迎上前:“怎么样?他们走了吗?”

云笙点点头:“走了。”

“这么容易?”无双有些诧异。

洛茗方收起折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当年萧辰安可是把柳连轩揍得哭爹喊娘,那场面…”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估计现在看见萧辰安还腿软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云笙补充道:“不过柳连轩身后那个修士拿着个罗盘状的法器,似乎能追踪倾川的气息。”

孟循之神色一凝:“那是寻龙盘。只要事先录入目标气息,方圆百里内都能精确定方向。”

“好在乾坤袋能隔绝万物气息。”洛茗方说着,将乾坤袋打开一条缝隙,对里面喊道:“你先在里面待着,等柳家人走远了再放你出来。不过——”他眯起眼睛,“你可别乱碰我的宝贝。”

“谁稀罕啊!”倾川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要跟着小浔!”

无双好奇道:“你为什么非要跟着小浔?”

“第一,她有神农鼎,说明与我们精灵族有缘。”倾川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第二…”他顿了顿,“她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我喜欢。”

这时陌刀客的视线也落在小浔身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小浔柔声道:“先委屈你在里面待一短时间,这乾坤袋是洛师兄的,所以你要好生跟着洛师兄。”

倾川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好吧。”

洛茗方迅速封上袋口,小声嘀咕:“我这乾坤袋世上有的人屈指可数,还委屈他了…”说着,却下意识将袋子往怀里揣了揣,生怕有什么闪失。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萧辰安站在窗边,目光深远地望着柳家人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