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师姐，你已经守了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小浔捧着药碗，心疼地望着眼前憔悴的女子。
苏无双静坐在床榻边，指尖仍轻轻搭在孟循之腕间，仿佛这样就能感知他的脉息。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能离开，我得守着他…等他醒来。”
洛茗方难得放柔了语气，将温热的帕子递给她：“若是循之醒了，见你这般模样，怕是要心疼的。”他顿了顿，“这里有我们轮流照看，你且去歇歇。”
无双仍是固执地摇头，眼圈泛红：“我不能走…”
萧辰安与云笙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云笙悄然上前，扶住无双的肩：“师姐，当心些。”话音未落，袖中一缕莹光轻闪，无双身子一软，倒在了云笙怀中。
“这是…？”洛茗方一愣。
“瞌梦蛊，能让人安睡几个时辰。”云笙轻声道，“她太累了。”
几人小心地将无双安置在隔壁厢房。她陷在柔软的衾被间，眉头仍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
梦境混沌漫长，无双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场厮杀。魔气肆虐，孟循之挡在她身前，血染长衫…她拼命想抓住他，却怎么也触不到。
“…循之！”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从窗棂洒落。无双怔了一瞬，随即撑起身子，却因久未进食而眼前发黑。她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砰！”
刚推开门，便撞上了一堵“人墙”。洛茗方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无奈道：“急什么？循之已经醒了。”
“醒了？”无双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湿润，“真的…醒了？”
小浔闻声赶来，笑着点头：“孟师兄今早醒的，刚喝了药，正歇着呢。”见无双抬脚就要冲过去，她连忙拦住，“师姐！你好歹梳洗一番，难道要让孟师兄见你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无双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裙，终于妥协。她匆匆回房，掬水净面，换上干净的绛色长衫，又将散乱的青丝挽起，插上一支素玉簪。镜中人虽仍有些苍白，却总算有了几分往日的清丽。
——
孟循之的房内药香袅袅。云笙正替他掖好被角，见无双进来，轻声道：“师兄刚睡下，约莫半个时辰后会醒。”
“无妨，我等着。”苏无双坐在床畔，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安静的睡颜。
阳光斜斜地落在锦被上，将孟循之的指尖映得近乎透明。苏无双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无双？”
沙哑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耳边。苏无双猛地抬头，正对上孟循之缓缓睁开的眼眸。
“循之！”泪水瞬间滚落，她慌忙去扶他起身，“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喝水？我…”
孟循之抬手，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别哭，我没事。”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你知道我有多——”
“孟循之发过誓，”他打断她，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绝对不会让苏无双受到半点伤害。”
无双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孟循之轻抚她的后背，低笑道：“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窗外，梅花立于雪中，雪白的花瓣纷扬如雪。而屋内，久违的暖意终于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与此同时烌魔族老巢太阴山内——
太阴山的血色残阳浸透了整座魔殿，青铜兽首灯台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将主座上的身影拉得扭曲而庞大。
一名魔修伏跪在阶下，玄铁面具紧贴冰冷的地面：“大人…浑霸天…折在苍氲山弟子手里了。”
“废物。”
主座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殿内温度骤降。阴影中，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摩挲着青铜扶手，镶嵌其上的骷髅眼眶里突然窜出几缕黑雾。
“属下该死！”魔修额头渗出冷汗，“但那萧辰安修为高强，他们又有神农鼎…”
“本座不想听借口。”扶手突然被捏出裂痕，“事情办得如何？”
魔修如蒙大赦：“按大人谋划，青石镇已布下噬魂阵，孙道长那边…”
话未说完，主座上的人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毒蛇游过脊背，吓得魔修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去吧。”苍白的手指轻轻一挥，“带血煞卫去接应孙老道。记住——”
一盏青铜灯突然爆裂，绿火溅在魔修手背上，瞬间腐蚀出森森白骨。
“若再失手，便不用回来了。”
“属下…领命！”
魔修踉跄退下时，没看见主座阴影里缓缓勾起的唇角。殿外腥风卷着枯骨呼啸而过，远处青石镇的方向，隐约有血光冲天而起。
冬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温柔地浸润着庭院。檐角的冰凌滴答落水，青石板上积雪化作蜿蜒的细流。无双搀着孟循之缓步走在回廊下，小心避开未干的水洼。
“慢些。”她伸手拂开垂到孟循之眼前的梅枝，枝头残雪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
转角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云笙捧着药罐走在前面，小浔挎着竹篮紧随其后，篮中瓷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师兄今日气色好了很多。”小浔快走两步，晨光在她杏色裙裾上跳跃。她仔细打量着孟循之的面色，满意地点头：“经脉里的魔气又消散了些。”
孟循之抬手行礼，广袖滑落露出仍缠着药纱的手腕：“当日多亏小浔师妹的相救，否则我…”话未说完便被小浔打断。
“孟师兄言重了。”小浔连忙摆手，语气轻快，“咱们是同门，本就该互相照应。”
无双闻言，唇角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温声道：“但还是要谢谢你，小浔。”她的声音轻柔欢快，似春风拂过，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在此刻稍稍舒展。
孟循之望了望四周，又问道：“其他师兄弟们如何了？”
云笙答道：“轻伤的已无大碍，再休养几日便能恢复。重伤的几位师兄也已稳住伤势，剩下的只需慢慢调养。”
孟循之神色稍松，低叹一声：“此次魔族突袭，我们伤亡不小，也不知接下来…”
无双师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打断：“临渊师叔已回山复命，山上自有安排。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安心养伤。”
云笙和小浔相视一笑，小浔点头附和：“是啊，师兄只管好好休养，我们还得去给其他师兄送药呢。”
待云笙和小浔走远后，庭院里又只剩下苏无双和孟循之，孟循之望着她们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身影，忽然握紧无双的手：“这次醒来才发现，檐角冰凌融化的声音…真好听。”
微风拂过，枝头残雪簌簌落下，阳光映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相依的影子，缓缓向前行去。
更深露重，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斑驳的光影投在纸窗上。云笙正倚窗调息修炼，忽闻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萧师兄？”拉开门扉时，夜风卷着松香扑面而来。萧辰安立在阶前，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夜巡时的寒露，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自临渊师叔离开后，大小事务都压在他肩上，已有两日未见踪影。
“可有打扰？”萧辰安声音低沉，袖中太羲剑的剑穗随风轻摆。
云笙侧身让出通路：“师兄是为孟师兄的事？”
烛花“啪”地爆开，茶雾在两人之间氤氲。萧辰安摩挲着青瓷杯沿，眉头微蹙：“邵师叔今日探查，发现循之经脉中残留的魔气已结成淤堵…”他指尖在桌上画了几道轨迹，“若不能疏通，恐怕…”
萧辰安沉默片刻，指节轻叩杯壁：“今日邵师叔探查他体内魔气，虽消散大半，却仍有几处淤塞经脉。师叔说…若不能祛除，循之日后恐怕…再难修炼。”
“竟如此严重？”云笙瞳孔微缩，“小浔虽提过魔气淤堵之事，却不想…”
“她大抵是不愿众人忧心，更怕循之知晓。”萧辰安叹息，“若他得知自己以后不能修炼了…”
云笙攥紧袖口：“明日我问问小浔可有解法。实在不行，我们即刻回苍氲山，我师父定有办法。”
萧辰安颔首，茶雾氤氲间，他忽又开口：“还有一事…关于青雾。”
“我？”青雾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我有什么事？”
“萧师兄是说…”云笙疑惑抬眸。
“你曾提过，青雾乃五千年前苍氲山弟子，师承渡筠仙者。”萧辰安指尖轻点桌面，“我查过些典籍。苍氲山万年来飞升者共四人，另有一位…差一步登仙。”
“谁？”青雾急问。
“渡筠仙者座下大弟子，陆青莳。”
“大师兄？”青雾神魂剧震。
萧辰安继续道：“典籍记载，陆青渡劫时霞光漫天，却在最后关头被一神秘人袭击，二人同时消失在长生殿外。”
云笙指尖发凉：“青雾说，陆青莳是她师兄…”
“回山后可从陆青莳入手查证。”萧辰安沉吟，“飞升者皆有记载，他这般人物，必会留下线索。”
青雾声音微颤：“是了…师父之事难寻踪迹，若大师兄当年真的差一步飞升，定有更多记载！”
“多谢萧师兄。”云笙郑重行礼，檐外忽然传来夜鹰啼叫。萧辰安起身时，太羲剑映着月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清辉：“三更了，你且休息。”
合上门扉，云笙倚着门板在仔细思索。青雾在她识海中轻声呢喃：“大师兄还活着吗？那日究竟…”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色的栅栏，像无数未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