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循之最先清醒过来,急忙解开苏无双和洛茗方身上的缚仙绳。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无双的肩膀:“无双,你感觉怎么样?”
那只小云雀也飞在苏无双身边高兴的说“主人你终于醒了。”
无双揉了揉太阳穴,摸了摸小云雀说“雀儿”然后又迷茫地看向孟循之:“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话音未落,洛茗方突然跳了起来:
“我这是在哪?”他低头扯着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谁给我穿的这个?”又指着无双,“还和她绑在一起?”
“你以为我愿意吗?”无双气得柳眉倒竖。
洛茗方这才注意到站在前方的萧辰安,一个箭步冲过去:“萧辰安!你居然眼睁睁看着我被绑起来,还跟苏无双这个疯丫头捆在一起!你的良心呢?”
萧辰安嫌弃地推开他:“离我远点。”
“哎哟!”洛茗方夸张地叫了一声,这才发现站在萧辰安身边的云笙和小浔。他立刻整了整衣襟,变脸似的换上温文尔雅的表情:“这位漂亮的妹妹是…难道是我今天的新娘子?”说着还挑了挑眉。
云笙默默摇头。
洛茗方又转向小浔:“那是你?”
小浔也摇头。
两人同时指向角落里捂着脸的刘姑娘。洛茗方顺着望去,看到同样穿着喜服的女子,立刻凑了过去。先是被瘫倒在地的张公子吓了一跳:“咦,这丑八怪是谁?”
此时的张公子早已现出原形——黝黑的皮肤,鞋拔子脸上长着三角眼,最醒目的是脸颊上那颗长毛的大痦子。
洛茗方轻轻拍了拍刘姑娘的肩膀:“姑娘,你是我新娘子吗?”
刘姑娘死死捂着脸不肯抬头。洛茗方柔声哄道:“让我看看嘛~”说着强行拉下她的手,结果吓得连退三步:“哎呀!”
“洛郎…”刘姑娘泫然欲泣,“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
“你…你是刘姑娘?”洛茗方难以置信。
“是人家呀~”刘姑娘扭捏地绞着衣角。
“可你的脸…”洛茗方话没说完,苏无双也凑了过来,惊讶道:“我们见过的刘姑娘明明不是这样的!”
孟循之蹲下来检查:“应该是某种妖法改变了他们的样貌。张公子也是同样情况。”
小浔补充道:“是'谶'的力量在作祟。”
“'谶'?那是什么?”苏无双一脸茫然。
萧辰安打断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众人匆匆离开千女庙,只留下满地狼藉。阳光照在残破的神像上,那些碎片中,似乎还有丝丝红线在蠕动…
几人走在街道上,镇上的迷雾一点的散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又欣慰——原本行尸走肉般的镇民们纷纷苏醒,迷茫地环顾四周。有人瘫坐在地掩面哭泣,有人互相搀扶着颤抖站立。
云笙一眼就认出了那位渔娘,她正抱着双膝蜷缩在街角,粗布衣裳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云笙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渔娘,你醒过来了。”
渔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困惑地打量着云笙:“姑娘…认识我?”
“你之前意识不清时,曾在街上抓着我的手,要我带你回家。”云笙柔声解释。
渔娘浑身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颤抖着抓住云笙的衣袖:“姑娘,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笙环顾四周,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是千女庙的孙庙祝,他用言灵之力蛊惑人心,让大家失去了神志。现在妖道已逃,阵法已破,你们自由了。”
话音未落,渔娘突然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无助都宣泄出来。她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石板,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闸门,整条街上顿时呜咽四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泪纵横,紧紧抱住身旁的孙子;几个年轻女子相拥而泣;更有壮年汉子捶胸顿足,为自己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悔恨不已。
萧辰安默默退到一旁,给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留出空间。小浔从袖中取出安神的药粉,轻轻撒在空气中。孟循之和无双帮着扶起瘫倒在地的镇民,洛茗方则难得安静地站在角落,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待安抚好情绪激动的镇民后,几人退到一旁商议。孟循之郑重地向苏无双和洛茗方介绍:“这两位是碧霞峰的沈云笙沈师妹和南月浔南月师妹。多亏她们相助,才能将你们和大家解救出来。”
无双师姐抱拳行礼,英姿飒爽:“多谢两位师妹相救。”
云笙连忙回礼:“师姐客气了,同是苍氲山弟子,理应互相扶持。”
洛茗方笑嘻嘻地凑过来:“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啦!”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好奇,“不过你们刚才说的'谶'到底是什么?”
众人目光转向小浔。她轻抚神农鼎,解释道:“'谶'是上古时期的一种言灵,细若游丝,无形无相,飘散于天地之间。它们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所以古人常告诫'谨言慎行'。”
她顿了顿,“'谶'会将他人的话语传播开去,传得多了,这些话就可能成真。这也是我们之前探查不到妖气的原因——'谶'并非妖物。比如之前的张公子和刘姑娘应该就是许愿让自己的容貌变得好看,就让这里所有人都深信他们是好看的,所以看见他们的人只会觉得他们好看,但不知道他们具体哪里好看。”
识海中,青雾突然插话:“就像美颜修图一样!”
云笙疑惑:“什么是美颜?”
青雾兴致勃勃地解释:“就是通过外力美化容貌,但都是假的啦!”
云笙若有所思地点头,虽然经常听不懂青雾的怪词,但有时确实很贴切。
这时,萧辰安手中的黑剑突然轻颤一下。他若有所思地抬眼看向云笙,却见苏无双正恍然大悟道:“就像渔娘那样!'谶'在她心底种下'张三是她相公'的念头,于是她和周围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正是。”小浔点头补充,“不止渔娘,还有许多女子和孩子也是如此。那些求子的妇人被'谶'迷惑,将抱来的孩子当作亲生骨肉。”
孟循之皱着眉说:“这妖道究竟意欲何为?”
萧辰安眯眼环视四周,沉默不语。云笙看着那些迷茫的镇民,识海中青雾轻声道:“他们好可怜,我们帮帮他们吧。”
“嗯。”云笙抬头提议,“我们看看找一下的附近官府帮这些被拐骗的人回家吧。”
众人纷纷赞同。孟循之与无双御剑而去,寻找附近官府;洛茗方发出门派信号,召集同门相助;云笙和萧辰安在镇上继续搜寻受难者;小浔则祭出神农鼎,炼制安神药物,救治伤患。
朝阳完全升起,驱散了最后一缕阴霾。虽然前路尚有许多困难,但希望已然降临在这座饱受苦难的小镇。
日头渐西,苏无双和孟循之终于带着官府的人马赶回。衙役们震惊地发现,近期各地报失踪的人口竟有大半聚集于此。更诡异的是,这灵川镇仿佛被施了遗忘咒,明明就在官道旁,却无人记得它的存在。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时,天际传来破空之声。几名身着苍氲山服饰的弟子御剑而至,为首之人急切喊道:“洛师兄!无双师姐!可算找到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面露喜色,“萧师兄、孟师兄也在!还有两位师妹!你们突然失联,邵师叔都快急疯了!”
“邵师叔现在何处?”孟循之急忙问道。
“丰州城突发烌魔族之乱,师叔已率众弟子先行前往。”那弟子擦了擦额汗,“只留我们几个继续搜寻各位踪迹。”
萧辰安眸光一沉:“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
“磨蹭什么呢!”洛茗方一巴掌拍在孟循之背上,“赶紧的!”
孟循之无奈摇头,从纳戒中取出一件精巧的船型法器。随着灵力注入,那法器迎风见长,转眼化作一艘流光溢彩的飞舟悬于半空。船身雕纹隐现云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快看!是仙人!”镇民中有人惊呼。
“是仙人救了我们!”更多人跟着跪拜,“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云笙望着跪倒一片的百姓,心头微热。众人不便久留,纷纷纵身跃上飞舟。孟循之掐诀催动,飞舟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只余下百姓们久久仰望的身影。
———
峡谷深处,夜风呜咽,枯木如鬼影般摇曳。
孙庙祝跪伏在嶙峋的岩石间,冷汗浸透衣背。他双手捧着一个漆黑的玉瓶,瓶身幽光浮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其中挣扎、低语,既令人毛骨悚然,又莫名地蛊惑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大人…”他嗓音发颤,额头抵地,“这次只收集到这些…都怪属下轻敌,被几个修仙门派的小辈坏了事…请大人责罚。”
黑暗中,一道人影无声浮现。宽大的黑色斗篷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只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下颌。他并未开口,却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孙庙祝脑海中响起:
“苍氲山的弟子…确实棘手。”
孙庙祝浑身一抖,不敢抬头。
黑影缓缓抬手,一张泛黄的纸条凭空出现,飘落在孙庙祝面前。
“去此处,将功折罪。”
孙庙祝如蒙大赦,连忙双手接过纸条,颤声道:“是!多谢大人宽恕!”
他再抬头时,黑影已如雾气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骤起,卷着枯叶掠过孙庙祝的衣袍。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