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孟循之驾驭飞舟划破云层,载着云笙一行人向极渊疾驰而去。飞舟两侧云浪翻涌,云栀扶着船舷,发丝在风中飞舞,眼中映着远方逐渐清晰的黑色山脉。
当众人抵达极渊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白子书正率领弟子们结阵施法,一道道灵力织成的结界网笼罩在极渊上空。结界内,无数阴灵疯狂冲撞,有些已凝聚成硕大的光团,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剧烈震颤。郭笑额角沁汗,法诀变换间已显吃力。
“都坚持住!千万不能让这些阴灵跑出来。”白子书咬牙喝道,衣袖已被灵力激荡得猎猎作响。
就在结界即将破碎之际,一道清丽身影凌空而降。云笙手中长生灯绽放万丈光芒,如旭日初升,瞬间将摇摇欲坠的结界重新稳固。那些躁动的阴灵被生生压回渊底,发出不甘的嗡鸣。
“笙笙!”郭笑惊喜交加,快步上前,却在看到她手中明灯时怔住,“这是…”
白子书收势调息,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长生灯上:“你…”
此时萧辰安等人也已赶到。无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苦笑道:“这些日子发生太多的事了,说来话长啊。”
众人围坐休整,将近日种种娓娓道来。当听到林幻儿竟是魔族时,郭笑手中的水囊“啪”地落地,清水汩汩流出却浑然不觉:“幻儿她…怎么可能?”
小浔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我们何尝愿意相信…”
白子书眉头紧锁:“平时除了你们,她从不与人过多接触,原来是…”转而正色道:“眼下极渊异变更要紧。这些阴灵不仅逃出,更开始吸食活人精气。”她指向渊底,“你们看那些较大的光团,都是吞噬精气后形成的。”
众人顺指望去,只见渊底光团蠕动,隐约可见人形轮廓,令人毛骨悚然。倾川皱眉:“从前阴灵只是游荡,如今竟会主动猎食?”
“更可怕的是数量激增。”白师姐擦拭着剑身,“我虽已抓捕大多数但还有些逃出去了,若任其流窜人间…”
云笙凝视深渊,长生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什么。萧辰安忽然开口:“我们还是得去极渊深处看看有什么办法。”
极渊深处,幽暗如墨。云笙一行人刚踏入其中,那些游离的阴灵便如嗅到血腥的兽群般疯狂扑来。云笙立即祭出长生灯,灯芯骤然绽放出清冽的光华,如月辉倾泻,将袭来的阴灵尽数逼退。那些光点发出细微的嘶鸣,仓皇退散,在众人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跟紧我。”云笙低声道,手持明灯在前开路。灯光所及之处,光点纷纷避让,却又如影随形地缀在众人身后,仿佛在等待时机。
行至极渊腹地,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巨大的光团悬浮在半空,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小光点。每吞食一个,它的体积就膨胀一分,散发出的威压也愈发骇人。那光团察觉到生人靠近,剧烈震颤了一下,霎时间无数小光点如箭雨般袭来,却在触及长生灯光芒时又仓皇退却。
“这东西…在进化?”萧辰安剑眉紧蹙,不动声色地挡在云笙身前小声说,“我们先去找地灵问个明白。”
众人继续前行,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原本应该零星分布的光团,此刻竟成群结队地悬浮在岩壁之间,像一群蛰伏的猛兽。青雾的声音突然在云笙识海中响起:“裴师兄说,千年前他来时,这些阴灵温顺如萤火,从不会攻击生灵…”
云笙凝神回应:“事出反常必有妖。”
穿过重重险阻,众人终于来到极渊最底层。这里的光点密集得令人窒息,而地灵——那位极渊的古老存在,被囚禁在一方晶莹的结界中,现在周身围绕着星星光点。
云笙按照裴师兄传授的法诀,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的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结界中的地灵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饱经沧桑,却依然清澈如初的眼眸。
地灵缓缓睁开双眸,沧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他低沉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我以为是那位故人回来了…”
萧辰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确是裴前辈告知我们唤醒您的方法。”
“呵…”地灵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没想到他还活着…”
云笙轻抚长生灯,灯辉映照着她凝重的面容:“前辈,极渊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地灵长叹一声,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约莫两千年前,极渊中的阴灵日渐增多,几乎要超出承载极限。”他抬起虚幻的手臂,指向远处蠕动的光团,“后来一位年轻人到来,将散落的光点强行凝聚成团,投入渊底。”
说到此处,地灵的身影微微晃动:“可谁曾想,这些光团竟渐渐生出灵智。它们开始吞噬小光点,更试图冲破极渊的束缚…”
无双忍不住插话:“前辈,可有什么办法能消灭这些光点?”
地灵沉默片刻,幽幽道:“唯有仙人现世,方能净化这些阴灵。”他环顾众人,目光深邃,“这世间…已有数千年无人飞升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无双不自觉地握紧了鞭柄。长生灯的火焰忽明忽暗,映照着云笙紧蹙的眉头。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萧辰安沉声问道。
地灵的身影渐渐淡去,只余一声叹息在渊底回荡:“或许…这就是天意…”
极渊深处,阴灵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仿佛在嘲笑着众人的无能为力。那些悬浮的光团开始有规律地脉动,就像…在酝酿着什么。
突然,结界外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云笙几人神色一凛,立即飞身赶去。只见白子书等人正与一群魔修激战,嘴角溢血,而为首的林幻儿手中龙骨鞭寒光闪烁,正欲给予致命一击。
“朔羽“萧辰安一声清喝,朔羽青龙应声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虹,稳稳接住被击飞的白子书。龙翼轻振,将其安然送至地面。洛茗方等人立即拔剑迎上,与魔修战作一团。
朔羽金眸怒睁,盯着林幻儿手中的骨鞭,龙须怒张:“原来在秘境中猎杀我兄长的就是你!”龙息喷涌,将数名魔修掀飞,“你竟敢…抽我兄长的龙骨制鞭!”
林幻儿红唇微勾,指尖轻抚鞭身:“本想捉你这条青龙,谁让你兄长自投罗网呢?”她手腕一抖,骨鞭如银蛇吐信,“不过这龙骨…确实好用。”话音未落,长鞭已破空抽向朔羽,龙鳞上顿时迸出刺目火花。
萧辰安太羲剑出鞘,剑光如雪,与鞭影相击,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云笙趁机祭起长生灯,璀璨金光直照林幻儿面门。
“长生灯?”林幻儿仓皇后退,眼中闪过惊骇,“你竟能驾驭它?”
不待她反应,云笙灵力再催,灯辉大盛。林幻儿冷笑一声,袖中黑雾翻涌,如毒蟒般缠上云笙手腕,长生灯顿时光芒一滞。
“笙笙!”萧辰安欲救,却被林幻儿鞭影所困。云笙奋力挣扎,黑雾却越缠越紧,灵力运转受阻。危急时刻,她体内突然迸发赤红灵光,如烈焰焚天,将黑雾尽数震散。
林幻儿见状,鞭梢一转,竟缠住无双腰肢,将其甩向云笙。云笙只得收势接人,无双趁机反手一鞭,两条长鞭在空中纠缠。只听“铮“的一声,无双的长鞭应声而断。
“红绫!”无双惊呼,慌忙接住断鞭。
萧辰安剑势如虹,直取林幻儿咽喉。林幻儿袖袍翻飞,滚滚黑烟扑面而来。趁此间隙,她反手一鞭抽在结界上,封印应声碎裂。无数阴灵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林幻儿祭出黑色玉瓶,竟将阴灵源源吸入。
云笙强催长生灯,金光如潮水般席卷而去。林幻儿不甘地看了眼玉瓶,在金光触及前化作黑烟遁走。云笙立即以灯为引,重新封印结界,待最后一点阴灵被压回极渊,她终于力竭踉跄。
“小心。”萧辰安及时扶住摇摇欲坠的云笙,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连长生灯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混乱中,仍有零星光点四散逃逸。众人分头追捕,灵光在极渊上空交织成网。云栀在追逐一个阴灵时,指尖不慎触碰到那团莹白,刹那间,无数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青砖黛瓦的院落里,白发老者颤巍巍捧着家书;烽火连天的战场上,年轻将士死死攥着半块玉佩;朱漆斑驳的窗前,女子日日眺望着远方的官道…
“啊!”云栀踉跄后退,又鬼使神差地触碰另一个光点。这次看到的,是孩童踮脚够向枝头最后一只柿子,身后茅屋正被洪水吞噬。
“阿笙!”云栀抓住赶来的云笙,瞳孔剧烈震颤,“这些是…”
云笙凝重颔指,广袖翻飞间将剩余光点尽数聚拢。孟循之祭出七宝琉璃塔,塔身旋转着将光点吸入。塔中莹光流转,隐约还能听见细碎的呜咽。
“我在光点里看到了人的记忆。”云栀声音发颤,“每个光点…都是一段人生。”
倾川疑惑地摊开手掌:“可我触碰时什么也没感知到。”
“因为这些本就是逝者的神魂。”云笙轻抚琉璃塔,灯辉映着她眉间,“本该无知无觉沉眠于此,却不知何时生出异变…”
“什么?”洛茗方手中竹简“啪”地落地,“那魔族抓走这些是想…”
萧辰安剑穗无风自动:“这些神魂可以意识人的精气,若是被魔族操控…”
白子书擦去嘴角的血迹:“必须阻止魔族!若让他们操控这些…天下必会大乱。”
“白师姐,”云笙将长生灯贴近结界裂缝,“还请继续镇守极渊。我们即刻回山禀明长老。”灯芯爆出一簇金焰,将最后一丝裂隙修补完好。
“放心。”白子书重重点头,染血的佩剑插入地面,“定会守住此处,绝不让魔族得逞。”
飞舟升起时,极渊在暮色中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琉璃塔在孟循之掌心微微发烫,那些被困住的神魂仍在轻轻叩击塔壁,像在诉说未了的执念。云笙望着渐远的山脉,长生灯在她怀中明明灭灭,仿佛感应到什么般,突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