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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越矩

那段时间徐莯很难见到母亲,不管是哭、闹还是最声嘶力竭的怒吼都变得无济于事。

就连以前最崇拜的不管做错什么都会耐心教自己纠正的父亲也不知何时变得那样扭曲起来,徐莯瘦小的身躯上多了许多不正常的伤口。

某天下午,喝醉的父亲又一次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凌乱不堪的屋内,小小的徐莯哭得撕心裂肺。

他害怕极了,疯狂扭动身体不断挣扎着退后,可父亲的手却像铁钳般强硬......

......

“莯莯,莯莯......”

接连不断的呼唤,拉拽着徐莯将他从最可怖的梦境漩涡中逐渐抽离出来。

半梦半醒间,徐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杨琛和闻钰这会儿都围在他床头,敛着眉皆是一脸担忧。

徐莯视线向下扫,看见床下的花允星手里拿着支温度计,不知在和谁打着电话。

花允星听见动静瞥了床上尚且迷糊的人一眼,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他现在醒了......好,那你到了说一声,我们送他下去。”

徐莯浑身无力,被三名舍友从床上拖起来时表现得无比温顺。

他只觉自己的脑子阵阵发胀,就连花允星帮他穿外套时在外力作用下被迫抬起的胳膊也酸痛得不行,徐莯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应该是又烧起来了。

替徐莯拉紧外套的拉链,花允星向他温声解释:“段学弟已经请假了,你现在烧得太严重,他今晚会陪你在医院观察看看,要住院的话我们明天早上就过去,乖。”

徐莯已经虚弱到连点点头回应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寝室几人搀扶着徐莯下楼,段君珩早早等在楼下,几人从楼道转出来就看见分明一脸担忧却只能被拦在门外进不来的干着急的人。

等到终于接过徐莯,段君珩道了句“我背他”后就蹲下身,让徐莯在其余人的帮助下趴到自己身上。

因为不放心,寝室几人还是陪着徐莯和段君珩两人一块儿出校门等车。

.

深夜九点半。

出租车后座的段君珩神色凝重,他怀里的人已经有些烧迷糊了,嘴里不停嘟哝着什么。

市中心这个点车流还是很多,一路上都显得拥堵。

段君珩内心慌乱,一上车徐莯就烧得更厉害,他前面俯身贴了贴徐莯的额头,只觉像烧红的铁块般滚烫无比。

绿灯亮起的瞬间司机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他从后视镜看出段君珩的焦虑,出声安抚:“小伙子,马上到了,别急。”

等到终于看见市区医院的大门时段君珩才有些松了口气,他动作利落地推门下车,这次干脆将搂着的徐莯一把打横抱起来。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排人仰着头闭眼休憩。

段君珩抱着徐莯飞奔向服务台,语气满是焦急:“你好,他烧得很厉害,可以帮帮我吗?”

......

病房内,消毒水混着酒精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医护人员再一次替徐莯量好体温,才对站在床边等候的神态依旧担忧的段君珩说:“没事了,他的烧已经退下来了。”

折腾完这一顿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在护士出门前又一次叮嘱如果有事就按服务铃后,段君珩才彻底放松下来在徐莯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

徐莯挂着点滴睡着了,烧退下去之后他就很安静,不吵也不闹。

段君珩看着他有些苍白的侧脸出神。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直到这时段君珩的四肢才逐渐安分下来,前面因为太过紧张也太过恐慌,他全身都在不受自控地颤抖。

他很害怕。

他不能再次失去徐莯。

......

夜沉如水。

病房内一片昏暗,只有徐莯床头那盏小灯还奋力亮着。

徐莯迷蒙转醒时睁眼还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想要遮挡一下光源,却隐隐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的手正被人紧紧攥着。

徐莯瞥了一眼。

是段君珩。

段君珩已经安静趴在床边睡着了,但即便这样也还是紧紧扣着他的手,一点都没有要松懈的意思。

徐莯盯着这张沉沉闭目的脸看了半晌,片刻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还带着输液贴的手,艰难地将段君珩此刻凌乱遮盖半边眉目的额发拨弄整齐,那动作其实是很慢很轻柔的,但段君珩还是在瞬间睁开了眼睛。

段君珩先是呆滞几秒,才急切起身望向床头。

两人的目光骤然碰撞在一起。

段君珩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率先开口,语调又显得有些慌乱与迫切:“徐莯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莯摇摇头,撑着床板想要靠坐起来,段君珩见状只好上前扶他。

房内忽然变得静悄悄的,被褥翻动的窸窣声响过后,两人一坐一靠谁都没再开口。

直到过了几分钟,徐莯动了动还被段君珩握着的手,他浅浅笑起来,开口声音透着病态的干哑:

“要继续牵吗?”

段君珩一怔,这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松开。

“徐莯哥。”他难得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

“不用解释。”

徐莯打断他。

床头光影朦胧。

徐莯那张脸在微弱光线的映衬下,轮廓都显得更加柔和,此刻看向段君珩的视线蕴着股说不清的温情意味。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徐莯缓缓垂下了眼睑。

“我刚刚......”

他忽然开口,扬唇时就连语调都流露出那样的眷恋,“......梦到我妈了。”

段君珩愣愣看着他。

徐莯缓了会儿,自顾自朝下道:

“她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梦见过她了,我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声音的主人说到这时堪堪顿住,少顷,再开口语气已隐隐带上哽咽: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才来看我,她说,不想我总和以前一样哭鼻子。”

“......我哪有。”他自嘲一笑。

那被刻意压制后本不易察觉的颤动尾音,落在段君珩耳畔像是一柄被挫到有了缺口的钝刀。

即便刀身已经不如往昔锃亮、刀尖也不如往昔锐利,但依然顷刻于段君珩心脏的位置硬生生插入,再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蜿蜒裂口。

段君珩看着面前那张低垂的侧脸,他看不见徐莯现在的表情,却能感知到徐莯此刻那样浓烈起伏的情绪。

或许是生病后的人总能轻易变得比平常更脆弱,徐莯此刻类似于剖白自己的状态,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段君珩也只是初次接触。

所以在感知到徐莯或许需要安慰的这一秒,他下意识向徐莯伸出了手。

“我妈她拉着我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到我现在再回想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健忘,明明都要走了,最后又拉着我说,其实她最想说的是......”

徐莯一哽,剧烈翻滚上涌的苦涩感瞬间顶住了他全部喉道,令他几近失声:

“——祝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温热的体温自背后将徐莯全部裹挟,段君珩的怀抱结结实实拢住了此刻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人。

段君珩捧起那张曾令自己日夜思念的脸,将那些终于汹涌溢出的眼泪一点点抹去。

徐莯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颗又一颗,不断向下滚落。

段君珩只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揪住,被压迫着一阵阵收紧、发疼,他眼中充斥着克制与怜惜,为徐莯拭泪的动作温柔又小心,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无比心爱却易碎的瓷瓶。

他嘴上止不住轻哄:

“生日快乐,徐莯哥。”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你不是一个人了,现在我在这里。”

“乖,不要难过......好吗?”

徐莯已经很久没哭过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干脆别过脸,埋在段君珩胸前低低啜泣,段君珩只好搂着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徐莯哥,我在呢。”

......

湿热的眼泪在段君珩胸口的位置洇出一团别样又湿漉漉的水迹。

隔着两块布料、一具躯体,原本干涸的心口旱地被它最渴求的甘霖灌溉,于是早已悄然萌芽的种子就再也拦不住它要长成参天巨树。

段君珩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眉目中是深深的眷恋。

那些被刻意埋藏在深处的情绪一旦显露出细微端倪就再也覆水难收,这份怜惜之中,段君珩低下头,浅浅地吻在了徐莯的发丝上。

这是他第一次越矩。

“哭吧。”他轻声说。

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

现在有我,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守着你。

我有一个珍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就算你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我喜欢你。

即便分开两年,我也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莯的啜泣声停止了,屋内响起的是他哭泣过后明显发闷的声音:

“可以给我一张纸吗?”

“好。”段君珩说。

徐莯的脸还埋在段君珩的胸口,一点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甚至在段君珩顷身拿纸时,那脸还有意紧贴着,似乎生怕露出自己此刻已经哭肿的一双眼。

段君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怀里人接过纸巾就低低吸起鼻涕,中途还提前和他预警:

“我好像把鼻涕弄到你衣服上了。”

“没事。”

段君珩没忍住,抬手安抚般拍拍他的后脑勺。

一直等到收拾完,确认自己不再如起先那般狼狈了,徐莯才把自己的脸从段君珩胸口处移开。

他抬眼看段君珩,哭过后双眸通红,视线也还有些躲闪:

“不好意思啊。”

段君珩向他挑了个眉:“为什么说这个?”

“就......”徐莯不好意思地笑笑,讪讪道,“很没用吧?这么大人了,还能哭成这样。”

“不会啊。”段君珩摇头回答道,“我不觉得有什么。”

似乎是怕徐莯会持续窘迫,段君珩话音一转,又含笑说:“下次我哭的时候徐莯哥也不要嫌弃我就好了。”

“?”徐莯不由顺着这话在脑海里想象段君珩哭起来的样子。

段君珩看穿他的心思,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好奇心害死猫,我哭起来很不讲理的。”

“真的假的?”徐莯问。

“当然是真的。”段君珩回答。

“会......无理取闹,然后一屁股坐地上赖着不肯走吗?”

“可能会吧?怎么?徐莯哥真想试试?”

徐莯沉吟几秒,忽然勾唇乐呵呵地笑起来。

段君珩跟着他笑了会儿,抬手摁下服务铃:

“开心了吧?那我摇人了。”

听取医护人员的建议,两人还是决定先在医院观察一个晚上,等到明天没问题后再考虑出院的事。

徐莯礼貌地道了谢。

直到病房内再次只剩他和段君珩的时候,他才随口玩笑道:“真没想到会有一次生日要在病床上过,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动不动就来一次的......”

段君珩飞快抬手捂住他的嘴,徐莯很少见他这么认真的表情,那双眼里当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不许说这种话。避谶!快点呸呸呸。”

徐莯乖乖照做:“呸呸呸。”

段君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床头光源又被调暗几个度。

段君珩一双琥珀般的浅瞳恰好映着这低低光亮,昏黄的光朦胧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边则在阴影下透着股神秘又摄人心魄的漂亮。

徐莯一怔,即便意识自己现在的视线太直白,也还是不由看入了迷。

片刻后。

他看见段君珩原本抿着的薄唇张了张:

“生日快乐。”

段君珩说。

此刻是凌晨两点。

准确来说,徐莯的生日已经过了两小时零二分钟。

哭泣时徐莯就听见段君珩那一声声的“生日快乐”,现在镇定下来,他终于能微笑回应:

“谢谢。”

“不要说谢谢。”

段君珩说,“生日快乐,今天寿星最大。所以我的大寿星,有什么愿望吗?”

徐莯:“愿望?”

段君珩:“嗯,愿望。”

徐莯在那双浅瞳中认真思索了会儿,忽然勾唇,笑道:

“那我现在好想吹生日蜡烛。”

他说这话时的神态难掩孩子气,或许是刚在段君珩面前不管不顾地哭过,所以此刻他真有了比平时放松下来的更随性的状态。

段君珩闻言沉吟几秒,突然俯身将自己一并带着的小包提起来:“等我下。”

“嗯?”

徐莯一愣,只以为段君珩要点开什么外卖软件,“这么晚那些蛋糕店也早就不营业了吧?”

“嗯。”段君珩说,“所以不需要蛋糕店。”

说完他就在徐莯更加疑惑的视线中摁亮了手中触控笔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