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灼热并非来自地热的物理传导,而是某种跨越时空的金系共鸣,像是一柄生锈的巨锤,一下又一下地凿击着冯泽几近枯竭的核心。
他伫立在已经贯通至三十里处的金源渠中,四周是刚固化的暗金色金属槽壁。
原本奔涌的渠水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水位很快从腰际退到了腿弯,露出了大片湿冷的渠底岩层。
“领主大人……不对劲……”
一个干瘦如骨的少年趴在干涸的渠底,他是被沈家遗弃的水系奴隶小水。
此时,他将耳朵死死贴在金属槽底,细碎的乱发被残留的积水打湿。
他那双对水流极度敏感的瞳孔猛然收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恐,“上游……上游有东西!不是水流声,是机械……是密集的机械划水声!水位是被故意截断的!”
冯泽眼神一凛,右手反握的银色战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由于长时间在超高辐射的废液中进行金流引导,那柄曾经无坚不摧的神兵表面已经浮现出一层斑驳的暗紫色氧化斑。
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
右手虎口早已崩裂,暗金色的血迹顺着黑色的冷硬护腕,一滴、两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进脚下仅剩几寸深的残水中,迅速晕染开一抹妖异的浮光。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他右臂传出。
冯泽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那是旧伤过载的警示。
他的五指因金属化僵直而呈现出一种无机的银白色,连弯曲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整条右臂正逐渐变成一截毫无生气的废铁。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冯泽声音冷冽,像是一块在冰原里冻了万年的铁。
“哈哈哈,冯领主果然名不虚传,废了一只手竟然还能察觉到我的‘宝贝’。”
一道阴鸷的声音透过空旷的管道回荡开来。
在渠道上游的阴影处,三道近乎透明的液态身影正顺着干涸的槽底疾驰而来。
那是沈家长子沈历精心炼制的水傀儡,这种半生物半机械的怪物由于全身由纯水包裹,在昏暗的地底隧道中几乎完全隐形。
但这三具水傀儡的腹部,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赤红火光——那是足以将整个地底支撑柱彻底炸碎的压缩烈性炸药。
沈历的目的毒辣至极。
他不需要在正面战场击败冯泽,只要引爆这三十里处的渠口支柱,引发大面积的地质塌方,这刚刚成型的金源渠就会变成冯泽和常青城所有精锐矿工的万人冢。
“死吧,冯泽!带着你那可笑的盛世梦,烂在地底!”沈历狞笑着,操控着傀儡加速冲刺。
冯泽闭上眼,即便右臂已经僵硬到近乎失去知觉,他依然强行开启了王级领域。
[流体引导]。
在他闭目的刹那,周遭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数游离的金属离子。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三具透明的傀儡体内,有三组复杂的金属引信正处于待激发状态。
他猛地睁眼,眸中金光爆裂。
“开!”
冯泽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拍在右腕之上,强行借力挥动战刃。
三道近乎液态的金色弧光在窄小的渠道内呈扇形绽放,那不是斩击,而是精准到微米级的剥离。
刺啦——!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那三具水傀儡甚至没来得及靠近支撑柱,其体内的金属外壳便被强行剥开,里面的炸药内核被金系能量死死压制,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甩飞到远处的废弃岩洞中。
“噗!”
强行透支领域的反噬接踵而至。
冯泽胸口一阵剧痛,一大口银色的鲜血喷溅在暗金色的槽壁上,触目惊心。
原本就在湍流残水中摇摇欲坠的身体,因为这一击彻底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他即将坠入污浊泥水的刹那,一个温热而强悍的怀抱,从背后毫无征兆地接住了他。
“哥哥,说好了要一起看常青盛世,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熟悉而微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偏执与温柔。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水中,他那件象征着“副领主”的高级长褂早已被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岩石上。
此刻的他,竟然**着上身,用那宽阔且带着滚烫温度的胸膛,死死地贴住了冯泽冰冷如铁的脊背。
“松手……”冯泽剧烈地喘息着,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不松。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松手了。”
祁旻森的眼神在那一刻暗得惊人,那是纯粹的、毫无遮掩的占有欲。
无数翠绿色的“生缚之络”从他脚下的水底疯狂窜出,它们并未去攻击敌人,而是像一个巨大的绿色蚕茧,层层叠叠地将两人包裹在内。
在这个私密而狭窄的绿色空间里,祁旻森的手臂如铁箍般勒入冯泽的腰腹,将他整个人往怀里按。
木系王级那磅礴到恐怖的生命源泉,正通过两人紧贴的皮肤,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冲入冯泽那因过载而支离破碎的经脉中。
被重金属毒素侵蚀的冷意,在祁旻森的体温和生机灌注下,开始一点点消融。
冯泽能感觉到,那些僵直的银色指节正在缓慢复苏。
他像是一头在暴风雨中疲惫到极点的困兽,在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清香时,紧绷的脊背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微微陷进了那个温热的怀抱中。
他没看到,抱着他的祁旻森,此时正侧过头,在他那截冰冷优美的后颈处,露出一个病态而满足的微笑。
然而,这份温存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
轰隆——!
一声低沉、闷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巨响,从金源渠下方的岩层空腔中传出。
整座地底通道剧烈颤抖起来,原本被冯泽加固得万无一失的渠底基石,在那股有预谋的震荡中,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数米宽的黑漆漆鸿沟。
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顺着那道裂缝倒灌进来的,不再是清凉的地下水,而是带着刺目橙光、粘稠且散发着高强度辐射的暗红色岩浆。
那是沈历布下的第二重杀招——他引爆了更深处的地热平衡。
地底岩浆喷涌而出的瞬间,原本残存在渠底的水分被瞬间蒸腾,大片的白色雾气伴随着皮肉被灼烧的错觉,铺天盖地袭来。
原本承载着希望的金源渠,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口即将被煮沸的巨大药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