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那不是异兽的奔袭,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钢铁洪流碾过地壳的声音。
尘海走廊的尽头,数以百计的巨型机甲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金属足底每一次落下,都让常青要塞刚刚凝固的地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是中央联军最精锐的“绞杀者”编队。
“领主!是联军的机甲编队!它们……它们在布雷!”顾芦笙刚指挥流民躲进临时地堡,就看到远方天际划过数百道抛物线,一枚枚拳头大小、闪烁着诡异红芒的金属球,雨点般砸向城门外的开阔地。
那些是针对金系异能者的“金系感应雷”。
一旦有高浓度金系能量靠近,它们就会瞬间引爆,形成一片足以扭曲空间的强磁场死区,任何金属造物都会被撕扯成碎片。
这是阳谋,是逼着身为金系王级的冯泽,要么困守愁城,要么踏入为他量身定做的坟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尘腥与铁锈混合的燥热气息,那是雷区磁场开始激活的征兆。
冯泽那张因重伤而毫无血色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刚从极寒深海里捞出的玄铁。
他有重度洁癖,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理上,而联军这种将垃圾堆砌在他城门口的行为,精准地触碰到了他杀戮的开关。
“守好城。”
他只丢下三个字,身形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瞬息之间已掠出城墙。
就在他踏出城门力场的一刹那,脚下那片广阔的雷区仿佛被泼入滚油的沸水,上百颗感应雷的红芒骤然大炽!
冯泽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脚下,只是将那柄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银色战刃,在身前划出了一道极致流畅的圆弧。
“嗡——”
刃光如昼。
那不是单纯的快,而是一种将空间与时间都强行凝固、切割的绝对锋锐。
金辉领域的力量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圈无坚不摧的金色涟漪,以冯泽为中心轰然扩散!
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几乎连成了一声。
数十颗即将引爆的感应雷,被那道薄如蝉翼的刃光精准地从核心处一分为二。
它们内部紊乱的能量流还没来得及形成磁暴,就被更高位阶的金系力量强行引爆。
漫天铁渣混合着烈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壮观却致命的金属风暴,却被无形的领域屏障死死地挡在冯泽身周三尺之外,不能侵入分毫。
这一手精准到毫厘的掌控力,让远方机甲编队的操作频道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绞杀者编队显然准备充分。
三架涂装着猩红条纹的先遣机甲猛然加速,它们背部的导弹巢开启,射出的却不是常规弹头,而是三枚通体漆黑、以特殊合金打造的“磁暴炸弹”。
这是专门用来崩解金系领域的杀器!
“哥哥!”祁旻森的声音在冯生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冯泽没有回应。
他银色的瞳孔深处,万千符文疯狂流转。
在磁暴炸弹临近的瞬间,他猛地抬头,左手五指隔空虚握。
“金辉领域——夺舍!”
那三架高速突进的先遣机甲,其内部精密的金属关节,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强行接管。
它们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动作僵硬地扭转身体,用自己的合金臂膀死死锁住了同伴的躯干,组成了一面怪异的钢铁之墙,堪堪挡在了磁暴炸弹的轨迹之前。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三架机甲,狂暴的磁流肆虐开来,却被它们自身的残骸消耗了泰半。
冯泽身形微晃,一股腥甜自喉头涌上。
他强行压下,鼻腔却不受控制地渗出一缕带着碎金光泽的血液。
那血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那件暗金色的披风上,像一朵无声绽开的死亡之花。
就在这时,一股温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瞬移至他身后,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正源源不断地将磅礴的生命本源灌入他濒临枯竭的异能核。
“说了,别总是一个人扛。”
祁旻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他另一只手伸过来,竟直接用那价值不菲的云丝袖口,动作强硬地擦拭掉冯泽鼻尖的血迹。
那力道与其说是擦拭,不如说是在宣示某种不容置喙的占有。
冯泽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瞬间绷紧。
与此同时,祁旻森的意识在高速运转。
他的专属探察单位“铁喙”在高空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情报——联军后续编队中,至少有十枚磁暴炸弹!
而他的控场单位“青络”,则已经感应到一股微弱但极其危险的能量波动正在急速坠落。
“青络,结阵!”祁旻森心念一动。
城墙之外,无数深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由木质纤维高度压缩而成的黑色尖刺。
这些藤蔓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交错,在城墙外围编织出了一层厚达数米的弹性藤甲巨盾,准备迎接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时,一架隐形运输机悄无声息地滑过高空,在二环基槽的正上方,投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一个人。
沈知岸。
被沈家当作弃子的他,此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高空坠落。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无意识地蜷缩,脸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心脏位置,被家族的长老们强行植入了一枚以他自身水系本源为引的“弱水炸弹”。
一旦他坠入下方那刚刚成型的环城湖,与那由弱水转化而来的灵泉产生共鸣,炸弹就会引爆。
届时,常青要塞赖以生存的三环工事基石,将被从内部彻底融毁,化作一滩永不干涸的剧毒烂泥。
他被当成了一枚精准制导的、用完即弃的脏弹。
“噗通——”
水花溅起,惊不起半点波澜。
沈知岸的身影瞬间被清澈的湖水吞没,向着那深埋在湖底、刚刚被赫连绝用“霜凝”之力冻结的管道核心沉去。
远处,冯泽在硝烟中站定。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来自城内的、极度危险的能量畸变,那是一种根基被动摇的崩塌感。
他猛地回头,那双锋锐的银瞳穿透弥漫的尘与火,死死地锁定了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