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冯泽手脚冰凉之际,他敏锐地察觉到,环城湖底那些新铺设的、负责调节水源循环的重金属管道,在某种未知辐射的干扰下,竟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地狱里蠕动的血管。
那股由弱水转化而来的精纯灵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再次污染。
咕嘟——咕嘟——
湖底翻涌起浑浊的气泡,每一颗爆开,都带出一缕夹杂着铁锈腥气与腐烂酸臭的剧毒蒸汽。
清澈的湖面迅速变得像一锅煮沸的污血,粘稠而滚烫。
刚刚在水岸边扎下根须的青苔与水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炭化,重新变回死寂的黑泥。
这比弱水直接腐蚀更恶毒。
这是从根基上的污染,是要将常青要塞好不容易建立的生机循环,彻底逆转为一座自我毁灭的毒巢!
冯泽那张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有重度洁癖,厌恶废土的一切污垢,而眼前这副景象,无疑是精准地踩在了他忍耐的底线上。
那双银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极致的厌恶。
他的视线冰冷地扫过湖畔。
赫连绝,那个重利的核锻者,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半边身体都被沸水烫伤,却死死盯着管道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读数,眼神里是技术狂人才有的偏执。
“压淬。”冯泽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王级金气的锋锐,精准地刺入赫连绝的耳膜,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赫连绝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刀锋抵住了后颈。
他咬牙爬起,顾不上身上的伤,双手猛地按在主控阀门上,将体内所有金系高阶行者的力量疯狂灌入!
“刃金领域——霜凝!”
嗡——!
以赫连绝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金属冰晶的白色寒气轰然扩散,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瞬间覆盖了整段赤红的管道。
那些翻滚沸腾的泥浆,在接触到这股极致寒意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金生水”,五行生克中至刚至柔的转化。
赫连绝此刻做的,便是以最锋锐的刃金之气,强行抽取管道金属的“火性”,将其逆转为极致的“寒性”,从而压制弱水余毒的暴戾辐射。
管道表面的暗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冰霜。
湖底的沸腾被强行镇压,那股致命的毒蒸汽也被冻结在了半空,化作无数细碎的冰尘,簌簌落下。
暴戾的能量被转化为一股冰冷、稳定却依旧磅礴的能源流,在被寒霜禁锢的管道内安静地流淌。
危机暂时解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站在冯泽身侧的祁旻森,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摘下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丝质手套,露出一双指节分明、皮肤细腻得不像废土之人的手。
只是此刻,他的指尖因先前透支木系本源而微微颤抖,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生缚之络。”
祁旻森轻声低语,五指虚张,对着那条刚刚被冻结的“润脉”。
刹那间,无数比发丝更细的绿色光线从他指尖迸发,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无声无息地潜入冰冷的湖水,如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扎进了管道的每一个能量节点。
这些绿色的“络”,是祁旻森生命本源所化,它们绕开了残余的毒性,精准地攫取着那股被“压淬”后的冰冷能源,将其疯狂地引导、灌注向要塞内圈——那片在弱水侵蚀下已经彻底化为焦土的二环林区。
干枯的苗种,焦黑的土地,在得到这股蕴含着“金”、“水”双重属性的生命能量后,仿佛久旱的沙漠遇见了第一场春雨。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破土声响起,紧接着是成千上万声。
原本死寂的林间,一株株枯木在水汽氤氲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出新芽,焦黑的树皮下泛起青色,脆弱的藤蔓在地面上蜿蜒、生长、交错,几乎是转瞬间,二环林带便恢复了七八成的生机。
祁旻森的脸色却愈发苍白,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身体晃了晃,借着一股因脱力而产生的眩晕,顺势将半边身子靠在了冯泽身上。
他扣住冯泽那截包裹在冷银护腕下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像是无意间滑过对方因战斗而绷紧的脉搏。
在冯泽皱眉准备推开他之前,祁旻森的指尖,一抹刚刚萌发的、带着晨露般湿润气息的嫩绿色藤华,悄然探出。
它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缠上了冯泽因握刀而布满薄茧的指尖,像一个活物,带着讨好与依恋,轻轻蹭了蹭。
这亲昵又带着侵略性的触感,让冯泽浑身一僵。
他猛地低头,喉头一阵腥甜,一抹极淡的、带着碎金光泽的血痕自他唇角溢出。
体内的金系核心,在接连的重创与压制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告。
他下意识地抬手,便欲催动刃光斩断这不合时宜的纠缠。
然而,刀锋未起,他的动作却骤然凝固。
那双锋锐的银瞳越过祁旻森的肩头,死死地锁定在远方。
原本寂静无声、被夜色与尘埃笼罩的尘海走廊深处,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亮起了一对、两对……而后是成百上千对猩红的光点。
那些光点巨大、暴戾、充满了畸变与饥饿的疯狂,在黑暗中如同地狱睁开的无数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常青要塞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新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