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干涸,而是一种掠夺。
以祁旻森为中心,那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吸力,如同一头潜藏在地脉深处的远古巨兽,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它无视地层、岩石与沙土的阻隔,精准地锁定了千里之内每一缕流动的地下水脉,强行将它们从沉睡中唤醒,而后野蛮地抽离、汇聚!
高空浮空舰上,沈家联军的监测员看着光屏上急剧下降的区域湿度读数,发出了见鬼般的惊叫:“报告!尘海走廊地下水位正在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暴跌!能量反应……是王级!木系的王级!他在抽干整片大地!”
这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木系,在废土,向来是治愈、是催生、是脆弱希望的代名词。
何曾有人见过如此霸道、如此具有侵略性,甚至带着毁灭气息的木系领域?!
祁旻森怀抱着冯泽,感受着怀中人因剧痛与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愈发冰冷。
他剥夺的,是沈家在这片走廊上所有据点的生命之源。
他要让那些习惯了用水系异能作威作福的沈家人,尝一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冯泽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他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冯泽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挣扎,凭借着最后一丝属于战神的强悍意志,他强迫自己睁开那双溢血的银眸。
他看到的,是祁旻森那张因过度透支本源而浮现出细密裂纹的脸,那原本浓绿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枯黄,如同秋日里迅速凋零的叶。
这个疯子,在用自己的命,为他出气。
“……够了。”冯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用尽力气,挣扎着想要从祁旻森的怀抱里下来。
祁旻森却抱得更紧,手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将他死死禁锢,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偏执地呢喃:“哥哥,疼吗?看着我,我帮你把他们,连根拔起。”
冯泽的呼吸一滞。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沉默地将头靠在祁旻森的肩上,任由那股混杂着草木清香与疯狂占有欲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指令通过金系王级独有的精神链接,直接下达给了城内的顾芦笙。
几乎在同一时间,常青城内,所有幸存者都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异动。
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苏醒。
被毒液污染的焦黑土地上,在祁旻森掠夺而来的磅礴水汽滋养下,竟然奇迹般地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如同绒毯般的绿色苔藓。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了丑陋的伤疤,将死亡的灰白重新染上生命的色彩。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被潮湿而清新的草木气息迅速取代。
死城,活了。
祁旻森抱着冯泽,一步步走回城门。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生命光泽就黯淡一分。
当他们跨过城门那道无形的能量界线时,冯泽终于从他怀里挣脱,踉跄落地。
他反手抽出那柄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银色战刃,看也不看,猛地将其插进了城门前一块巨大的磐石之中。
“铮——!”
战刃入石,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金色的王级精气顺着刀身疯狂涌入磐石地基,与早已渗透进城池每一寸土地的磅礴木系水汽,在这一刻,完美咬合!
金生水,木逢春。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能量场,以城门为中心,轰然引爆!
城内,所有幸存者脑中同时响起一个冰冷、肃穆、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那声音仿佛来自这座城市的灵魂深处,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警告:检测到王级金系、王级木系能量源完美共鸣。】
【“金木相生”闭环雏形已构建。】
【104号死城防御工事自动晋升……晋升判定中……判定完毕。】
【晋升等级:二级要塞。】
【城市命名协议激活……根据核心能量场属性,更名为:“新边陲·常青要塞”。】
【领主权限更新:二级要塞领主·冯泽,您已获得“城防矩阵·超视距打击”权限。】
冯泽的个人光脑界面上,一个全新的操作台瞬间弹出。
那是一个以整座要塞为中心的立体沙盘,沙盘边缘,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重炮图标已被点亮。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引动要塞核心动力,对雷达索敌范围内的任何目标,进行一次毁灭性的饱和式打击!
全城寂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活了!城活了!”
“是领主大人!是祁先生!”
“我们有救了!这里不再是死城,是常青要塞!”
在这片狂喜的声浪中,被几名金系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城内广场的赫连绝,正一脸骇然地看着脚下的地面。
他被激光炮击穿的背部还在流血,剧痛让他神志不清。
但他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滴落的鲜血,在接触到地面砖石的瞬间,就被一层淡绿色的光芒包裹,随即,砖石上那些因战斗而产生的裂纹,竟在缓缓地自我修复!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仿佛拥有了生命!
这就是……金木相生的力量?这就是冯泽真正想要建立的王国?
赫连绝的他背叛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本该由他亲手参与创造的、伟大的奇迹。
冯泽没有理会广场上的喧嚣,他撑着战刃,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那股源自洁癖的生理性反感还在折磨他的神经,但一种更强大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倒了一切。
“顾芦笙,”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冷硬而清晰,“以育种区为核心,开挖三环水渠。把祁旻森引来的水,全部导进去。”
“收到!”地底传来顾芦-笙兴奋的咆哮。
而就在此刻,完成了这一切的祁旻森,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那头浓密的黑发,发梢处竟已肉眼可见地转为枯黄,脸上的皮肤干涩得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叶片。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那股支撑着他疯狂掠夺的偏执力量,在看到冯泽站稳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踉跄一步,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
他落入了一个不算宽厚,却坚实无比的怀抱。
是冯泽。
冯泽反手接住了他,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被强迫的情况下,主动地、接纳了他的靠近。
“别死。”
冯泽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他耳边响起。
祁旻森虚弱地笑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连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只冰冷、干燥、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他那只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没有戴手套的右手。
冯泽没有推开他,反而将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自己左胸的心口位置。
隔着薄薄的作战服,祁旻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强大心脏的搏动,沉稳、有力,如同战鼓。
一股精纯至极的、带着锋锐气息的金色能量,从冯泽的掌心渡了过来,涌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粗暴的能量灌注,而是一种极为细腻、精准的梳理。
冯泽正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王级金气,一点点帮他理顺那些因强行透支本源而变得混乱、狂暴的木系经脉。
祁旻森僵住了。
八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肖想过这样的触碰。
他以为会是掠夺,是禁锢,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占有。
却没想到,第一次真正的主动给予,竟然是……守护。
他缓缓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之中。
夜幕,悄然降临。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地平线吞没,常青要塞那扇由冯泽亲手熔铸的巨大城门之上,原本焦黑的石板开始无声地剥落。
石屑簌簌落下,露出了底下全新的纹路。
那是一个由璀璨的金光与盎然的绿意交织而成的、复杂而古老的符号。
它像一道符文,又像一个活物,在深沉的夜色中,呼吸般明灭。
那符号的形状,赫然是一个——“生”字。
五行相生工事的第一个闭环节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亮起。
也就在此刻,要塞领主控制室的雷达光屏上,一个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红色光点,无声无息地,越过了最外围的警戒线。
光点下方,一行冰冷的数据自动标注:
【侦测到高超音速飞行物,能量反应判定:灭城级自爆无人机。】
【来源:黑砾联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