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白光如同一柄从苍天笔直刺下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104号死城积郁十二年的铅灰色阴霾。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三艘浮空舰之间轰然展开,沈老爷子那张褶皱如枯木、威严而苍老的脸,在近千米的高空俯瞰着废墟上的众生。
“冯泽,闹剧该结束了。”沈老爷子的声音穿透高频电子流,在整座城的每一个角落激荡,“中央工署的耐心有限。你脚下踩着的不是领土,是帝国遗弃的裹尸布。交出祁旻森,交出他带走的那批原始绿种,我可以特批你重回授勋台,恢复你‘金系战神’的荣位。”
城墙之上,幸存者们在白光的威压下战栗,无数双眼睛投向那个半跪在结晶层上、满身血污的男人。
冯泽撑着战刃摇晃着站起身。
他银色的发丝被高空的风吹得狂乱,发梢还挂着地底熔毁液蒸腾出的暗红水汽。
他抬起头,视线在那张巨大的全息幻象上定格了一秒,随即,唇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荣位?”冯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切削般的锐利,“沈老,您是不是在天上待得太久,忘了地上的土是什么味道了?我冯泽丢掉的勋章,从来不捡第二遍。”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右手猛地虚空一握,那柄脱手的战刃嗡鸣着旋回掌心。
“金辉领域——断界!”
一道冷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是一把剪开绸缎的利刃,生生切断了浮空舰投射下来的高能信号。
沈老爷子的幻象在扭曲的波纹中剧烈闪烁,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消散在夜空。
“哥哥,你拒绝了他们最好的安排。”祁旻森从阴影中走上城头,他那件染血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向冯泽的眼神里,疯癫的迷恋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你为了这片废墟,再次背叛了你的出身。”
冯泽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扣住了祁旻森那只戴着洁白丝绸手套的手腕。
他的动作粗鲁且强硬,金属护甲与祁旻森纤细的腕骨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冯泽拽着他,在全城数万名幸存者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二环城墙的最高观测点。
那里是这座城的脊梁,也是风暴的核心。
“所有人听着!”冯泽的声音加持了金系异能的震荡,如雷霆般滚过荒原,“从今日起,104号死城更名‘常青城’。祁旻森,为此城共主。他的命,就是这座城的根基;他的令,就是我冯泽的刀锋指向!”
祁旻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紧,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汐般喷涌而出的病态满足感。
他等了八年,布局了八年,甚至不惜将自己化作这片死地的养料,为的就是这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个男人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
“既然哥哥这么说了……”祁旻森低笑着,优雅地咬住右手的指尖,用力一扯。
那副象征着温润治愈系的白手套被他随手抛入风中。
露出的手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紫色纹路,那是木系王级由于过度纯化生命力而产生的异化。
他猛地跨出一步,将那只犹自带血的掌心狠狠按在了城墙核心的金系阵纹之上。
“以我之血,万木朝皇。合拢!”
轰——!
整座104号城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
二环地基下那些晶化的骸骨与金属交织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生长声。
在金系骨架的导引下,无数粗壮如龙躯的暗紫色藤蔓从城墙缝隙中疯狂喷薄。
它们不再是脆弱的植物,而是汲取了地底核能余热、外覆液态金属薄膜的战争怪物。
短短三分钟,这些藤蔓在半空交织、重叠、固化,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半球形绿色穹顶。
几乎在穹顶合拢的同一秒,沈家旗舰的第三波轨道轰炸如约而至。
十二枚炽热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撞击在绿色的林障上。
整座城剧烈颤抖,然而那些藤蔓竟然像是有呼吸一般,通过剧烈的收缩与震颤,将爆炸的动能顺着金系框架导入大地。
城内所有光脑屏幕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冰冷的机械音传遍大街小巷:
【检测到五行能量循环闭环,林障合龙完毕。】
【当前防御等级:要塞级。】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机甲群降落,防御模式转入:金木合击。】
“赫连绝,看来你还是选错了主子。”冯泽站在林障边缘,手中的战刃已经彻底化作透明的银色,那是金系能量高度凝聚后的形态。
云层中,上百架“铁隼”机甲如同集群的黄蜂,顶着漫天的流弹俯冲而下。
冯泽与祁旻森并肩而立。一个冷硬如孤峰,一个阴鸷如毒蛇。
“一人一半?”祁旻森侧过头,细长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废话真多。”
冯泽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架机甲的头顶,手中的银色战刃向下猛刺。
金辉领域在一瞬间将周围十米内的金属分子彻底冻结。
那架号称不可摧毁的重型机甲,在冯泽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干裂的饼干。
咔嚓!
动力轴心被瞬间削断。
而就在机甲即将坠落的瞬间,地下的藤蔓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弹射而出。
那些藤蔓在冯泽金系异能的加持下,尖端闪烁着比金刚石还要坚硬的锋芒。
噗嗤——!
藤蔓直接贯穿了机甲的驾驶舱,将整台数吨重的钢铁躯体拖入地底。
“哥哥,别浪费了。”祁旻森站在原地,手指如同拨动琴弦般在虚空中律动,操纵着整座城的生命网络,“这些高标号的特种合金,可是最好的化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凡是被冯泽削弱防御的机甲,无一例外都被祁旻森的藤蔓绞碎、吞噬。
两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得令人胆寒,金系的刚硬与木系的诡谲完美融合,将104号城的防御线变成了一台精密且贪婪的绞肉机。
浮空舰上,沈老爷子看着屏幕中不断熄灭的机甲信号灯,苍老的手死死抓住了扶手,指关节因为愤怒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一个双王共治……好一个金木相生。”他阴沉地盯着那个站在城头、满脸杀意的木系少年,“既然你不愿意做沈家的提线木偶,那就跟着这座死城一起烂在地里吧。”
他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指令。
“启动‘断根’。让那些贱民知道,谁才是废土的神。”
城内,原本因为抵御住轰炸而欢呼的流民们突然陷入了死寂。
正在这时,原本作为全城希望所在的育种区,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
冯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空气中那股由林障带来的、充满生机的草木清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腐烂甜腥味。
原本刚发芽、正透着嫩绿光泽的高产作物,在短短几秒钟内,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黑、扭曲。
一种半透明的、带着黏稠水汽的蓝色液体,正顺着灌溉渠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些液体所过之处,泥土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原本肥沃的黑土瞬间变成了丧失生机的灰白色粘液。
冯泽看向身边的祁旻森。
这位一直以来即便疯癫也维持着温润皮囊的木系大佬,此刻正死死盯着育种区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透出了那种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真正的毁灭杀意。
原本属于祁旻森的生命领域,在那股蓝色液体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焦黑崩塌。
“水系毒性……”冯泽握紧了手中的战刃,骨节泛白。
育种区原本清新的土腥味被一股**的甜腥味取代。
沈家投下的,远不止是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