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不等冯泽做出任何反应,一声更加狂暴的巨响从东城门的方向传来,打断了他与那三道恐怖气息的遥遥对峙。
城外,数十辆印着“黑砾联合体”狰狞徽记的重型武装运输车,如同一群嗜血的钢铁犀牛,以自杀式的姿态,悍然撞上了那层刚刚稳定下来的五行屏障!
为首的一辆车顶,一个身着奢华核锻战甲的男人,正是黑砾联合体的代表,赫连绝。
他满脸贪婪与狂热,通过扩音器发出的声音,因能量激荡而显得格外扭曲:
“冯泽!交出裴野的‘断律金印’!那是属于我们黑砾联合体的财产!否则,今日我便踏平你这座虚有其表的破城!”
他显然被那场席卷天地的元气雨蒙蔽了双眼,误以为这是裴野那枚金印自爆后产生的异象,竟妄想趁冯-泽虚弱之际前来抢夺“遗物”。
愚蠢,且贪婪。
冯泽漠然的视线从远方收回,缓缓转向东城门。
他身后的祁旻森,那双刚刚因满足而略显迷离的猩红眼眸,瞬间被刺骨的杀意填满。
那缠绕在冯泽腰间的“生缚之络”猛然收紧,几欲将那金属骨架都勒出印痕。
“别脏了你的手。”冯泽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轻轻按住了祁旻森即将暴起的手臂。
下一瞬,冯泽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东城门外,赫连绝正指挥着车队进行第二轮冲撞。
突然,一股极致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脊椎骨底窜起。
只见那道五彩斑斓的屏障前,一道修长、孤傲的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冯泽。
他赤足悬立于半空,身后是绿意盎然的新生之城,身前是尘沙滚滚的死亡荒原,仿佛神明与凡尘的分割线。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眼神都未曾落在赫连绝那张狂的脸上。
他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群钢铁巨兽走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的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虚空,竟自动凝结出一道半透明的冷银色金属步道,主动延伸,承托着他的脚步。
那步道之上,流动着暗紫色的、与他眉心剑印同源的符文,仿佛是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赫连绝的瞳孔骤然缩紧,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开火!给我开火!把他给我轰成碎片!”他歇斯底里地尖叫。
数十门能量炮同时充能,炮口闪烁着毁灭的光芒,锁定了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冯泽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被紫色浸染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叫嚣的钢铁造物。
仅此一眼。
嗡——!
那坚不可摧的五行屏障之上,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上百根尖锐如剃刀的金属倒钩!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却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每一辆武装运输车最脆弱的轮胎!
“噗嗤——!”
高压轮胎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死神的哀乐。
紧接着,那些金属倒钩猛地向后一拽!
在赫连绝和所有黑砾联合体成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竟像一群被鱼钩勾住嘴巴的死鱼,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强行拖拽、拉扯,最终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堆叠在了城墙根部,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全场死寂。
然而,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黑砾联合体,违反中央工署《遗迹保护法》第三条,强闯A级自治领,罪当……废止。”
一个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男声,自高空响起。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天际那片刚刚放晴的云层中,一道身着银白色全覆盖式战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垂直降落!
他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空,悬浮着三个由法则之力构筑的篆字——“废止令”!
中央工署,律法裁决官!
“裁决官大人!”赫连绝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从变形的驾驶舱里出来,指着冯泽,声嘶力竭地控诉,“是他!是他窃取了‘断律金印’!请大人明察!”
裁决官甲并未理会他,银白色的面甲转向冯泽,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冯泽,前序列战神。你的‘常青之守’职业未经工署认证,属非法构筑。现依据《工律最高法典》,以‘废止令’剥夺104号城金系供应权限,直至审查结束。反抗,即等同叛乱。”
话音落,他手中的“废止令”光芒大盛!
一股霸道绝伦的律法之力,化作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整座104号城!
这是中央工署的最高权限之一!
一旦被其锁定,目标区域内的一切同系能量都将被强行压制、瘫痪!
城内,那些刚刚被冯泽驯服、在导元轨中欢快奔腾的金系能量,瞬间一滞,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顾芦笙等人只觉得心头一闷,体内刚刚觉醒的微弱金系力量,竟有被强行抽离的趋势!
然而,面对这神明般的律法压制,冯,泽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极轻,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在我制定的规则里,审判我?”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那柄自始至终都插在他身后广场基石上的工律裁决剑。
剑,应召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暗紫色剑影,一闪而逝。
高空之上,正执行“废止令”的裁决官甲,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银白色面甲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自上而下的紫色裂痕。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咔嚓……哗啦……
那套代表着中央工署最高科技结晶、由特殊记忆合金锻造而成的裁决官战甲,竟如同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从那道紫色裂痕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银白色的粉末,飘然洒下!
剥离!
冯泽这一剑,竟直接从法则层面,强行剥离了裁决官甲身周所有的金属元素!
失去了战甲的动力支撑与飞行系统,那名裁决官的本体,一个看起来普通至极的中年男人,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惊恐,惨叫着从百米高空,如同一块石头般笔直坠落。
“噗通”一声,精准地掉进了城外那片因元气雨而新生的、最泥泞的沼泽里,溅起一片恶臭的泥浆。
一剑,废掉一名工署裁决官!
这是对中央工署最**的挑衅与羞辱!
“叛乱!这是叛乱!”
另外两道一直隐匿在云层中的裁决官气息,被彻底激怒。
两道同样身着银白战甲的身影显现,他们双手结印,数十座刻画着毁灭符文的浮游炮台凭空出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冯泽,以及他身后的104号城。
“你,以及这座城,都将被彻底清除!”
冯泽的脸色,却在此刻又白了一分。
强行修改局部物理常数,行使“裁决”之力的代价,开始在他体内反噬。
他感觉到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在寸寸断裂,一丝丝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迅速将他身上那件原本洁净的暗金色战袍,染成了深沉的褐色。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将工律裁决剑的剑尖,轻轻点在了自己脚下的冷银步道上。
“规则,由我重定。”
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宣告了第二次裁决。
“今日起,此地,金属吸能。”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剑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战场!
那两名裁y决官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开火指令。
“发射!”
数十道足以熔化山峦的能量光束,呼啸着射向冯泽!
然而,就在光束脱离炮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能量光束,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强行扭转了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地倒灌回了它们自己的炮口!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高空中响起,如同盛大而讽刺的烟花!
那两名裁决官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浮游炮台阵,在自己发出的最强攻击中,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一丝完整的残骸都未曾留下!
行使这种神明般权柄的代价,是巨大的。
冯泽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口夹杂着金色碎屑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就在他即将跪倒的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稳稳地扶住了他。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瞬移至他身后。
他脱下了那双象征着洁净与优雅的白手套,露出底下那只布满狰狞烫伤、却在此刻散发着磅礴生机的手。
那只手,带着一层黏稠温热的生命源液,毫不犹豫地,重重按在了冯泽的后心,那连接着整座城市脉络的脊椎基点之上!
“轰!”
冯泽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粗暴地冲入自己几近枯竭的经脉,强行替他抚平了那些因规则反弹而暴走的金系能量。
剧痛被压下,换来的是一种被强制灌溉的、令人窒息的舒适感。
他虚弱地向后靠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祁旻森的肩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了一缕对方因过度催动本源而变得刺眼的苍白长发,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杀伐决断:
“杀了他们。”
“好。”
祁旻森在他耳边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而,他那双凝视着城外幸存者的猩红眼眸,却暴涨到了极致,宛如两轮血色的太阳。
下一秒,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下方那群早已吓傻的黑砾联合体成员,以及沼泽里那个还在挣扎的裁决官,轻轻一握。
“生缚之络·血肉温床。”
咻咻咻——!
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比发丝更纤细的血色藤蔓,自大地中爆射而出!
它们精准地刺入每一个入侵者的身体,在他们发出惨叫之前,便在三息之内,将他们所有的血肉、骨骼、能量,尽数吸食殆!
那些扭曲的废铁战车,那些不可一世的入侵者,在弹指间,化为了一滩滩最优质的有机肥料,被大地缓缓吸收,为这座即将开始大面积耕种的新城,献上了第一份养分。
这毫无保留的杀戮,这不问缘由的护持。
冯泽紧绷了八年的脊椎,在祁旻森这个温暖而偏执的怀抱里,第一次,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默许了这种血腥的守护,甚至……有些依赖。
然而,就在城外最后一丝威胁被清除,五行屏障重新闭合的瞬间——
“唧————!!!”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撕裂的鸣叫,猛地从城中心那棵巨大的世界树上传来!
冯泽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枚与他血肉相连的“五行基点”晶体,不知何时,竟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更让他通体发寒的是——
随着晶体的每一次震动,每一块即将剥落的碎片,其光滑的镜面上,竟都清晰地、反复地,映射出同一个画面:
八年前,一片荒芜的死城废墟之上,年少的祁旻森,正跪在一座由无数枯骨与木桩搭建的古老祭坛前。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张古老的、用鲜血绘制的图纸。
那图纸上描绘的,赫然是一尊由纯金打造的、被无数绿色藤蔓捆绑、供奉在王座之上的神像。
而那神像的眉眼,与冯泽,一模一样!
图纸的下方,用古老的文字写着一行批注:
“合城为笼,炼骨为金,以王血浇灌,铸不朽神座,迎吾主……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