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冰冷、夹杂着失真电流音的狂妄嗓音,通过钻头内置的扩音器,如同地狱的丧钟般响彻整个港口。
“冯泽,我的战神大人。你真以为,凭你这副残破的身躯和一座废城,就能守住中工署的遗产?这些,本就不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我只是来取回我应得的。”
是晏河!那个藏在中工署权力阴影下的鬣狗!
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扎在104号城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远处的赫连绝和顾芦笙等人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冷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
那是来自中央工业署的直接碾压,是废土之上最顶级的权力暴力,根本无从反抗!
“城主!”顾芦笙嘶哑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的颤抖。
然而,冯泽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尊狰狞的钻头,深沉的暗金色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冷冷地“看”向了千里之外,那个躲在安全控制室里、通过脑机接口远程操控这一切的卑劣小人。
他没有拔出那柄标志性的金色战刃。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踩在了整个空间的律动节点上。
他那孤峭的身影在狂暴的金属尘流与闪烁的电光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像是一根锚定了整个世界的坐标原点,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轰!”
巨型钻头感受到了这股挑衅,旋转的速度陡然飙升到了极致!
尖端与空气剧烈摩擦,迸发出刺眼夺目的白光,周围的空间都因这恐怖的动能而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冯-泽连同他脚下的引桥彻底撕成碎片!
就在此时,冯泽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在晋升为“工律掌控者”后,已经变得与常人不同。
皮肤下的血肉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所重塑,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水晶质感,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如同熔金般流淌的能量脉络。
手背上,亮金色的石化裂纹如同最狰狞的诅咒,蔓延交错,充满了矛盾而诡异的美感。
他伸出了这只手,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朝着那足以洞穿山脉的钻尖,迎了上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岸上的赫连绝等人心脏骤停,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看似脆弱的手掌,即将与毁灭万物的力量正面碰撞。
祁旻森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冲上去的本能。
他知道,这是属于冯泽的战场,这是“工律掌控者”的第一次宣告。
“滋——啦——!!!”
刺耳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摩擦声轰然炸响!
手掌与钻尖接触的刹那,亿万道璀璨的火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冯泽的身影彻底吞没!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发生。
冯泽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那只近乎透明的手掌,稳如磐石,死死地抵在了高速旋转的钻尖之上。
“规则领域·第一敕令。”
他冰冷的声音,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清晰地响起,如同神祇的低语。
“指定接触面,动能摩擦系数,归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恐怖的、足以让任何王级强者退避三舍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原本足以贯穿大陆架的恐怖旋转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那尊狰狞的巨型钻头,依旧在以每分钟数十万转的恐怖速度空转着,但它与冯泽掌心接触的地方,却诡异地静止了,仿佛两者之间隔着一个绝对光滑的、不存在任何物理作用的独立时空。
所有的火花,在这一刻尽数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千里之外,中工署的秘密基地内,晏河猛地从控制椅上弹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画面!
“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物理规则……他篡改了物理规则?!”
他的惊骇还未完全宣泄,更加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
引桥之上,冯泽的暗金色眼眸微微一眯。
他顺着钻头内部的能量回路,如同最高明的骇客,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微弱却清晰的、源自晏河的脑机接口信号。
他找到了他。
“第二敕令。”
冯泽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一种剥夺万物存在权的漠然。
“指定目标构装体,超凡合金熔点,降至常温。”
嗡——!
一股无形的、更高维度的规则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尊巨型钻头。
下一秒,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尊通体由未知超凡合金打造、坚不可摧的巨型采矿钻头,就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淇淋,从尖端开始,迅速地、无声地软化、变形、坍塌!
坚硬的金属结构在短短两秒内彻底瓦解,化为一滩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滚烫的废铁水,“哗啦”一声,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在引桥上摊开成一片狼藉的镜面。
超声波共振瞬间消失。
遮天蔽日的重金尘流失去了引力核心,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尘埃,洋洋洒洒地落下。
港口的危机,解除了。
而代价,是冯泽那超越极限的消耗。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右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引桥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他右臂上,那些亮金色的石化裂纹已经彻底崩开,狰狞地蔓延过肩膀,爬上了他清瘦的颈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那滩滚烫的废铁水,带着惊人的余温,顺着桥面的坡度流淌,即将溅到他跪地的膝盖和战靴之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冯泽的身侧。
他看也未看那滩废铁水,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脚。
一股无形的、柔和的生命力场瞬间展开,精准地将所有余热吸收殆尽,甚至连铁水凝固时散发出的刺鼻气味都被净化一空。
他缓缓蹲下身,与半跪着的冯泽平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抬起双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慢镜头的姿态,摘去了那双常年佩戴的、洁白如雪的丝质手套。
手套之下,并非养尊处优的细腻皮肤。
那是一双布满了青绿色脉络的手掌,那些脉络如同活物般,在他皮下缓缓流淌,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这双手,仿佛不是人类的手,而是由世界树的根须编织而成的神迹。
他伸出这只手,无视了冯泽右手背上那些锋利如刀的石化裂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了冯泽的指缝。
十指紧扣。
冰冷的、布满死亡裂纹的手,与温暖的、满溢生命脉络的手,就这么交握在了一起。
磅礴的、精纯到极致的木系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灌入冯泽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股力量霸道而温柔,所过之处,疯狂蔓延的石化趋势被强行遏制、压退,规则反噬带来的灵魂撕裂感被温柔地抚平、修复。
冯泽紧绷的身体蓦地一松,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洁癖与孤傲让他抗拒着任何人的触碰。
然而,祁旻森握得是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都融入对方的身体里。
冯泽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他抬起头,那双失焦的暗金色眼眸,对上了祁旻森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和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疯狂、偏执,以及一丝深藏其后的、令人心悸的痛楚。
“你定义的物理规则,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律法。”
祁旻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与疯狂,像是一句最滚烫的誓言,也像是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冯泽的身体僵住了。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放弃了挣扎,认命般地垂下头,将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祁旻森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急促地喘息着,任由那股温暖的生命力冲刷着自己疲惫不堪的灵魂。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嘟——嘟——嘟——!!!”
港口中央控制塔顶端,那台刚刚修复的远程雷达,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
千里之外的晏河,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牌被废掉之后,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通过仅存的卫星链路,激活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后手。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冯泽!”
他狰狞的咆哮声,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信号,通过雷达的公共频道,传遍了整个104号城。
雷达屏幕上,代表着商路沿途的三个高能矿点,瞬间爆成了三团刺眼的红色光晕!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代表着恐怖地下压力波的红色冲击线,在地图上疯狂蔓延,顺着错综复杂的矿脉,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指104号港口的正下方——那里,是整座城市刚刚建成的能量中枢!
雷达系统冰冷地计算出了最后的时间。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连锁地震波!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本区域,将引发能量中枢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