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释过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病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段凛捏着手机坐在病床边，翻找着最近回燕京的机票。
陈向东虽然已经退了烧却还在昏迷，像是沉迷在了什么美梦中，嘴角还噙着笑意。
姜景倒是醒来得早，睁眼便活蹦乱跳的。
“凛哥，”他掀了被子就想要下床，“昨晚怎么回事啊？我跟东子怎么穿上病号服了？”
段凛听见了姜景醒来的动静，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你……”他停下了刷新页面的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姜景。
姜景也望着他，眼神中略带着些困惑，“怎么了哥？”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段凛试探着问。
“你不是在旁边吗，看着我和东子喝酒喝到醉了。”姜景抓了抓头发，“我好像喝断片儿了，没什么印象了。”
你们不会记得。
段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那个姑娘说的话。
他们做了手脚。段凛猛的从座椅上弹起，抓起衣背上的外套就向外走去。
“钱我交过了，姜景你看着点东儿，我有事先走一步。”
……
飞机稳稳降落在燕北是下午三点。
段凛一下飞机就直奔市局去了，他必须要去问问他爸，那两个证件上印着燕京国家安全局的人是什么来历。
鉴于以往有过的一些不太现实的经历，他并不觉得记忆是什么牢靠的东西。哪怕是每天生活的燕京城，谁又能知道不会在一个转身后沧海桑田呢？
燕京的出租车司机向来热心肠，一眼瞧见这小伙子有些着急，反而来了兴致，追问段凛什么事这么着急。
“没事，我去找我爸。”
“啊？”师傅又确认了一眼目的地，“他……犯什么事儿了？”
段凛抬头看了眼，对上了后视镜里师傅担忧的眼神，瞬间觉得有些尴尬。
“小事。”
师傅见他不愿多说，便也觉无趣，全身心投入到了驾驶中。
犯事儿……东儿又犯了什么事儿，能劳动燕京国安大驾光临。
正想着，便已然到了目的地。段凛付了钱，谢过师傅，下了车。
燕京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子肃穆庄严的味道，尤其是市局门口。段凛每次走到这里，总是觉得自己那副纨绔模样有些招人厌。
他边登记边给段天松打了个电话，不过才响了两声铃就打通了。
“老头，你在办公室吗？”
对面沉默了一瞬，而后便数落了起来，“小兔崽子长能耐了？不知道跟家里报备一声就跑去上沪……”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段凛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老头我找你有正事儿的。”
“我现在在二楼会议室，你等我找个人去接你。”
“知道了。”他把电话一挂，眉却皱了起来。
门卫张大爷看他似乎有些着急，冲他摆了摆手，“小段你要是着急先进去呗，咱们都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放心？”
“就等你这句呢，张叔。”段凛一拍大爷的肩膀，露出了个标准的露齿笑，“谢啦。”
而后一溜烟跑进了市局大门。
他轻车熟路摸到了二楼会议室门口，本想就在门口堵他爸，却没料到会议室的门根本没关。不仅没关，甚至还大敞着。
他在门口探了探脑袋，恰好跟他爸对上了视线。
“兔崽子！”段天松一看见他就不淡定了，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掼，“进来！”
段凛见对面还坐了个人，反驳道，“你这不是在谈事情么......”
段天松尚未开口，那隔壁座的年轻人率先出了声。
“不妨事，段......小段先生一起来谈吧。”
段凛这才慢腾腾挪着步子蹭进了会议室，坐在了年轻人的下位。他不想挨着他爸坐，免得惹气头上的段局长动手。
段天松才不想搭理他，转头拿起文件继续跟年轻人谈事儿。
段凛着实不清楚他爸办公为什么要带上自己，尤其是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面前。
他侧头去看那年轻人。
那张侧脸的线条勾勒出一副清瘦的面容，生的好看，却不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好看模样，倒是有几分古韵古味。
他看得太入迷，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已经发现。
那年轻人轻咳两声，“段局长，咱们不如先谈谈关于借调小段先生的事情。”
段天松看了没有反应的段凛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只是临时借调，等工作结束后自然会放他回来。”年轻人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又翻出一沓文件，转头递给了段凛，“如果小段先生没什么意见，就可以签署保密协议了。”
“我凭什么要签？”段凛推开那份文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然而跟季??对视了不过数秒，他忽然觉得或许对方会知道有关陈向东消失的原因。鬼使神差地，等他再回过神时，那份文件末端已经落下了他的名字。
“那么，正式介绍一下。小段先生，我是你的新上司——季??。”
……
“你的意思是，我爸把我卖给你了？”段凛虽然不情不愿，可还是乖乖跟在了季??身后。
“小段先生，法治社会并不允许人**易。”季??连头也不回，只是往前走，“你的借调手续，是国安系统内部通过的，不存在非法交易。”
季??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回过身示意段凛进去。
“国安……”段凛念着这两个字钻进了副驾。
紧接着他伸手抵住了季??关上车门的动作。只差一条缝，季??微微用力，却发现那小子纹丝不动。
“为什么跑来市局？”段凛戏谑地抬眼望着玻璃外的那个人，“是因为上沪的事儿？”
“……”季??的半张脸被车框挡住，表情看不真切。他松开手，绕去主驾开了门。
段凛就这样看着他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他驶离了市局。
他什么也没问，季??自然也什么都不说。
出了市中心，高楼飞速向身后退去。
段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主驾驶的这个人浑身散发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不管聊什么话题都会聊死。
“有话要问？”季??余光瞥见他几次三番投来的目光，率先开了口。
“你……”段凛斟酌着词句，“要不跟我讲讲你们部门？”
“到了会有介绍。”
“那为什么是我？”
“上沪。”
果然。
这人真是不好说话，但好歹还是问到了有用的信息。段凛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再扒一点信息，却看见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飘了出来。
即使他从来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也觉得荒谬无比。
手机就这么静静地悬在面前，好像是在等着主人接住。
段凛伸手捧住了自己的手机，满脸诧异的转头望向季??。
“拨号，我给你报。”
段凛按照他报出的号码打了过去，顺手点开了免提。
接电话的是昨晚那个姑娘。
“喂？谁啊？”听得出来有些许烦躁。
“知尧，”季??抢先开了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明是问问题，却像是淡淡的在陈述什么事情。
“尹组长说他没钱啦——咱们买的高铁票，估计要晚点啦。”
“好。”他打了个转向灯，“注意安全，回来开会。”
“行啊，我跟尹翀讲一声。”而后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段凛举着手机，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看见季??先叹了口气，很轻，却是实实在在的。
“怎么了？”他按耐不住好奇心，追问。
季??没有回答。
手机从他手中飘离，又回到了口袋里。
“你好歹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段凛就这样死死盯着对方，想从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是我的异能。”
车开进了市郊的应用异常物理研究所。
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着急下车。
“你的意思是，像是玄幻小说里那样的异能？”
“……可以这么理解。”
段凛第一反应是，这绝对是个疯子。他本该拉开车门一走了之，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动作。
他偏头看着季??，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他看到，季??的肩膀是绷着的。
段凛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走。自己走了，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行吧，我姑且信了。”他摸摸鼻子，将内心的疑问压下去大半。
“先下车吧。”季??推开车门，“我先带你去转转。”
……
“我的库我回来啦——”盛知尧冲下车，向着宿舍楼飞奔而去。
“你又买新游戏了？”尹翀不紧不慢下了车，在打车软件上付了钱，“去哪儿？季??不是通知去开会吗。”
“我忘了……”盛知尧瞬间蔫儿了，掉头往主楼方向走去。
检测到有人到来，玻璃自动门向两侧开启。招待大厅里除了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再没有旁人。
今天在前台值班的是小余，见两人归来，笑意盈盈地打了个招呼。
“尹组长，盛组长。部长已经在四楼会议室等你们了。”
二人到达会议室的一瞬间，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
季??坐在会议桌的这一边，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正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正低头打着游戏。
尹翀顺手带上了门。
“老大。”盛知尧象征性地叫了一声。
段凛听见动静，率先抬起了头。他看向对面，却发现季??好像是在发呆，眼神落在不知何处。
“季??？”他抬手在季??眼前晃了晃。
尹翀啧了一声，两步上前按住了季??的肩膀，后者这才从回忆中脱身。
段凛看着尹翀这明显不太礼貌的动作，皱了皱眉。可他毕竟才刚到，还有太多问题需要靠着他们解答，自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回来了，坐吧。”
尹翀早就绕到段凛旁边坐了下来。盛知尧则是撑着下巴坐在了季??旁边，跟她睡衣上垂下的兔耳朵一样，无精打采。
“小段先生，知尧给我看了昨晚你的笔录。”季??接过盛知尧不知从哪儿找出的文件，“结合你的后续反应，我们认为塔对你或将有极大的影响。”
“借调的目的，并非要求你协助我们的工作。”
“塔又是什么？”段凛问。
“哎呀，这个等会儿我跟你解释。”盛知尧指尖点了点桌面，“让老大把话说完嘛。”
“谢谢。”季??道了声谢，又转向段凛，“监测并保护你的安全。”
段凛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胡说八道。但他现在最想问的不是关于借调的事。
“陈向东和姜景……”
“撑死了发个烧，醒过来就好了。”尹翀不耐烦道，“你那个朋友，就是进塔那位，他的执念已经消解了。”
他站起身，“你们开会吧，我回去了。”
“好了，”盛知尧伸了个懒腰，“现在就剩咱们三个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
折腾了一晚上，段凛算是见识到了新世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听起来玄之又玄的东西，为什么自己就毫无顾忌的信了。
或许是季??望向他的眼神？或许是盛知尧那颇为平常的模样？还是他签下的那份协议？
说不上来。
可他就是相信这世间真的有人会因为执念而逗留、徘徊。
盛知尧说那些执念不能消解之人，都会进入属于自己的塔中。而他们异常现象管理部，就负责监测这些人，必要时予以干涉保护。
至于异能，就来自于那些经久未能消解的执念。
“普通人的执念，往往看起来平常普通。可即使再平常，也是一个人真真切切的喜怒悲欢啊。痛不到我们身上，我们又凭什么一笑付之？”
段凛解锁了手机，看着不断流逝的时间……和好友列表多出来的几个“同事”。
季??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借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