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黄沙掠过边境村落时,萧烬接到了急报——北狄残部联合西漠部族,突袭了西北三城,守城将领已战死两员。他站在院中,手中的军报被指节捏得发皱,目光越过廊下嬉闹的一双儿女,落在正晾晒阿瑶小衣裳的谢星徊身上,喉结动了动,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星徊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身时恰好撞进他沉郁的眼底。她手中的木杆顿了顿,却没追问,只是将最后一件染着碎花的小衣挂好,缓步走到他面前:“要走了,对吗?”
萧烬点头,声音比寻常低了几分:“西漠突然发难,若不尽快驰援,三城恐难守住。”他抬手想拂去她发间的落叶,指尖却在触到发丝时轻轻顿住,“阿瑶刚满半岁,阿衍也才四岁……”
“我知道如何照顾他们。”谢星徊打断他的话,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掌心,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沉静的坚定,“你是将军,守疆土是你的责任;我是你的妻,守着孩子、守着这个家等你回来,也是我的责任。”
第二日天还未亮,萧烬便要启程。阿衍被唤醒时还揉着眼睛,却在看到父亲一身玄甲时立刻清醒,小跑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腿:“父亲要去打坏人吗?”
萧烬弯腰将儿子抱起,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的泪痕:“是,等父亲把坏人打跑,就回来陪阿衍和妹妹放风筝。”他转头看向谢星徊怀中的阿瑶,小家伙还没醒,小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凑过去,在女儿柔软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阿瑶要乖,听母亲和哥哥的话。”
谢星徊将脸埋在他的肩甲处,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只轻声道:“注意安全,我会让赵猛多派斥候传信,你……务必活着回来。”
萧烬收紧手臂抱了抱她,再松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翻身上马,玄铁长枪斜挎在背后,目光扫过院中妻儿,最后又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去年春天,他还曾抱着阿瑶在树下乘凉,如今枝头的叶子已开始泛黄。“走!”他低喝一声,三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黄沙渐渐将他的身影吞没。
谢星徊抱着阿瑶,牵着阿衍,站在村口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玄色。阿衍攥着她的手,小声问:“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等槐树叶再绿的时候,父亲就回来了。”她蹲下身,将儿子揽进怀里,目光望向萧烬离去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他昨夜留下的一块玉佩——那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说是能保平安。
往后的日子,谢星徊成了村落里最忙碌的人。白日里,她要教阿衍读书识字,要给阿瑶喂奶、换衣裳,还要抽空清点营中粮草,帮赵猛处理些文书琐事;夜里,她常抱着阿瑶坐在廊下,望着西北方向的星空,直到烛火燃尽大半。
阿衍似是一夜长大,不再像从前那样调皮。每日清晨,他会主动帮母亲喂鸡、劈柴,傍晚时便搬着小板凳坐在村口,盼着能看到熟悉的骑兵身影。有次刮大风,他非要去收晒在院里的衣裳,说是那是给父亲留的,不能被风吹走,结果自己淋了雨发了烧,昏睡中还在喊“父亲快回来”。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谢星徊收到了萧烬的第一封家书。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只说战事暂时平稳,他一切安好,让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还特意提到让阿衍多穿些衣裳,别像上次那样淋雨。她拿着信反复读了好几遍,直到阿瑶伸手去抓信纸,才笑着将信收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除夕夜,村落里张灯结彩,兵卒们煮了饺子,围坐在院中热闹。谢星徊抱着阿瑶,看着阿衍和几个小兵卒一起放烟花,眼眶却有些发热。阿瑶不知何时学会了叫“爹”,偶尔对着空气咿呀两声,便会让她想起萧烬临走时的模样。
夜深时,她将一双儿女哄睡,独自走到院中。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冰凉。她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萧烬,雪都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阿衍想你,阿瑶也想你……我也想你。”
远处的巡夜声传来,灯笼的光在雪地里晃出暖黄的光晕。她知道,只要守住这个家,守住这份牵挂,总有一天,那个持枪的身影会穿过风雪,回到她和孩子们的身边。